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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替身佛系日常 第26章 护妻燕月卿简直被他气炸。

作者:归去闲人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161 KB · 上传时间:2025-06-10

第26章 护妻燕月卿简直被他气炸。

  谢长离原没打算进宫。

  他进城的时候已是入夜时分,因衙署那边并无要事禀来,且不知怎的,很想看看几番入梦的那张脸,便先骑马回府。到了外书房没见着阎嬷嬷,才知蓁蓁今夜应沈太后之命入宫赴宴 ,尚未归来。

  谢长离原想歇歇,洗尽风尘的。

  脱去外衫后,却仍记挂着那道沉默温柔的身影,便迅速换了身衣裳,孤身入宫。

  方才沈太后和小皇帝离席,便是听他禀事的。

  好在差事办得顺利,且兵马钱粮的事虽有些小猫腻,蜀州的知州和通判还算乖觉,沈太后甚为欢喜,满口夸赞。而后,便说今夜宫中设宴,蓁蓁恰好在席间,谢长离既然来了,不妨过去瞧瞧湖光夜色,也算慰劳途中劳累。

  谢长离谢了恩,随他们入席。

  女眷们多在赏玩灯色,蓁蓁并不在席间,谢长离扫视周遭,找了片刻,很快就瞧见了那道身影。

  比起满目光彩耀目的华裳,她的衣裙颇为清丽,应是不愿再贵妇间出风头的缘故。但少女生得天资瑰色,哪怕不以金玉宝石装点,那身段姿貌也是旁人难及的出挑。此刻灯笼映照,月色流辉,她站在廊下暗处,如从画中走出。

  可惜,旁边有人煞风景。

  谢长离瞧见燕月卿那骄横凌人的姿态时,便不自觉皱了皱眉。待走近些,眼见蓁蓁恭顺垂首,燕月卿却步步紧逼,心下愈发不悦,袖中短剑便即脱手而出——那是帝王特许,以示信重。

  短剑挟着寒风,刺破凌压的架势。

  非但燕月卿,就连蓁蓁都被这动静惊得心头猛跳,诧然望向短剑来处,正好撞上了谢长离的目光。

  隔着十来步的距离,男人神情冷沉,视线却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身上,就那么向她走来。

  月华如水,廊下灯彩流光。

  他的身姿颀长岿然,一身墨色的锦衣虽无贵重装饰,却将他的身板勾勒得恰到好处。宽阔的肩、劲瘦的腰、修长的腿,脸上罩了层朦胧的灯光,疾步靠近时袍袖微摇,如御风而来。

  明明是令人敬畏的狠厉权臣,神情亦阴沉不悦,不知怎的,此刻蓁蓁看着他的眉眼,却只觉得湛然若神。

  方才的隐忍霎时烟消云散。

  她没料到谢长离竟会在此刻赶来,目光心神皆被他攫住,脸上也不自觉漾起了笑意。

  “主君。”她勾唇开口,声音温柔而欢喜。

  ……

  谢长离须臾就到了跟前。

  湖畔有风拂过,撩动蓁蓁鬓边细碎的发。他随手将其捋在耳后,修长的手指夹着剑柄将其拔出,剑尖朝下,向燕月卿拱手为礼,而后慢条斯理地擦拭剑刃。

  燕月卿简直被他气炸。

  当今皇帝虽年弱,皇权却也未曾动摇,有贤相猛将在朝中辅佐,无人敢去挑战皇家威仪。燕月卿身为皇帝的姑姑,身份尊贵地位超然,哪怕是在沈太后跟前都能得几分客气,何曾被这样轻慢过?

  耳畔寒意未消,残留险些被短剑削耳的惊悸。

  燕月卿原就惊怒交加,看到谢长离近乎敷衍的拱手,再也忍不住,压着声音斥道:“放肆!”

  谢长离抬眉,目光冷沉锋锐。

  燕月卿固然爱慕他姿容,却也不肯落了威风,没敢高声惹人留意,只低声怒道:“皇宫之中规矩森严,谢统领带剑入宫原是恩赏,怎可如此肆意妄为!我不过与她闲聊几句,好言相劝而已,你何必拔剑相向,大逆不道!”

