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诛心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因不日就要前往蜀州,谢长离这些天几乎都待在衙署里,将后面两月的事安排妥当。提察司里四位副手,如今已有两位被召回京城,代他在离京的这阵子打理公事。
这会儿正逢晌午,谢长离用完了饭,正打算将副手叫过来耳提面命一番,忽见殿外甬道上人影渐近,是闻铎匆匆走来。
他不自觉搁下了卷宗。
闻铎快步赶到,拱手为礼后凑近身前低声道:“虞娘子今日上街时被人尾随,是禁军的姬临风。”
“他想做什么?”
“属下一时间也猜不到。随行的侍卫察觉后没敢擅动,让人速来告诉属下。姬小将军身份非比寻常,且据林墨先前报来的消息,禁军的耳目也在暗里探查扬州盐运的案子,属下不敢擅自动手,特来禀报主君。”
闻铎虽不在提察司任职,跟谢长离混久了,这些事上便格外谨慎。
谢长离颔首,旋即取剑起身,“走,去看看。”
长街之上,姬临风正在角落啃蜜饯。
目光所落之处,却是蓁蓁喝茶午歇的一座茶楼。
他确实是在尾随蓁蓁。
自从那日北苑会面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蓁蓁。
当初扬州相遇,娇美聪颖的少女令他印象极为深刻,也为此推拒了家中安排的婚事,打算等忙完手头的事腾出空暇,便
说动双亲到扬州去提亲——虽非门当户对,但只消他执意求娶,家人见过蓁蓁的姿容品行,定会点头答应。
谁知一趟西北回来,竟是天翻地覆?
碧桐楼里,蓁蓁委婉恳切的告诫言犹在耳,姬临风看得出来,便强忍着没去闯谢长离的府邸,免得给她添乱。
可蓁蓁像是在谢府后院生了根,除了那场宫宴,几乎没再公然露面,连府门都没怎么出过。
姬临风又有差事在身,忙里偷暇来远远地蹲守美人,几乎回回都扑空。
今日他也是在街上瞧见那个名叫染秋的丫鬟,且染秋身边斗笠少年的身形像极了蓁蓁,才忽地反应过来,或许蓁蓁并非真的足不出府,而是换了装束往来街市。
不过这终究只是猜测,街上人来人往不宜生事,他便暗里尾随,打算等蓁蓁一行人经过僻静之处才现身相见,问她真实处境。
因蓁蓁随行的侍卫作不起眼的车夫打扮,且姬临风没存歹心,尾随时便没太用心,没多久便被侍卫察觉。
姬临风没留意车夫,只在临街摊位买些蜜饯,慢慢啃着等她。
直到察觉身后有些异常。
姬临风警惕回头,就见空荡无人的窄巷里,谢长离不知是何时出现的,一身玄色官服威仪醒目,腰间悬着长剑。
诧异的间隙里,谢长离已经到了跟前。
“听闻有人鬼鬼祟祟地尾随内子,欲图不轨,却原来是姬小将军。”谢长离难得的语露讥讽,瞥了眼茶楼里蓁蓁的背影,又将视线落到姬临风脸上,“那日碧桐楼里,内子的话说得还不够清楚?”
“她为何那样说,谢统领难道不明白?”
姬临风绝不相信蓁蓁会心甘情愿地给人做妾,想着外间那些传闻,胸口愈发闷得慌,“谢统领对夏姑娘的心思,京城里无人不知。虞姑娘那样出挑的人,让她委屈做妾,充当别人的影子,谢统领于心何忍!”
“你待怎样。”谢长离沉声。
“放她离开谢府。”姬临风径直挑明了目的,收起蜜饯后神情亦肃然起来,“你将她视为影子,我却视若珍宝。”
“所以,你想娶她为妻?”
姬临风微微一愣,旋即道:“我自然想要娶她为妻,三媒六聘娶为正室,不让她受半点委屈!至少,我会悉心呵护,好生善待,绝不让人轻慢欺辱了她!”
