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太子殿下一来,她便哭成了泪人……
林木草丛间,梅花鹿正觅食。
忽飞射而来的箭羽正中鹿腿,艰难扑通几下,梅花鹿便倒地难行。
百尺之外,光崇帝开弓拉起的箭羽还在弦上架着,而不远处的太子已慢条斯理地收弓,示意太监去把梅花鹿关进笼子里。
万俟重向皇帝作礼:“儿臣冒犯了。”
皇帝收势,垂下弓箭。
点破他说道:“今日让了这么多箭,倒是这只鹿不让了。”
语气带一丝无奈。
但没有责怪的意思。
前去抓鹿的太监手法娴熟,三下两下地把活鹿关进笼子。
万俟重低眸笑笑:“为几口鹿肉罢了。”
这的确是他今日猎的第一只小鹿,这只看起来会肉质细嫩些。
光崇帝轻嗤,有争抢也好,若太子总是让箭,倒显得无趣。
他收整弓箭,漫不经心地提到:“幽州近来乱事频出,尽早派人解决,以免民怨沸腾。”
万俟重回:“儿臣知道。”
而这时,一匹快马停在林外。
东宫的亲卫疾步赶到太子的侧身,急语道:“殿下,太子妃坠马。”
话语犹如重石打破平静的湖面。
惊起阵阵水浪。
光崇帝看向太子的肃容,见他欲要请退,二话没说便允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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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余晖下,马球场的围栏边倒地一匹枣棕色的马匹,锋利的短刀深深扎在脖子处,流出的血水染红地面。
佩刀护卫尚守在马尸前,流金蹲下身仔细察看,这马突然被惊发狂,摔伤太子妃,差点踩踏伤人,情急之下才断送它。
马夫在旁:“这匹马向来温顺,今早喂的草料检查过无大碍,看着不像普通的被惊吓而发狂。”
流金手一挥,便让马夫退下。
他站起身顺势看向远处萧家的营帐,似乎有人在帐前远望这边。
营帐内。
萧阁老一把外面的萧绍元拽进来,气得年老的脸皮都在颤动。
他怒不可遏道:“混账东西,你做了什么!”
萧绍元甩开父亲的拉扯,走到帐内给自己倒酒,不屑一顾地说道:“太后不是说要废了太子妃的身子,以免东宫出子嗣,这不正好,若被马踢踏伤,落下病根也难说。”
想当初江皇后诞下太子,就被太后暗中使人谋害,断了生育。若不是得先帝看重,岂会容太子活到现在。
而如今太子稳坐东宫这么多年,若是再出个太孙,齐王殿下就再也别想碰到储君之位。
萧阁老指着他喝斥:“你疯了不成,敢在这里动手,真当太子不会怀疑到你头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借故报私仇。”
他这个儿子,狂妄愚笨。
闯了多少祸,次次都叫他为他擦屁股。
萧绍元不耐烦地回怼:“一个刚进宫就被禁足失宠的太子妃,我有什么不敢的,太子会不会往下查还不一定呢。”
他饮了杯酒,恨得牙痒痒说道:“爹别忘了我之前可正因为她,被关在北镇抚司一个月之久,还被打断了胳膊。”
萧阁老道:“你往外看看,里外有多少东宫亲卫,倘若这太子妃真失宠,还会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亲卫?”
萧绍元狐疑地停顿,一把拿起酒壶往外走,环顾马球场里外的护卫。
渐渐意识过来,他脸色有点紧张,再无吊儿郎当的姿态。
萧阁老恨铁不成钢:“你真是不如你哥哥半点聪慧,太子若追查下来,为父保不了你。”
萧绍元猛饮一口酒。
快速思索道:“我命阿吉做得隐蔽,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自作聪明 !”
萧阁老道:“阿吉呢。”
萧绍元:“我让他暂藏在行宫后院了。”
萧阁老佝偻着身形负手,冷冷道:“他留不得了,越早解决越好。”
萧绍元皱眉深思:“知道了爹。”
旋即便带着打手退出营帐。
事情皆是阿吉所为,可跟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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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的东宫营帐。
容珞趴在于矮榻的高枕上,任由女医为她扭伤的手腕敷上草药,稍微按揉一下,她就哭咽着说疼。
江皇后端坐于桌椅处,叮嘱女医多查看她的身子莫有摔伤,落下病根。
林初瑶亦未离开,在旁陪着。
只是没能接上话。
容珞眼眶泛红,却没落泪。
坠下马时整个人都惊吓得动弹不得,若不是护卫流金来得及时,她觉得自己恐怕就成马下冤魂了。
江皇后瞧着她的模样,尚有点惊魂未定。
安抚道:“本宫已将跟马匹有过接触的下人扣押盘问,待查出是何人惊马,绝不姑息。”
容珞本就怯怕骑马,好不容易掌握点,就遇惊马发狂,经此后是再也不敢碰马术了。
江皇后生出些悔意,说道:“早知这般,本宫便不让你学打马球。”
容珞道:“是珞儿太愚笨,不知如何安抚惊马。”
江皇后说道:“这怎能怪你,你不过初学骑马,手生得紧,哪里应付得了受惊的马,这些天你好生休息,养好伤。”
容珞轻轻颌首:“谢母后关心。”
-
没过多久后,
围栏边缘的马尸被清理干净。
护卫流金站在营帐外等候,远远便瞧见太子乘马而来,连忙恭迎上去。
“太子殿下。”
从狩猎场回来的男人浑身散着森冷,引得营帐外候着宫人们纷纷跪地行礼。
万俟重沉眉:“太子妃怎样了。”
流金躬身跟在他身侧,回道:“受了点惊吓,右腕有扭伤。”
万俟重的眉眼却不见缓和。
继续问:“怎么回事。”
流金道:“太子妃的马突然发狂,这才坠马险些被踩踏。”
万俟重微微狭眸:“突然发狂?”