  “闲聊?”谢长离将短剑归入鞘中,丝毫没被这罪名吓住,只沉声道:“内子与殿下非亲非故,能聊什么。”

  “天下万事,什么不能聊!”

  “为何在臣看来,并非闲聊,而似仗势威逼?”谢长离说这话时,不自觉揽住蓁蓁的肩,尽是维护之态。

  燕月卿气得几乎面红耳赤。

  她不是没领教过谢长离的冷厉性情。

  早年先帝在时,谢长离偶尔入宫禀事,两人撞见时她和颜悦色地招呼,却从未换来半丝笑颜。后来他青云而上,执掌重权,她兴高采烈地去道贺,却连他的面都没见着。偶尔她精心装扮后,故意在宫里撞见,他也只有疏离的礼仪,不容她靠近半分。

  燕月卿以为她流露得很明白了。

  自幼尊荣的大长公主,被帝王捧在掌心的明珠,素来都是居高临下、颐指气使,从未对谁低过头。

  但为了他,她磨着皇兄取缔了婚事,费尽心思梳妆打扮,在宫里假装偶遇,甚至在皇帝斥责谢长离时,众目睽睽地跪地为他求情。后来皇兄驾崩,她熬过最初的伤心之后,曾深夜在提察司前徘徊,无非是想同他说句话,排遣心中彷徨。

  朱红宫廊上,她也曾拦住他,隐晦剖白心思。

  可谢长离始终无动于衷。

  好几年了,他像是独自站在雪山之巅,身上披着终年不化的寒冷坚冰。

  若始终如此便也罢了。

  可他收留了夏家,还纳了这个罪臣之女为妾,甚至为一句未曾印证的“仗势威逼”,便在宫中飞剑威胁她。

  丝毫没把她放在眼里!

  燕月卿瞧着那只揽着蓁蓁的手,只觉刺目之极,偏又没法发作,只寒了脸,怒道:“原以为谢统领忠君报国,却怎会儿女情长到这地步!虞氏不过一介妾侍,能得入宫已是天恩浩荡,你为她罔顾礼法,嚣张欺主,当真是色令智昏!”

  最末四个字,她说得咬牙切齿。

  谢长离却道:“殿下以为微臣是在欺主?”

  “我毕竟是皇上的姑姑!你执掌着偌大的提察司,难道不知本朝律法?”

  “可若微臣方才的举动是为清算旧账呢?”

  谢长离盯住她,眼底寒若兵刃。

  燕月卿极少见到他这样锋锐的眼神,意识到什么后,鬓边突突猛跳,心里一阵发虚。但她自认为行事周密谨慎,弯弯绕绕地布了疑阵后又将关键人证灭了口,笃定谢长离并无实据,便只冷嗤了声。

  落在谢长离眼中,几乎勾起轻蔑。

  “微臣这次去蜀州,除了去办皇上交代的差事,还顺手查处了个犯事的官员。名字殿下或许听说过,叫许章。”

  他盯着燕月卿,清晰捕捉到她眼底骤然涌起的惊愕。念着小皇帝的面子,他没在这里挑破燕月卿那些下作的手段,只沉声道:“许章狗仗人势,在蜀州作恶多端。近来更曾滥用权力伪造户籍,杀人灭口,尽数招供之后已被羁押在狱。”

  他点到即止,没再多说。

  燕月卿却觉得浑身似被浇了盆寒冷透骨的冰水,令她脊背微寒,脑门乱跳。

  侥幸尽被掐灭,她焉能不知谢长离的意思?