谢长离闻言,竟自哂笑。
这些话若是在蓁蓁进府之前说,他或许真就撒手了,任由姬临风这位旧交去照拂蓁蓁。
可如今蓁蓁已经在他身边。
哪怕知道迟早要放手,那双眉眼浮上心间时,他仍不自觉地生出贪恋,不悦于姬临风暗中尾随的觊觎之心。
更何况,姬临风当真能护好她?
姬家兄弟得先帝器重,有辅政匡国之志,姬成与姬戎皆手握重兵,府中主母也都出自高门,家风颇严。蓁蓁如今是罪臣之女,家中冤屈尚未洗清,且外祖父是获罪的盐商,父亲又出自寒门毫无倚仗,京城那些高门贵户会如何看待,谢长离心里门儿清。
高门贵户向来视前程重于一切,他愿意为蓁蓁而践踏礼数,去求沈太后宫宴的请帖,令百官侧目,暗中议论,姬家会有这魄力?
姬临风这点意气之举,着实幼稚!
谢长离沉眉,懒得跟他废话,径直道:“若姬家真愿娶虞氏入府,许她正妻尊荣,由令堂亲自登门求娶,谢某绝无二话。否则——”他的眸底渐生阴鸷,手中长剑半截出鞘,将暗沉的锋刃抵在姬临风面前,“若再暗中尾随,便以贼人处置。”
姬临风闻言顿怒,“你敢!”
“不妨试试。”
谢长离咬牙沉声,神情愈发阴沉。
这般强势的姿态反而让姬临风有些不敢擅动,他虽有护美之心,却也知如今要娶蓁蓁为妻断难做到。
心虚之下,气势顿时矮了许多。
谢长离收剑入鞘,震得金戈微鸣,旋即下了驱逐之令,“虞氏是谢某身边的人,觊觎人。妻暗中尾随实为鼠辈之举。小将军,好自为之!”说罢,瞥了眼长巷尽头,分明是让他赶紧滚蛋的意思。
姬临风纵满心恼怒,也知暗中窥视十分理亏,这会儿被谢长离戴个正着,又难以许诺正妻之礼,只好愤然而去。
……
茶楼里,蓁蓁不知外头的暗流涌动,茶足饭饱后准备动身接着去摸行情。
马车徐徐驶离,去寻另一家绸缎庄。
她掀起侧帘,打量周遭商铺。
在扬州时游荡于街市,又有外祖父亲自指点,对扬州做生意的门道和街市行情她颇为熟悉。不过京城天子脚下,富贵之乡,街市的情形与扬州有所不同,她暗中留意时,也能从中窥出些门道。
绫罗裹身,珠翠拥围,看多了华盖香车中往来的贵人,当蜷缩在角落的破衣烂衫落入视线时,便格外醒目。
蓁蓁愣了一瞬后,忙命人停车。
旋即出了车厢,叫上耿六叔往回走了几步,指着两座酒楼之间的一处狭窄通道,问道:“六叔你瞧,那儿是不是有个人?”
耿六叔闻言看了看,也觉得意外,“瞧着是有个人,不知为何躲在那里。”
“去瞧瞧吗?”
“走吧。”耿六叔是个爽快良善的人,瞧见那瑟缩的破衣烂衫,便知是有人落难了,哪会坐视不理?
遂喊了侍卫车夫,一道过去瞧。
窄道里堆着酒缸杂物,隔墙便有酒客歌女的笑声传来,一派繁华热闹气象。那人蜷缩在焦炉里,身上衣衫破烂,拿废弃的破席子遮住双腿,旁边堆着些腐坏的食物,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正昏迷着。
耿六叔拿手探了探额头,赶紧又缩回来,“好烫!”
“别是生病了吧?”
