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与她心意相通
贺枢眼瞳紧缩。
寒冬时分的风簌簌刮过, 高台之上,冷意更甚,夜幕降临, 行人归家,四周越发安静
“你……”良久的沉默之后, 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刚才说了什么?”
到底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江望榆强忍羞涩,鼓起莫大的勇气才当着他的面说出自己的心意。
他却像没有听见一样,愣在原地,还问她说了什么。
不安、害怕霎时缠上心头, 压倒原来的勇敢。
她咬紧牙关,别开头, “你、你没有听到就算了, 当我什么都没说。”
或许他根本就不喜欢她, 只是善解人意想缓解尴尬,才故意那样问。
江望榆恍惚地想, 恍惚道:“我走了。”
刚转过身,手腕被人攥住, 随即一拽, 将她拉进温暖宽厚的怀抱,双臂环住腰背,力气大的可怕,怕她永远离开。
“我听清了。”他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低沉欣喜,低沉带着一点难以置信,“你说你喜欢我, 这是你亲口说的。”
她呆呆地贴在他的胸前,恍惚间听到一阵心跳声,逐渐变快,一点一点地敲在她耳尖。
他说:“我也喜欢你。”
愣了半晌,江望榆抬手,使劲往脸颊一拧,一不小心用的力气太大,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嘶——”
“你在做什么?”贺枢连忙松开手,托住她的脸颊脸颊,轻轻来回抚摸,“干嘛自己拧自己?还疼吗?”
疼是真的疼,可他的手心温暖,动作温柔,眉眼间满是担心,那点痛早已消散。
“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贺枢捧住她的脸,拇指轻缓抚过,“我与你的心意是一样的。”
江望榆眨眨眼睛,先前被她强压下去的羞涩一起涌上来,伴随热意,从耳朵蔓延到脸颊,甚至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她捂住脸,摸到满手的滚烫。
“我好开心。”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璀璨如星,“真的好开心!”
“嗯,我也很开心。”贺枢揽住她,“阿榆。”
简单的两个字,被他唤出一种肝肠寸断的缱绻温柔,听得她心尖一颤。
江望榆勾住他的手,手指卡进指缝,与他十指相握,靠在他的怀里,无声相拥。
新观星台确实非常适合观星,待日后新铸造的那批仪器搬过来,想必可以更加精准观测天象。
就是这个时节待在上面太冷了。
她吸吸鼻子,忍住打喷嚏的痒意,拉了一下他的手,“我们回去吧。”
一同走下观星台,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你想来这里观星?”贺枢轻易看出她的想法。
“有点想。”江望榆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石板路,“明天就是除夕了,你打算怎么过?还是像中秋那样一个人过吗?”
“应该是的。”
贺枢想起往年宫里除夕的安排,要去宗庙祭拜,礼部已经呈送礼仪安排,还有第二天元旦日大礼朝会,接受文武百官、勋贵宗室、外邦使臣的朝觐。
这是他身为皇帝的职责,不可缺席,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抱歉,我要留在宫里。”刚刚才与她心意相通,贺枢犹豫道,“你想不想进宫?”
“进宫?”江望榆想岔了,“你是说去奉天殿参加正旦朝会吗?”
她兀自思考片刻,认真摇头拒绝:“除夕我要陪阿娘、哥哥守岁,应该会守到子时,但参加朝会至少寅时就要起来,我怕到时候困得在朝会上睡着了,被御史弹劾,说不定还要流放千
CR
里。”
“没这么严重。”贺枢无奈叹气,换了一个问法,“你觉得皇宫怎么样?”
“不怎么样。”她老实回答。
剩下的话再也问不出来了,贺枢平复内心一瞬间涌起的情绪,面上仍对她温柔笑笑:“我送你回家。”
回家的路走过很多遍,江望榆第一次觉得这么快就到了。
“就送到这里吧。”她先停下脚步,解释原因,“我还没有告诉阿娘和哥哥,怕他们看出不对劲。”
“暂时不要说,等我准备好礼物,届时再正式上门拜访。”
想起自家兄长的态度,江望榆试图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哥哥可能会有点生气,你们千万不要吵起来,更不要打架。”
贺枢当然不会让她难做,况且以江朔华过往言行来看,真要阻止,早就将他赶出江家了,更不会准许他和她来往。
“嗯,我记住了。”他委婉道,“令兄应该打不过我。”
他随身带着匕首,从以前的经历来看,身手应该不错。
江望榆不由为兄长辩解:“哥哥之前在生病吃药,所以才比你差一点。”
贺枢也不反驳,问:“正旦后开始放假五天,你有什么安排?”
“去拜年,以前家里的一些旧友要去走走,哥哥说最好要去给上司家里送份拜帖。”
“按照礼节确实要这样。”贺枢继续问,“还有呢?”
