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怕太子吗。
待到下午时候,马车回到宫城。
太子沐浴更衣,还需去奉天殿觐见,上报视察奏折。
容珞第一时间便是进西暖阁看儿子,福儿瑞儿样样都康健,抱起来更沉了。
太监过来传话:“太子殿下要会面内阁官臣,晚膳许是不陪娘娘了,娘娘早些休息。”
容珞抱着儿子,随口应了一声。
太监躬着身退了下去。
晚膳之后,命宫人备水沐浴。
容珞在沐房里待了许久,换身清爽干净的衣裳,但出来时头有些昏沉。
西暖阁暖堂堂的。
晚间时候,万俟重处理完公务回来,里殿的宫女皆退了下去,容珞倚在摇床旁,似乎在哄孩子入睡。
他缓缓走近,发现她已入睡,面颊泛着红,纤白的食指被瑞儿的小手攥着。
万俟重却忧心地皱眉,伸手覆了覆她额头,果然烫得厉害。
他未有犹豫,弯身把容珞抱起来,径直把她带回东卧殿安歇,吩咐宫人传梁太医。
容珞迷糊见是太子回来,烫热的手指摩挲着男人颈边的肌肤,亲昵道:“都忙完了吗。”
万俟重低嗯了一声,回到卧殿他叫来贴身宫女,询问:“怎么回事?”
近来好转了,怎又起高烧。
翠宝嘟着嘴说:“回太子殿下,主子定要沐浴,在浴池里泡了挺久。”
万俟重沉下眉,接过凉帕敷在容珞的额头上,路途他小心翼翼,结果她把自己弄成这样,不免有些气恼。
容珞避开太子的眼神,心虚地垂眸。
被他捏了捏烫红的脸,他恼道:“把你烧傻算了。”
容珞则阖了阖眼,没有还嘴。
她才不要变傻呢。
片刻后,梁太医到来给她下了退烧药,容珞感觉自己像个火炉似的,渐渐睡着。
夜色正暗,小太监冒着霜雪自庭廊赶过来,到了东卧殿前。
万俟重从里殿退出来,轻拂衣摆。
太监半跪下来说:“启禀太子,兰雪堂的萧太后驾崩了。”
万俟重神色淡淡,没有多少惊讶。
甚至没有半句话,挥手便让太监退了下去。
他没打算让太后活过这个冬日。
而今光崇帝亦病着,无暇管兰雪堂的死活,太后崩了便崩了。
-
容珞身子病弱,常常咳嗽,不得再去西暖阁看儿子们了,以免把病气传给孩子。
清早起来时,好了许多。
容珞正喝药,便听嬷嬷们得知了昨晚萧太后崩逝的消息,礼部的官员已在筹备白事。
容珞愣了一愣,有些觉得突然。
但想想这些月,皆传萧太后病得厉害,崩逝亦是顺其自然的。
照莹翠宝都幸灾乐祸得很,在容珞跟前说个没完。
翠宝口无遮拦:“这老家伙终于没了,听闻没的时候差点没人管,以前总欺负咱主子,真是恶有恶报。”
虽然自己寝宫里,容珞仍是斥了翠宝这张快嘴,奴婢妄议皇室,传出去她可不好保她。
照莹道:“心里乐就好了。”
接下来的时日。
太后的驾崩属国丧,皇室百官需按制易素服,百日内禁婚嫁、宴乐。
京城寺庙道观需敲钟,设祭奠。
班师在路上的齐王,连夜快马加鞭赶回京城为太后送葬,舟车劳顿,他面上胡茬显得有些憔悴。
按制朝夕哭临,走走过场礼节。
但有太子殿下,他总能找到法子给容珞偷懒。
等礼制差不多,太子便命人把她送回寝宫歇息,染风寒尚未愈,旁人亦不会多说什么。
容珞乘着轿辇,轻揉太阳穴。
隐隐头昏脑胀,只想回去好生睡觉。
轿辇忽跌了一跌,容珞连忙扶稳身子,几声咳嗽,询问道:“怎么回事?”
太监回:“突然窜出一只狸猫惊人。”
从寿宁宫回来的宫道较为偏僻,有狸猫是常事,倒也不足为奇。
容珞思忖须臾,没再责备。
等着轿辇继续走,然而却停着半晌没动。
她皱了皱眉头,似觉不妥。
伸手掀起辇帘,只见身着朝服的程孟眠站在数尺之外。
容珞的目光停顿,程孟眠作揖行礼,清隽面容上沉着自持,不卑不亢。
侯府的小厮上前把一纸方呈来。
恭敬说道:“听闻太子妃的风寒迟迟未愈,这药方是程家祖传,专治风寒咳嗽。”
小厮顿了顿,继续说:“我家侯爷说就当为此前的事,给太子妃娘娘赔罪了。”
然后小厮退回原位,程孟眠行着臣子之礼,不多言,亦不再阻拦她的轿辇,准备就此离开。
容珞看着他的身形,轻轻思忖。
开口唤住:“程侯爷。”
程孟眠顿住脚步。
……
朱红宫檐下,无人一角。
细碎的飘雪,如同糖霜般洒落下来。
“程侯爷还是把药方收回吧。”
容珞的斗篷上都沾了碎雪,显得多了些许清冷,她用绢帕轻掩欲咳,“那日的话……我当不曾听过,这没有意义。”
程孟眠接过话来:“有意义。”
容珞一顿,他道:“我那日所言,不是想要你的回应,只是想让你知道,倘若有一日太子负你,还有程某愿意。”
“你……”
容珞别过脸,道:“太子不会负我。”
程孟眠黯下眸色,低语道:“或许长公主不知道,我对你倾心多年,但从未敢表达。”
容珞说道:“我已不是长公主。”
程孟眠认真说:“在程某的心中,你永远都是长公主。”
容珞:“……”
这个人很固执。
程孟眠沉了息,“你不必为此烦心顾虑,我会保持应有的距离。”
容珞直言道:“你应该好好的准备自己的婚事,请不要再对我示好,我不想太子殿下误会什么。”
程孟眠身形微僵,沉默下来。
可明明据他所查,太子对她威逼利诱,她逃出东宫过不是吗。
容珞轻抿了抿唇,不再多言。
准备就此回轿辇。
程孟眠缓缓启口:“你怕他。”
怕太子吗。
……
寿宁宫停灵,诵经祭奠结束。
百官散退时,雪已下有半尺高了。
正殿外李德沛正候着,见太子殿下走出来,忙把貂裘大氅为其披上。
“太子殿下。”
李德沛似有话。
万俟重淡道:“说。”
李德沛理着貂裘领,禀报道:“太子妃娘娘似乎见了平阳侯爷。”
万俟重视线移向他,神色不虞。
但浑身的气宇骤然转冷,比这寒风凛冽的冬日还冷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