流金低声道:“那匹马的尾处附近有根细如发丝的银针,不亦察觉,但应该是发狂的诱因。”
“在场的都有哪些人。”
流金稍微停顿,指意明显道:“当时萧绍元的小厮在场。”
万俟重墨鸦般的眸仁凝起厉色,随之便掩盖下去,转而发号施令:“待秋围结束,把萧绍元带到本宫面前来。”
二人已行到帘帐前。
流金躬身:“是。”
万俟重踏进营帐内,里面漫着淡淡草药味,女医正在收拾药具箱,帐内的宫女见他到来,低首行礼。
他一眼便看向躺在歇榻上休息的容珞,手腕包扎着一圈纱布,松散的衣物有些尘扑扑的,模样狼狈且可怜。
容珞得见入帐来的男人是太子,坠马摔得委屈的她紧巴巴地望着他,唇角微瘪。
江皇后开口:“太子来了。”
万俟重朝皇后行礼:“母后。”
心中着急,他话刚出口便坐到容珞身边。
视线在她身上轻扫,“可有哪里疼?”
他不关心还好,一关心容珞眼泪就有点止不住,扑簌簌地掉落,但碍于皇后等人皆在,她没回话。
方才还颇为坚强,
太子殿下一来便哭成了泪人。
江皇后见此不禁笑了笑,带着林初瑶和女医离开营帐,留二人相处。
待到帐内安静下来。
万俟重擦了擦容珞的泪眼,她不由自主地往他怀抱里凑,听她轻轻哽咽道:“浑身都疼,手腕最疼。”
“浑身都疼?”
万俟重蹙眉:“女医怎么说。”
容珞照着女医之前的话,重述给他听:“背后和腰间都有擦伤,手腕的扭伤需敷药几天,才能好全。”
听着都是轻伤。
万俟重抱起她坐在腿上,谨慎地避开她的右手腕,见她衣襟松散,问道:“身上的擦伤可有涂药?”
容珞单手搂男人的肩膀,一并将眼泪蹭到他的衣领上,瓮声瓮气地道:“涂药的时候火辣辣的疼。”
她抽抽鼻:“珞儿再也不想骑马了。”
坠马的瞬间,想起来都是后怕的。
万俟重道:“那便不骑。”
握着细腰的手掌格外的轻,怕按到她的擦伤。
容珞那颗惊慌的心,到此刻才渐渐安定下来,只听太子嗓音微低:“珞儿的马发狂前,可有什么可疑的人靠近。”
容珞顿了一顿。
她在马球场上一直都心不在焉。
想着之前的那些事,
也不知是她自己失手惊马,还是有旁人……
似乎记起什么。
容珞轻思道:“我打球杆掉过一回,递杆的小厮眼生得很,他还未到跟前马就发狂了。”
万俟重渐渐暗眸,意味深长道:“这件事,我会为珞儿做主的。”
容珞谨慎道:“殿下不会治那小厮的罪吧,或许他是无辜的,我骑马的时候本就心不在焉的。”
万俟重看着她尚湿的眼,薄凉说道:“没有什么能是无辜的,那匹枣棕马是我亲自为你挑选的,极为温驯,不可能无故发狂。”
容珞微微哑口:“……”
万俟重拇指抚了抚她的面颊,“哪怕是无辜之人,必要时还是得死。”
他凉薄的口吻里没有一丝人情,甚至隐约间带一丝戾气。
容珞看着他片刻。
不知想了什么,忽然道:“那我呢。”
万俟重染上温和:“任何人都可以为你死,但你不能死,你是我的。”
容珞在太子肩膀缓缓趴下来,有时候常觉得他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
她道:“我不用任何人为我死,才不要说这种死不死的话。”
万俟重淡淡一笑,揽着容珞躺上歇榻,由着她趴着他身上休息,“今日有些晚了,明日吩咐灶房为你烤鹿肉吃。”
容珞眼睛微亮,点点头:“好。”
此前哭着闹着要来秋围吃鹿肉。
“殿下今日猎到鹿了吗。”
万俟重:“嗯。”
她凑近亲亲男人的唇。
接着趴好,打算在他身上歇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