“身上也烫,八成是病了。”耿六叔试过那人脖颈的温度后,不由抬头看向车夫——他知道这是谢府的侍卫,因京城里人事繁杂,他不敢擅作主张救人,这会儿倒有些征询的意思。
蓁蓁忙向车夫道:“你去瞧瞧。”
车夫应命,见那人烧得昏迷不醒,手指在他头脸身上摆弄了片刻,竟也弄得那人悠悠醒转。
耿六叔细细询问,才知道那人是被豪强所欺,家资都被充为债务强夺走了。他身无分文流落街头,挨了打后没法做工,只能躲在这儿,暂且拿酒楼的剩菜充饥,想等身上好些了寻工糊口。
谁知前夜一场大雨,他睡得沉被淋透全身,之后发起烧来,浑身无力又没东西吃,昏迷到这会儿,几乎奄奄一息。
蓁蓁哪里忍心,便让耿六叔扶起来,打算先送去医馆开些药,再带到耿六叔的小院照顾一阵。
车夫亦知此人并不可疑,便帮忙扶出来。
那人病得沉,浑身都软趴趴的,两个男人左抬右扛地将他往车里塞,不提防夏清和今日上街闲逛,瞧见这架势后,连忙捏着鼻子,拿团扇遮住半边脸,嫌弃道:“这是什么味道,又脏又臭!虞娘子真是兴趣别致,什么东西都敢捡。”
“他病了。”蓁蓁不好无视,随口敷衍。
夏清和故意往后躲,一脸的讥笑,“哎哟,别是个乞丐吧。脏兮兮的塞进车里,这马车往后还怎么用啊。回头你可得提醒谢统领一声,让他别再用这车,当心连他也熏臭了。”
她素来叽叽呱呱,蓁蓁也懒得计较,瞧着将人扶进去了,便让驱车送去近处的医馆,她跟染秋走去也无妨。
马车辘辘,一行人迅速走远。
夏清和却还站在原地,跟随行的小丫鬟嘲笑蓁蓁的举动,末了又嚷嚷着要去买身新衣裳,免得她也被熏臭。
主仆俩嬉笑着,似对伤病之人浑不在意。
谢长离站在不远处,眸色暗沉。
他原是怕姬临风去而复返,再度纠缠蓁蓁,才默默跟随了一段路,打算送到岔路口再拐回提察司。谁知
走到半路,就看到了蓁蓁救起病人的那一幕。提察司的下属便在此时追来,就着僻静处禀报事情,谢长离一面听禀,一面将蓁蓁的举动尽数收入眼底。
连同夏清和奚落嘲讽的言辞都没落下。
他不由皱起了眉。
自与夏清婉失踪之后,夏夫人大约是想让他多照拂幼女几分,往常总爱说姐妹俩性子相近,都是极招人怜惜疼爱的。
可今日蓁蓁救人时夏清和在做什么?
捏着鼻子避之不及,非但不帮忙,反而出言奚落,不见半分柔善心肠。
若夏清婉也是这样的性子,当初怎会救下他?毕竟,彼时少年被追杀着流亡逃命,为免人留意,时常穿着破衣烂衫混在流民乞丐之中遮掩行迹,被箭射伤后又昏迷不醒,处境没比方才那人好多少。
狐疑一旦浮起,便如炉水渐沸。
因衙署里有事要处置,谢长离先赶着去了提察司,待回府之后,从阎嬷嬷口中得知蓁蓁已然回府,便欲过去瞧瞧。
阎嬷嬷还颇忧心,“虞娘子回府后让奴婢带她去药房挑了几样药材,说是做药膳用,也不知是不是身体不适。”她没多说旁的,那意思却分明是提醒谢长离留意照看些。
谢长离含糊应着,直奔云光院。
……
