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初吻在她舌尖上轻压了一下(三章合一……
在真正付诸行动前,徐
肃年其实私下想象过很多次,盛小娘子的嘴唇会是什么触感。
或柔软,或娇嫩,或如饱满的花瓣般馨香勾人。
但现在,当他真正亲到了盛乔的嘴唇,他才意识到,在这一刻,是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这些的。
从前他也不明白,男女做了夫妻,唯一的目的不就是生儿育女,繁衍子嗣,为何还要抱来抱去,亲来亲去。
直到他遇到了盛乔,他才明白,亲近对方,是他无法抗拒的本能。
就像现在,他分明没有过与任何一个小娘子亲近的经验,可在他吻下来之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凭借本能,像是沙漠里渴水的旅人,迫不及待地吮吸着女郎唇瓣上的所有汁水。
原本托在她下巴上的手指也不自觉地向后摩挲,顺着她纤细的脖颈,一直扣在了她的后脑上。
另一只手同样不甘示弱,扶着盛乔盈盈一握的柳腰,把她狠狠地压进了自己怀中。
如此一来,盛乔几乎是被他整个人禁锢在了怀抱之中,无论如何都挣脱不掉。
虽然她根本没有任何挣开的意思。
从男人吻下来的那一刻,她的脑子就已经停止转动了,整个人都处于呆滞的状态。
直到徐肃年尝够了她唇上的滋味,更得寸进尺地想要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时,她才终于回过神,抵在男人胸口的胳膊使劲地推了起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个动作,先前每一次,她都能轻易地将男人推开。
可实际上,她的那点子力道在徐肃年看来,不过如小猫玩闹,轻得像是在挥着爪子撒娇似的。
只要他不想,任盛乔怎么挣扎都逃不开他的禁锢。
但徐肃年握在她腰间的手还是松开了。
因为盛乔哭了。
徐肃年在女郎唇瓣上轻轻舔舐的舌尖忽然尝到一丝咸味,他停住动作,这才发现盛乔的两边眼眶浮起了红色,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打湿,看上去分外可怜。
徐肃年动作一下子僵住,哑声问:“怎么哭了?”
盛乔抬手抹了抹眼泪,“你放开我。”说话间的哭腔十分明显。
徐肃年见此却松了口气,还好是抹眼睛,不是抹嘴巴。
看来她的心里对他没有那么抗拒。
徐肃年缓缓松开了扣在盛乔后脑勺的手掌,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干净的帕子,伸手要去给她擦眼泪。
盛乔下意识地躲开。
徐肃年却强硬地板住她的脸颊,柔软的帕子贴着她红肿的眼眶,说:“你就不怕肿着眼睛回去,被别人看到?”
他还敢说!
盛乔的视线不自觉地往纪明实的房间瞟,实在没忍住,低声骂他:“你混蛋!”
“是,我是混蛋。”徐肃年像接受什么赏赐似的,答得万分坦然,手上动作却没停,“但是现在先别动,让我给你把眼泪擦干净。”
男人托着她下巴的动作不算用力,却莫名带着一股子强硬的味道。
盛乔不想闹出太大动静,干脆由着他动作。
可她实在太委屈了,还有些害怕,加上大庭广众之下的难堪,眼泪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徐肃年越擦眼泪越多,原本干燥的帕子这会儿都要被盛乔的泪水浸透了。
最后他实在没办法,顿住动作,柔声哄道:“别哭了,一会儿被风吹了眼睛疼。”
盛乔瞪他:“那你别碰我,让我回去。”
徐肃年只当没听见,自顾自地哼了一声,说:“眼下只有这一个帕子,已经湿透了,你若是再哭,我只能替你舔干净了。”
盛乔:“……!”
他他他,他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下流的话!
从前她真的是看错他了!
再顾不得这院子里还有纪明实,盛乔捂住耳朵想要尖叫,却被人先一步捂住嘴巴。
“小娘子,你是想被纪明实听到吗?”徐肃年语气有些严肃。
当然不想!
可这话盛乔没说出来,只控诉似的看着他。
捂在她唇上的手掌不算很用力,盛乔看着他身后紧闭的房门,嘲讽道:“原来你还怕被人听到。”
“我怕什么?”