  提察司有万般刑讯手段,死人嘴里都能掏出东西来,既查到了许章的头上,必是问了个干净。这便意味着,谢长离早在离京前恐怕就已洞悉一切,只是引而未发。而她被蒙在鼓里,自以为万事周全,直到此刻才从他嘴里听到许章被查办的消息。

  方才他必定已见过皇帝和沈太后,禀明许章的事了,想必案情已然裁定,如山铁证之下,再无回旋的余地。

  以提察司传讯之快,许章的人头不日就会落地。

  而她却无能为力。

  生于皇家,燕月卿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只消谢长离愿意,便能在她毫无察觉时将她的爪牙都查个遍,而她贵为大长公主,却毫无还手之力。

  仆妇带回的“好自为之”四个字遽然浮入脑海,燕月卿未料谢长离竟会对那等小事追查到这地步,惊骇之下,再不复方才的盛气凌人。他甚至垂眸避开他眼底的锋芒,试图掩饰此刻的慌乱。

  谢长离再未逗留,牵了蓁蓁的手踏月而去。

  在场众人,唯有云英知道许章的身份,方才也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只是畏惧谢长离的威仪,没敢表露。这会儿人一走,她才胆战心惊地上前,想搀扶自家主子。

  却见燕月卿双腿一软,就那么跌坐在了廊下的长凳上。

  ……

  回到府里已是亥时过半。

  谢长离昼夜疾驰,一路上奔波劳累,这会儿两肩风尘都还没洗,到府门前翻身下马时,脸上分明挂着疲惫。

  蓁蓁瞧在眼里,多少有些不忍。

  这男人虽冷硬无情,对朝堂的事却极为上心,碰到棘手的案子时夙兴夜寐,外出办差也常星

  夜兼程,少有空暇歇息闲游。今晚入宫想必是为了给小皇帝复命,却因她的事而跟燕月卿起争执,多少耗费心神,此刻怕已身心俱疲。

  但夜色太深,她也不宜请他去后院安歇,或是凑到外书房伺候盥洗。

  进府之后,便望了眼外书房的方向。

  “主君在外奔波许久,既是今晚刚回来,想必还有事处置。夜色太深,主君还是该保重身体,早些安歇,别太劳累了。妾身回去后叫人做些可口的饭菜,明早送过来,算是接风洗尘可好?”

  郎朗月色下,她含笑抬眉,语声温婉。

  谢长离便点点头,“好。”

  “那妾身就先回去了。”蓁蓁说完,又朝阎嬷嬷道:“有劳嬷嬷。”

  而后,带了清溪自回云光院去。

  谢长离瞧着月光下袅娜远去的背影,忽而涌起一种难言的复杂情绪。

  不知怎的,刚才她开口时,他的心里竟隐隐生出些期待,似乎希望蓁蓁能邀他回屋同宿,在灯烛温馨的云光院里洗去这满身疲惫。以至听完那番话,意识到她根本就没这般打算时,竟有种无形的失落。

  他本不该失落,更不该期待的。

  当初纳她进府为妾,原就只为庇护,并没打算真的碰她,平白牵扯不清。

  以蓁蓁的聪慧,想必也摸准了他的心思,才会守着恰到好处的界限,既不失女眷应有的体贴关怀,也不以温柔美色来勾他。

  可是他呢?

  为何会生出这样隐晦的心思?

  谢长离摸不准,只将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直到蓁蓁拐入垂花门,他才收回视线,揉着眉心自回书房。

  ……

  翌日清晨,蓁蓁果然送来早饭。

  菜色颇为丰盛,味道也都十分可口,在夏日清晨吃着也很开胃。

  到傍晚时分,谢长离早早从衙署回来,借着许章案的由头去云光院时,那边正忙着备晚饭。他来得及时,加之蓁蓁早有准备,厨房里赶着加了几道菜,荤素兼备,色香俱全,再添上两壶清甜而不醉人的清酒,才算是真正的接风洗尘了。

  饭间,谢长离将许章之事简略道明。

  蓁蓁虽知这是燕月卿的手笔,却未料背后还干起了杀人灭口的勾当,倒是被惊得不清,被谢长离安抚了片刻才缓过来。

  过后各自忙碌,转眼已近八月。

  处暑过后出了伏,天气渐而凉快起来。蜀州的差事早已交代清楚,京城里暂且没有亟待处置的案子,且蓁蓁手头那桩勾覆的生意已然交割清楚,赚了笔不少的银钱,可以稍微歇息一阵,前庭后院倒是难得的稍得空暇。