云光院,蓁蓁这会儿正准备药膳。
耿六叔那儿虽方便,要让一个大男人照顾饮食却也不够妥帖。今日那病人并未伤到要害,服药后将养几日便可,她瞧那人急欲痊愈后挣银钱糊口,索性决定送些药膳过去,权当是拿谢长离的东西做好事,帮他积德行善了。
这会儿天色尚早,药膳刚出锅,她指使清溪装进食盒,又让染秋将些上好的驱寒药送去,忙得不亦乐乎。
那轻快模样,浑似乐在其中。
谢长离站在屋舍高处,瞧着院里的窈窕身影,记忆如泉水般翻涌而出。
彼时彼地,那个小女孩也是这样,每回带人来给他送饭时都噙着欢快的笑意,仿佛迫不及待地想看他好转。为了哄他高兴,她还会蹦蹦跳跳地讲周围有趣的见闻,把他当孩子似的哄,阳光从洞开的门扇照进来,她的笑容那样纯澈温暖。
即使隔了许多年,踏过无数凶险的生死关头,谢长离仍清晰记得那双眉眼。
他再难按捺,跃身抬步直入院中。
夏日炎热,蓁蓁才将送药的事情交代清楚,因忙出半身细汗,正准备进屋去沐浴擦身,听见仆妇问候的声音,诧然回身。便见谢长离大步走来,目光紧紧落在她的身上,像是要从她这儿挖出什么似的。
她忙顿住脚步,屈膝为礼。
谢长离却已经走近了,抬步入屋后,反手就关上了门扇。
蓁蓁被他这举动唬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下意识退后半步,脸上浮起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戒备,“主君这是怎么了?”
“你——”谢长离微顿,看清了她眼底的慌乱,大约是被他的举动惊着了。
心头突突地跳,他手握重权久经杀伐,素来沉稳冷静,这会儿却莫名有一丝紧张。贸然泄露旧事过于突兀,他竭力掩饰情绪,状若随意地道:“查案时遇到了些疑惑,想问问你以前可曾去过庐州。”
“哪里?”蓁蓁心头微跳。
“庐州。”
心跳似乎在那一瞬悬停,谢长离盯着她的眼睛,心底不知在期待怎样的答案。
蓁蓁却下意识摇头,“没去过。”
“没去过?”
“没有。”蓁蓁答得笃定,因额头热出了细汗,只管垂首取出丝帕,歪着脑袋轻轻擦拭。
谢长离提在嗓子眼的那颗心却在那一瞬间骤然扑空。
他愣了一瞬,才明白这答案的意义。
她没有去过庐州。
平白无故的,这种事上她无需骗他,且方才四目相对,他并未从她眼底捕捉到任何遮掩或旁的情绪。
他的心里无端腾起失落,旋即又觉得好笑,甚至自嘲。
谢长离啊谢长离,你到底在做什么?
世上哪会有那么多阴差阳错!
难道她不是当初那个救人的小姑娘,你就不肯再施以援手庇护她么?相处日久,她的性情渐渐展露,像蓁蓁这样的女孩子,哪怕非亲非故,也是值得疼惜庇护,撑起一方天地给予片刻安宁的。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究竟在期待什么?