徐肃年轻勾了勾唇角。
他方才之所以会这般冲动,就是因为纪明实也在。
虽然他已经回了房间,房门也关上了,但徐肃年确定,他一定看到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明明看到了,可他宁可将自己的掌心掐烂,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阻拦。
是不敢面对,还是怕盛乔难堪?
无论哪种原因,他都不值得徐肃年再把他放在眼里。
可对着盛乔,徐肃年说:“我当然不怕,只是想要维护小娘子的面子罢了。”
盛乔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生气道:“那你方才还,还……”
她说不出口,艳丽的绯红顺着耳尖一直蔓延至白净的脖颈,为她原本纯净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娇娆妩媚。
徐肃年实在坏透了,在这个时候仍旧不肯退让,反而倒打一耙地说:“这不是小娘子想要的吗?”
“你在胡说什么!”盛乔急切地反驳。
徐肃年像只温柔的狐狸,循循善诱道:“小娘子今日来找我,说有话想问,其实是想问什么?”
怎么又忽然说起这个,盛乔的脑袋里早就已经蒙了,从男人亲了他后,她就只是凭借本能在反应了,这会儿听了他的话,立刻被牵着鼻子走偏,竟当真开始回忆起来。
她今日来找徐少安,是想问什么来着?
原本的想法已经七零八散,盛乔艰难地把它们捡起来拼合在一起,终于想起了自己此行过来的目的。
她是想问一个答案。问徐肃年上午为何要那么做,为何要和自己那般亲近。
可眼下这光景,这话又怎么还问得出口。
见她支吾不答,徐肃年也没催促,反而慢条斯理地替她把答案说了出来,“小娘子是想问我,上午与你那些亲近的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
盛乔的心思被他分毫不差地猜中,一时有些恼羞成怒,急忙否认道:“根本不是!”
“不是吗?”
徐肃年毫不气馁,“那我上午离开你院子的时候,是谁在窗边偷偷看我?”
“眼下分明是用午膳的时间,小娘子又何必连用膳都用不踏实,急匆匆就跑到我这里,说有事想要问我。如此急切,小娘子到底是想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他怎么会什么都知道?
盛乔震惊之余还有些莫名的慌乱,可又实在找不出理由再反驳,干脆破罐子破摔地说:“就算是又怎么样?就算我想问这个,你,你也不能亲我啊!”
她终于把那个字说出了口,徐肃年微不可察地压了压上扬的唇角,说:“这不就是小娘子想要的答案吗?”
盛乔被这人的厚脸皮惊到了,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只是眼睛依旧瞪得圆圆的,似乎是在用眼神骂他厚颜无耻。
徐肃年毫不生气,反而慢条斯理地解释起来,“我与小娘子几次亲近,出门同行,骑马同坐,便是我的手腕,小娘子都不知道摸了多少次,胸口也不知道靠过多少次。”
“如此亲密关系,若是在京城,我早就是小娘子的枕边人了。”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里竟然还带上了一点委屈,面上的表情甚至都卑微了起来,“可我深知小娘子出身高贵,不敢高攀,小娘子却没有半分要与我疏远的意思,我也着实苦恼。”
“毕竟小娘子于我有恩,一番厚爱更是不敢辜负,我这才大着胆子回应小娘子的喜欢。”
“可没想到,小娘子却要来问我为什么?”
“你我二人都已经那般亲近了,小娘子竟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徐肃年大言不惭,一句接着一句说得甚是坦然,“我是个老实人,不曾与其他女郎接触过,也是被逼无奈才选了这样一个办法。”
说着,像是怕盛乔不明白似的,徐肃年还特意伸手点了点盛乔的嘴唇。
而盛乔早就
被他这一连串的话砸懵了,心下乱糟糟的,以至于忘了要躲开。
她的两片唇刚被男人毫不留情地啃。咬过,本就足够红润的唇瓣竟带着一些隐隐的肿/胀,原本是没有感觉的,可此时骤然被男人粗粝的指腹划过,又痒又痛的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
那感觉很奇怪,盛乔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抿住了下唇,她本是想将唇瓣收回去,不料竟阴差阳错地含住了男人贴在她唇珠上的指尖。
这下两个人都愣住了。
盛乔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微张着双唇,傻愣愣地不知道要做什么。
徐肃年也是一怔,而后毫不掩饰地笑起来,他的掌心托着少女红润的脸蛋,指腹深入,挑逗般地在她舌尖上轻压了一下。
“虽然这法子极端了些,但也很管用是不是?”