  谢长离遂以一桩积压的扬州旧案为由头,禀明小皇帝后,打算八月初三启程,带蓁蓁前往扬州。

  动身之前,夫妻俩还赴了场宴。

  去的是沈太后的娘家。

  沈家算来也是个书香门第,沈太后的曾祖父曾中过进士,几个儿子还算争气,或是科举入仕,或是教书育人,攒下了不错的清誉。传到沈太后的父亲沈曜头上,殿前博得探花出身,又是长于京城小有才名,中榜之后便被靖宁侯府周家看重,结为姻亲。

  但这桩婚事更多是为仕途。

  周家曾以征战之功立足,祖上也曾深得器重,后来渐渐凋敝,虽有侯府之尊和深厚家底,却后继乏力,欲走文臣的路子。

  相较之下,沈氏虽是书香门户,却没个贵人提拔扶持,虽人丁兴旺子孙争气,朝中的官职最高也才五品,登不到更高处。两家各有优劣,正可彼此取长补短,商谈过后,便谈妥了这门亲事。

  成婚之初,沈家夫妻俩也算举案齐眉,诞下长子沈从时后,又育有二子一女,那女儿便是当今的沈太后。

  但据京中传闻,沈曜年轻时才能卓然洁身自好,且周氏出自侯府性情刚烈霸道,府里除了发妻周氏之外不添半个侍妾,夫妻间处得也还算融洽。到沈曜四十多岁时,却忽而中年逢春,遇到了位心爱的女子,与周氏谈妥之后娶为妾室,万般疼爱。

  后来爱妾病逝,沈曜伤心过度,随之撒手人寰。

  彼时沈从时年过而立,已能撑起门户,加之沈家独女因才情品貌被选入宫中侍奉帝王,老夫人周氏大权独揽,府中仍屹立不倒。

  再后来,沈氏诞下小皇子后独得盛宠,沈从时靠着父辈攒的家底、侯府的人脉和皇亲身份而仕途顺畅,渐至户部高位。

  待先帝驾崩,沈氏位尊太后,沈从时成了小皇帝的亲舅舅,地位愈发稳固。且沈家几位兄弟虽非高官,办事也还算得力,固然没法和树大根深的皇室勋贵相较,却也是扶摇直上的新贵了。

  沈老夫人身为太后的生母,更是得封一品诰命,亦让娘家靖宁侯府重焕生机。

  这日沈老夫人寿宴,自是宾客盈门。

  谢长离深得沈太后器重礼遇,在这般大事上也得摆出差不多的姿态,总得去送礼道贺,连同蓁蓁也一道赴宴。

  不过蓁蓁知道他并非真心祝寿。

  毕竟,谢长离虽对沈太后恭敬,待这位沈老夫人却颇为敷衍,私下里还曾提醒她莫与沈家走得太近。且依着记忆,如今的沈家虽簪缨繁华,却会在明年由谢长离亲自出手,将沈从时撤职查办,便连沈太后都难以阻拦。

  以谢长离按兵不动、伏笔千里的做派,如今恐怕早已盯上了沈家。

  更何况沈老夫人还会在明年病逝。

  有这些事存在心底,蓁蓁对这场寿宴自然无甚兴致。加之席上女眷来路各异,有不少人对她心存好奇,明里暗里地打量揣测,各色目光终究让人腻烦。

  宴席过半,厅中觥筹交错,不远处戏台热闹。

  蓁蓁原就没打算融入命妇贵女之中,且这些人都有势可依,府邸事务繁杂,不可能给她勾覆生意,愈发兴致寥寥。

  便在尝过美食后起身去更衣。

  离开宴席,周遭霎时清净了许多,她不好太早告辞,又懒得去听阿谀奉承的热闹,遂以酒后稍困为由,想寻个地方歇上片刻。

  那仆妇是沈夫人身边办事的,对宴席上的往来之事极为熟稔。想必事先已有筹划,听蓁蓁困了,便即含笑道:“西边有几处院子,已经洒扫出来了,可供女客小憩。娘子若不嫌弃,奴婢便带您去那里歇歇吧?”