谢长离有些茫然地搓着手指,火苗般窜了许久的疯狂念头在片刻间被浇得冷静下去。他甚至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只“哦”了声,而后转身离去,仿若落荒而逃。
蓁蓁眼睁睁看着他出门,只等那人影消失不见,才轻轻吁了口气,捏紧丝帕进了内室。
浴汤已经备好了。
她褪去染着薄汗的衣衫坐进浴桶,闭上眼睛时,攥紧的手才悄然舒展。
认识谢长离那么久,她骗他的次数并不多。
这是其中一件。
但并非毫无缘故。
许多年前,那会儿她年岁尚幼,曾跟着父亲去庐州访友,亦曾前往道观寺庙小住,与隐居之人闲谈喝茶。彼时她性子跳脱,在寺庙里待不住,便爱在周遭乱逛,还曾随手救过一个少年,常去照看。
只是没多久,父亲便忽然改了主意,带着她匆匆回扬州,不肯在那里久留。
回家途中父亲曾叮嘱她,万不可将这回去庐州的见闻告诉任何人,若有人问起,必须说不曾去过,决不能泄露丝毫。
她不懂,却记得父亲肃极的神情。
仿佛那件事重逾性命。
回府后没两天,父亲便寻由头将随同去庐州的仆从尽数发卖,每人都赠了不菲的银钱,却都须卖到南疆远处,亲信也不例外。
那之后的许多个夜里,父亲都耳提面命,叮嘱她忘记庐州之行,除了母亲之外,便是至亲的外祖父问起来都不能说。
蓁蓁牢记在心,还曾在父亲跟前练习过多次。
好在后来扬州风平浪静,蓁蓁虽不知父亲为何闹出那样的动静,却也猜得是有极要紧的干系,遂将旧事谨慎封藏。哪怕时隔多年,若有人提起庐州二字,她也会下意识给出练习过无数遍的回答。
她记得前世谢长离也曾问过。
回答也如出一辙。
那之后他就没再提起了,想必不是太紧要的事。
且父亲获罪后,蓁蓁曾去狱中探望,父女俩附耳低语时父亲也从未提过庐州的事,想来与父亲的案情并无干系。相较于相识未久的谢长离,父亲的叮嘱显然更为要紧,蓁蓁摸不清谢长离是因哪桩案子才想起问她一句,此刻旧事翻涌,却无比想念父亲。
幼在扬州的温暖记忆绚若朝霞,却在家道骤变时戛然而止。
不知双亲在边地过得怎么样。
担忧渐而化为满腔酸楚。
蓁蓁闭着眼睛,矮身将自己没入温热浴汤之中。
……
动身去蜀州的前夜,谢长离来了趟云光院。
倒没旁的事,只说他身在提察司,固然权势赫赫,却也招了不少觊觎暗恨。
蓁蓁进京城没多久,不太熟悉宫廷朝堂的弯弯绕绕,若这阵子沈太后召见,须带上阎嬷嬷同行,好有个照应。平素出门时也记得多带个侍卫,有备无患,若碰见难缠的人,也不必争一时意气,等他回来处置便可。
虽言简意赅,却也足见庇护之心。
蓁蓁尽数应了,乖觉道:“主君放心,妾身原本就不大爱出门,若不是为了勾覆去摸行情,也懒得去街市宴席凑热闹。回头寻个大生意,闭门在屋里啃账本就是了。倒是主君在外办差,刀剑无眼,还是要珍重自身,别记挂我这些小事。”
款款软语,不无温柔记挂。
谢长离摩挲着茶杯,知道她是个谨慎的人,便未多言,只在起身时叮嘱,“也别揽太多事情。从蜀州回来歇上十天半月,大约就要去扬州。到时候你跟我一同去,手里的事料理干净。”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早有打算。
蓁蓁听了却大喜过望,“真的要带妾身去扬州?”
“是啊。”谢长离觑着
她,眼底带了点笑意,“嫌麻烦不想动?”
“妾身巴不得去呢!”蓁蓁眉开眼笑,不好凑过去送他一个香吻,便只深深屈膝,眼角眉梢尽是欣悦。
谢长离勾唇,叮嘱完了仍去外书房,准备明日早朝后便动身前往蜀州。
蓁蓁送他到院外,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染秋和清溪也都极为欢喜,一时间竟忘了谢长离去蜀州的事,径直跳过这两月时光,琢磨起回扬州后该做些什么。两地间隔着千里,漫长的水路和陆路颠簸劳顿,蓁蓁该带哪些东西。
说着说着,清溪忽然就想起来了,“对了,回扬州的路上,主子是要跟主君一起走的吧?”
“当然啦,谁放心让主子独自走。”
染秋笑瞥了眼蓁蓁,将刚熨好的衣裳晾起来,挤了挤眼睛,“奴婢瞧着,主君近来对主子的事是越来越上心了。”
这话说得暧昧,蓁蓁不置是否。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清溪,便见清溪嘴巴微张,问出了她脑海里同样冒出来的问题——
“那到了驿站,岂不是要住一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