他虽然收回了手,被盛乔含过的指尖却暧昧地摩挲了两下,“小娘子明白了我的答案,我也明白了小娘子的答案。”
他眸色幽深,直白地像是在宣告,“你喜欢我这么对你。”
盛乔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这么羞耻的事情,长睫一眨,眼看又要落下泪来。
这次徐肃年早有准备,但他没用帕子,当真如方才所说的那般,直接倾身吻了上去,双唇轻抿吮去她将落未落的泪珠,轻柔得仿若羽毛飘过。
是喜欢吗?
盛乔竟真的思考起来。
可她的脑袋已经转不动了,因为今日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原本的认知,盛乔觉得自己下一瞬就要晕过去了。
她该逃跑吗?还是该将他推开?
盛乔不知道。
这时,眼前男人毫不迟疑地将她抱住,拥入怀中,轻飘飘的思绪仿佛一下子有了依托,盛乔晕乎乎地看着他。
徐肃年也知道,对于盛乔来说今天的一切都有些太超过了,说再多的话她也不会记住。
正巧此时济善堂多数人都在求知斋用膳,这时候出去应该不会遇到什么人,徐肃年看着院外,说:“算了,我先送你回去。”
盛乔当真乖乖地跟着他走,没有半点要反抗的意思。
为防遇到旁人,徐肃年特意走的是一条小路,一路回去果然没有别人。
将盛乔送回去后,徐肃年心情大好,本想离开济善堂继续处理公事,忽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调转脚步重新回到了院子。
不出预料,纪明实已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站在石桌前,却没有写字的意思,反而怒气冲冲地盯着徐肃年。
徐肃年只当没看见,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
纪明实已经快要气炸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人对阿乔做了那般过分的事,居然还能面不改色,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却忍不住了,直接冲上去将他拦住,“你站住!”
徐肃年顿住脚步,懒散地撩了下眼皮,看着他没说话。
他此时的气场和在盛乔面前时完全不同,纪明实看着他,不由得有些发怔,转而又愈发愤怒起来。
他在阿乔面前时的样子,难道一直都是他装出来的?
那他接近阿乔,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纪明实死死地盯着他,也没有耐心再与他打机锋,上前直接质问道:“徐少安,你可知道阿乔的身份?”
“不知。”徐肃年言简意赅地否认。
他会不知?
纪明实不相信,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便也没再追其究竟,只道:“无论你知不知道,阿乔的身份都是你碰不得的。”
徐少安对他的这番论调并不意外,不冷不热地笑了笑,反问似的哦了一声。
他这反应明显不当回事,纪明实心中更是恼火,“阿乔性子单纯,不懂男女之情,这才会被你哄骗,但就算如此,盛伯父和盛伯母也不会答应的。”
“男子汉大丈夫,该行得正坐得端,若要富贵,自己谋求才是正道,想借着男女之情攀附阿乔,实在令人鄙夷。”说完这话,纪明实又上下将徐肃年打量了个遍,语气也跟着缓和下来,“最近这段日子,我和少安兄也算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过了,不说深交,也是有些交情。”
“虽然少安兄出身不好,但我知你是有些本事的,只凭自己也能过上不错的日子,实在没必要利用阿乔一个小姑娘,你说是不是?”
徐肃年原本的打算,是无论纪明实说什么,都不必理会他。
但现在听到他的话,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纪郎君说得对。”
相处这么久,这时徐肃年第一次用这般客气的语气和纪明实说话。
纪明实自己都不免愣了一下,但见他能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心下也是松了口气,正要顺水推舟再说几句,未料他又接着道——
“但我人微言轻,一切都听小娘子吩咐。”
这话冷飕飕的,可纪明实莫名听出几分炫耀,气得咬牙,“你!你是男子,怎可把这些事都推到阿乔一个女郎身上,实在是,实在是不知廉耻!”