  蓁蓁欣然随她过去。

  沈家人丁兴旺,府邸原就颇为宽敞,待府中权势蒸蒸日上后,购置了比邻的几处宅邸,打通墙桓修筑起来,愈发豪阔。

  今日宴席便在东边新拓的楼阁里,既有开阔地势,又远离沈家主母们的屋舍,两相便宜。

  给客人歇的小院却在西边,大抵是为闹中取静,更妥帖地招待女客。

  蓁蓁瞧着,倒像是地处旧宅边缘,花木都有了年头。

  倒也幽静宜眠。

  遂谢过仆妇引路之辛苦,带清溪和阎嬷嬷进了屋里,喝了盏茶,靠在榻上歪着。

  渐渐有困意袭来。

  蓁蓁虽知这般场合没人敢闹事,也没人敢轻易碰她这位提察司统领的“枕边人”,到底不敢深睡过去,只闭目养神,朦胧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忽觉脸颊被人捏了捏。

  她困意微消,赶紧睁开眼睛。

  便见谢长离躬身站在榻前,那身赴宴时的华贵锦衣已然换去,只穿着不起眼的布衣,眉目离她不过二尺之遥。

  蓁蓁懵了一瞬,才道:“主君?”

  “就这么困,跑到别家来睡?”谢长离淡声,随手把玩榻边的锦绣帘帐。

  蓁蓁赧然轻笑,见阎嬷嬷和清溪仍面不更色地守在门边,想必已被谢长离安抚过了。也不知他怎么进来的,神不知鬼不觉。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那身布衣。

  谢长离遂低声道:“趁热闹查点东西。待会应会有人请你离开,自管走就是,不必管我。”说罢,顺势坐在她睡过的榻上,那手指有意无意地拂过床褥,神情里辨不出悲喜。

  见蓁蓁目露疑惑,他又拍拍她的手臂,“不必惊慌,晚上回去再说。”

  少顷,外头便传来错落的脚步声,像是家仆在追人,却也没谁敢

  来打扰她,只在附近低声搜寻。

  待这动静消失,外头便有人扣门。

  谢长离已经绕到帘帐后面去了,阎嬷嬷从里头开了门,便见方才那仆妇笑吟吟站在门口道:“想着娘子也该歇好了,奴婢斗胆问一句,娘子可要回席上去?外头排了新戏,正热闹着呢。”

  说话间进了屋,目光往四处瞟。

  蓁蓁猜得到她的意图,便只笑道:“已歇好了,有劳主家安排,回头替我谢过老夫人。”说着,稍理衣裙,带着阎嬷嬷和清溪抬步出屋。

  那仆妇照旧引路,送她回席上。

  待几人走远,立时就有两名家仆进了屋里,对着床榻桌椅一顿翻找,毫无所获后,仍掩门去复命。

  直到屋里重归寂静,谢长离才飘然落下。

  如同叶落归根,毫无声息。

  桌上茶水尚未收去,余温犹在,她睡过的地方床褥微皱,旁边的小铜炉上淡香袅袅。

  方才她浅睡的模样仍在脑海。

  谢长离没想到会这样巧,她来沈家赴一场寿宴,竟会恰好被安排到这里歇息。许多年前,另一个女人住在这处幽静精致的屋舍时,是否也是像她那样,帘帐半卷,午睡幽香?

  谢长离有些出神。

  片刻后,他摊开手掌,把玩那枚刚从箱柜里翻出的旧香囊。

  十余年的时光,绸缎已然泛黄。

  香囊里味道散尽,枯草揉为碎末,微瘪的锦缎上绣着一个暮字。

  那是他的母亲在长久的别离中亲手绣成。

  藏着他的名字。

  沈暮时。

  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诗人笔下绘出终南山里陶然自得的时光,也道出了母亲心底的向往。