“观星台还要有人值守,衙门可能会安排我去西苑,对了,你能不能找人帮忙……”
江望榆忽然顿住,面露几分纠结,最后摇头。
“算了,还是不要以权谋私了。”
贺枢反倒更好奇:“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也是天文生,我想……”她有些不好意思,“能不能安排我们一起值守。”
他一愣,低头靠近:“这不算以权谋私,打个招呼的事,不麻烦。”
江望榆却紧紧抿唇,神色更加犹豫,“哥哥的眼睛确实彻底痊愈了,但能不能别安排他去观星台观测天象?真要哥哥去的话,可以让我值守。”
“当然可以。”贺枢哪能不答应,“然后呢?”
“然后?”她认真想了想,“应该是在家里看书吧。”
她开窍的时间这么短吗?
贺枢叹气,循循善诱:“难得过年有假,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
他靠得很近,眸光深邃,满满地倒映出她的模样。
脸上热意不受控制地飞起,江望榆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肯定特别红,但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想。”
贺枢眉间笑意更甚,抬起手,又放下,终究还是揽住她,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细腻温暖,满足地轻声喟叹。
“等我来找你,或者你写信送到伞铺,我一定赴约。”
目送他走远后,江望榆拍拍脸颊,试图拍掉脸上的热意,按住上扬的嘴角,小跑回家。
*
第二天便是除夕。
江望榆一大早醒来,屋里屋外地进进出出,帮忙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忙到中午,简单用过午饭,她正在准备稍后祭祖要用的供品,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
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在家里忙着,等闲不会上门拜访。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猜测,她连忙拦住江朔华,自己一个人去开门。
院门站着一位年轻男子,白面无须,一见到她,恭敬地弯腰行礼:“小的见过江姑娘。”
“你是?”
“小的在西苑当差,贵人吩咐小的送些东西过来。”
江望榆大概猜出对方是内侍,接住信,上面确实是他的字迹,内容大致是说他不得空出宫,派人送些节礼。
或许怕她不信,还特意附上一个荷包。
好像是以前她送蜜饯给他时的那个。
“江姑娘,东西有些重,可否让小的进去放东西。”
“你不要这么自称,我来拿就好。”
她接过竹篮,里面装着剥了壳的冬笋、切成块的羊肉、摘好的时蔬、新鲜橘子等等。
那名内侍颇有眼色,连忙解释:“还请姑娘放心,这些都是小……我来之前弄好的,都还新鲜着,可以直接开始蒸炒。”
江望榆点点头,送走对方,提着东西走回厨房,“娘,元极托人送来的,您看怎么做比较好?”
“这么多东西?”董氏粗略扫了一眼,看向女儿,心下了然,也不多问,“嗯,冬笋炒腊肉、羊肉煲汤、时蔬小炒,应该来得及。”
“嗯,我来帮您。”
忙到晚上,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新鲜出炉。
“这是羊肉汤?”江朔华喝了半碗,疑问,“什么时候买了羊肉?”
“我中午出门,正巧看到有卖。”江望榆一本正经地问,“哥哥,好喝吗?”
“味道不错,阿娘手艺更好了。”
她忍住笑:“那你多喝一点。”
虽然只有三人,但江朔华终于复明了,也不用担心暴露身份导致欺君大罪,气氛比去年好多了,更加热闹喜庆。
用过年夜饭,又收拾干净后,在正屋放着瓜子干果等,一家人一起守岁。
江望榆剥了几颗橘子,分别递给母亲和兄长一颗,自己又掰下两瓣,放进嘴里。
橘子新鲜,果肉清甜多汁,酸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想到是他特意送来的,还有那封信,那点甜意一直漫到心头。
“阿榆,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江朔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遇到什么喜事了?”
江望榆捂住脸,侧身避开,声音里的笑意完全藏不住:“过年了,我当然开心啦。”
江朔华满腹狐疑:“你……”
“过年当然开心了。”董氏笑着岔开话题,“华儿,明年正月要去孟家拜访,一应礼物准备好了吗?”
江朔华面色微红,暂时压下疑惑,坐直,“阿娘放心,都准备好了。”
“不要大意,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江望榆依偎在董氏身边,听母亲和兄长聊天,时不时搭话,心思飘远。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与此同时,乾清宫。
明天正月初一,正旦朝会,贺枢提前返回皇宫,没有留在西苑。
殿内安静,贺枢坐在闲憩的长榻,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橘子,缓缓捻去白色橘络。
脚边窝着一团橘色,今天特意叫内侍清理梳洗,毛发光亮顺滑。
他从案几上的盘子里捏起一块小鱼干,弯腰。
闻到香味,大橘睁开眼睛,舌尖一卷,香脆的小鱼干入肚。
贺枢笑笑,递了一半橘子给曹平,“除夕,你也去守岁吧,这里不用你守着。”
曹平恭敬地接过橘子,暂时握在手里没有吃,“能陪陛下守岁,是奴的福分。”
贺枢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香囊,指腹擦过上面的星图,划过缺了天枢星的位置时,微微一顿,唇边笑意略淡。
他握紧香囊,凑近鼻尖,闻到草药的气息,微微泛苦,更多的是甜味。
离开殿内前,曹平悄悄抬眸看了一眼,正巧看见这一幕,低头吃了一瓣橘子。
啧,真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