读书人到底文雅,气成这样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徐肃年心中冷哼,面上却故意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解释道:“男女之情又不是一个人能生出来的,纪郎君今日劝我,我听了,但我也说了,这件事我全凭小娘子吩咐,纪郎君若是实在看不过眼,不若去找小娘子理论,劝她不要再亲我了。”
他就那么大喇喇的把两人间的事说了出来,说完,还装作无意地抹了抹唇,而后径直离去。
纪明实看着他拂袖的背影,气得心肺都要炸开了,直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两拳。
但徐少安一看就是有武艺在身的,纪明实心中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只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终于也走了。
其实他这番话说得也未尝没有道理,阿乔现在被他蛊惑,只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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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男人间的争执,盛乔自是全然不知的,甚至她最后到底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盛乔都已经不太记得了。
她只记得最后徐肃年临走前和她说:“答应我,今晚好好想一想。”
一改先前的强势,这时候的徐肃年忽然又变得异常温柔,“想想你到底喜不喜欢,想想你为什么没有拒绝。”
她是怎么回应的来着?
盛乔有些想不起来了。
在男人离开之后,她一刻也没有停顿地将自己埋进了被窝,连琥珀来叫门都没有理会。
明明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可是唇上似乎还一直残留着男人手指的温度,盛乔将自己藏在被子里,仗着无人看见,偷偷伸出一根手指去摸自己的嘴唇。
她学着男人下午的动作,压着下唇蹭了蹭,却没有任何酥麻感,只有隐约的胀痛。
怎么会这样?
像在做什么大事似的,盛乔郑重其事地又压着指尖按了按,然后闭着眼认真体会了一下。
还是没感觉。
她忽然想起男人的话,难道,她真的喜欢徐少安亲她?
不会吧。
盛乔捂着忽然飞快跳动起来的心脏,很不愿意相信。
或许是因为,当时她当时还懵着,还没反应过来,所以有那样的举动很正常。而且,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
盛乔想着想着,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
但眼睛还红着,被琥珀看到了无法接受,她看了看角落的漏刻,才过午时,她干脆落了床帐躺下。
天塌下来也睡一觉再说。
盛乔哭了半晌,又被徐少安吓得晕晕乎乎的,早就累了,脑袋钻进被子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可她睡得并不沉,没一会儿就乱七八糟地做起梦来。
梦里,她回到了长安,与徐少安初遇的那一天。
男人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她不知里面光景,挑开车帘走过去,见到有人,立刻愣住了。
“你……”
她爬上马车的动作顿住,男人却没像初见时那般不动声色,反而从座位上
站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
梦里的盛乔敏锐地察觉到危险,本能想要后退,却被男人一把拉住手腕,俯身亲了下来。
男人那么高,胸膛那么硬,嘴唇竟然也是软的。
盛乔该躲开的,可她实在太好奇了,竟然像品菜似的,认真地品鉴起来。
那是很奇怪地一种感觉,她被人圈在怀中,身后不知抵着什么,硌得她有些不舒服,而身前男人的怀抱实在太温暖,太温柔了。
盛乔情不自禁地往他身上靠,“徐……”
后两个字没说出来,因为盛乔很快就被自己惊醒了。
她嚯地一下从床上爬起来,眼底还在发蒙,呆呆地坐了半晌,她毫不留情地伸手去掐自己的手臂。
她没收着劲,眼泪直接被疼出来了,强忍着才没有叫出声来。
现在她是醒着的,那刚才呢,刚才是她是在做梦吗?
她怎么会做这么乱七八糟的梦。
盛乔无法接受,拉高被子,再度把自己藏了起来。
她一辈子都不想在被窝里出来了,一辈子都不想见人了!
可偏偏事与愿违。
盛乔才刚又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外间忽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本以为是琥珀,盛乔抬起头朝外面喊:“我真的没事,只是太困了,琥珀你也回去休息吧。”
没想到门外传来的却是郑墨的声音:“阿乔,是我。我有事要与你说。”
听语气应当是正事了,盛乔只得从床上爬起来,走过去开了门。
一见到她,郑墨就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担心道:“阿乔,你不是染了风寒吧?怎么脸这么红?”
怎么和琥珀一个语气,有这么明显么?
盛乔拿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一边关上房门,一边摇了摇头。
“可……”郑墨皱起眉,她还是不放心,“我让琥珀去找个大夫来给你瞧瞧。”
盛乔连忙拉住她的胳膊,“真没事!”