  ……

  对于谢长离的行踪,沈府上下毫无察觉。

  事实上,哪怕谢长离连番出入,将这座改为客院的僻静屋舍搬空,沈家都未必能晓得东西去了哪里。

  而今日宾客云集,沈家更是志骄气盈。

  蓁蓁回到宴上,厅里热闹如旧。

  直到日色西倾时分,才有人陆续动身告辞,她也随之起身,向沈老夫人婆媳告辞之后,独自乘车回府。

  谢长离尚未回来,外书房很安静。

  蓁蓁自管去云光院准备晚饭,等暮色四合时,果然见谢长离健步而来,恰好赶上这顿晚饭。

  因白日里酒席丰盛,晚饭便颇为清淡。

  仆妇摆好碗盏菜肴之后,蓁蓁便命她们先闭门退下,而后亲自添箸布菜,问起白日的偶遇。

  谢长离没提那个香囊,只就着香喷喷的菜色,道:“你父亲的案子,我先前已让林墨去扬州打探过消息,里头有许多蹊跷。最关键的人物,便是新上任的扬州通判姜盈川。据闻他与沈从时有暗中往来,趁着今日人多,便去翻了翻沈家的书信。”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似出入自家府邸。

  蓁蓁却听得暗自捏汗。

  忍不住停了箸,蹙眉问道:“主君可找到了线索?”

  “自然不能白跑。”谢长离声音微顿,却还是没瞒她,“扬州那件案子,你父亲的罪名是玩忽职守、贪污受贿,此外还查抄了你外祖父家。据林墨所查,你那几位舅舅未必清白。”

  蓁蓁咬唇,轻轻点了点头。

  她固然受外祖父疼爱,毕竟只是个外孙,盐商的事轮不到她插手,许多内情也不得而知。

  不过几位舅舅的性情她却也知道,哪怕父亲时常敲打提醒,他们也难免倚仗父亲的官声有些飘然。先前小舅舅行事不慎惹了麻烦,还曾被外祖父重惩,让父亲生了好大一场气。

  扬州盐运兴盛,盐商们有通着皇亲国戚的,也有通着公侯府邸的,背后各有神仙。

  因父亲为官清正不肯给方便,舅舅们心里存着不满,她也能感觉到。且外祖父起家立业时在京城也有些旧交,这些年守着根基开疆拓土,舅舅们为着盐引明争暗夺时,也常与京城有些往来。

  蓁蓁没翻过卷宗,着实不知外祖家的罪名是否属实。

  但有一点她很笃定——

  “舅舅们行事如何,妾身确实不敢作保,但家父的为人妾身却是很清楚的。他出自寒门,虽与盐商结亲,却并非贪图钱财享乐,而是与家母两心相知。这些年,他从县衙小官做起,时常视察民情,最知百姓疾苦,断不会做有悖良心的事。”

  “外祖家的盐务,母亲也从不让他沾手。”

  蓁蓁想起父亲往日辛劳的模样,忆及他锒铛下狱的模样时,心里泛起阵阵酸楚。

  然而悲伤无用,她只能强自压着情绪,温声道:“从前外祖父教妾身算术时,也教过经商的事。父亲虽鼓励妾身勤学多思,却也时常说,经商谋财,并不只为囤积资财。”

  “他说银钱资财都是身外之物,须是取之于民也用之于民,取之有度,用之实处。若不然,就像浇灌农田用的水库,平素蓄水是为用时方便,但若贪得无厌取之无尽,便会水满则溢。更甚者,会令堤坝溃塌,毁于一旦。”

  “他向来看得清,断不会收受贿赂。”蓁蓁说完,抬眸觑着谢长离。

  这些话她从未与人提及。

  事实上,也没必要跟谢长离说。

  但是此刻,两人的话既说到了这里,她还是想告诉谢长离,她的父亲究竟是怎样的人,怀着怎样的处世之心。

  那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哪怕终会与谢长离分道扬镳,她还是盼着这世间能多一个人知道父亲的苦心,体会到她的心情。

  桌上菜肴飘香,窗外风拂绿枝。

  谢长离觑着清澈的眸子,恍若置身山泉清溪,让人觉得干净、透彻又清爽。

  见过肮脏的人,也会更珍视纯澈。

  看多了朝堂上利欲熏心、奸诈倾轧的险恶之象,得知这世间仍有人志存清正,多少能令人觉得宽慰。

  他认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林墨先前已窥出端倪,只是孤身在外不便彻查,手里线索有限。”他搛了青脆的笋片给她,声音也添了温柔,“这回去扬州,咱们慢慢查。”

  蓁蓁明知不该再因他触动心肠,听到这话时,却还是泛起了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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