她指了指方才被她折腾得乱糟糟的被子,胡编道:“大约是房间里太闷了,我刚才睡觉时又把脸压在了被子里。”
她语气认真地强调,“表姐,真的不用找大夫,我真的没事!”
郑墨却不像琥珀那么好糊弄,狐疑的眼神在她身上扫来扫去,直把盛乔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担心自己露了馅,会被郑墨觉察到自己下午做的事,忙拉着她到窗边坐下,然后技巧拙劣地转移话题,“表姐说有事对我说,是什么事?”
其实过了这么久,盛乔唇角被啃咬出的痕迹早就消退了,只是脸上还有绯红未散。
郑墨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来,只得放过盛乔。
她从袖中掏出一封请帖,递给盛乔,“瞧瞧。”
“这是什么?”盛乔伸手接过,先看到请帖上面盖着的官府文印,奇怪地问,“怎么是洛州府的请帖?”
郑墨示意她打开亲自瞧瞧。
盛乔打开一看,原来是给郑墨的请帖,邀她下个月初到洛州府衙赴宴,落款孟畴。
“这是……”盛乔想了半天,也不明白郑墨为何要把这帖子递给她看。
“孟畴孟大人,是絮娘的兄长,如今在洛州府任司功参军,主管府学科举之事,我们这济善堂能办起来,还要多亏了孟大人的支持。”
盛乔隐约有些懂了些,“是因为我们的济善堂办的不错,官府也满意,所以才特意请你代表济善堂去赴宴领赏吗?”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郑墨说:“官府之所以会操持这次宴会,是因为朝廷派了巡抚过来,官府这时候请我们去,也又向巡抚大人表功的意思。因此,宴上一定不会只有我和絮娘两个人,还会宴请一些洛州籍的举人,比如纪明实,他也收到了帖子。”
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盛乔还是不明白,眨巴着眼睛去看郑墨。
就知道她不懂,郑墨看着她清澈如水的眸子,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实在是被盛乔上次的那番话吓到了——
“出身不重要,穷也不要紧,我有钱就好了,反正阿爹阿娘会给我准备很多嫁妆的。”
郑墨听得出来,自己这表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真不想嫁入高门了。
可就算不是门当户对,也不能相差太大罢,像徐少安这个车夫,就实在不是良配。
她只得再解释地明白一点,“既是表功,请的自然都是青年才俊,虽然他们现在只是举人,但明年就有春闱,若他们最后中了举,也算的上是年轻有为了。正巧你也要和徐肃年退婚,不如这次随我一同赴宴,先挑上一挑,如何?”
这回盛乔总算听明白了,她眨巴着水润的大眼睛,“表姐,你是要为我相看夫君?”
其实郑墨也不确定盛乔到底能不能看上那些人,只是不希望她的目光只局限在徐少安一个人身上。
郑墨说:“表姐只是想告诉你,你其实还有很多选择,洛州虽比不上长安,却也从不缺年轻俊朗的好郎君,若是喜欢,便是成就了一桩没事,若是不喜欢也没关系,我们再换下一个就是了。”
这话说得洒脱,可盛乔总觉得她话中有话似的,可她又听不出其中真意,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郑墨很是高兴,“阿乔,你这是答应了?”
不料盛乔却又犹豫起来。
郑墨只看她的表情,就是心中一沉,生怕她忽然对自己坦诚说其实她喜欢的是徐少安。
还好盛乔只是抿了抿唇,然后问她:“表姐,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郑墨一愣,摇了摇头。
虽然不如盛家繁盛,但郑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祖上几代为官,且官职都不小。
尤其是郑墨的祖父,盛乔的外祖父,曾做到过内阁次辅,虽然后来因得罪朱家被贬到了洛州,却没有半点消减祖父为君为民的雄心。
且因为他曾受了屈,就更是督促子孙后辈勤学苦读,势必要他们进得朝廷,为郑家洗刷耻辱。
在这样的家风之下,家中的男子自然更得祖父的喜爱,更郑墨身为女子,第一次单独与祖父说话,竟然是祖父要把她推出去联姻。
那年她才十四岁。
和同辈的几个兄弟一样,她也是自幼苦读四书五经,懂得的知识并不比他们少,甚至她在学堂的成绩,比两个哥哥都要强。
可就因为她是女子,不能入朝为官,不得祖父重视。
郑墨当然不会接受联姻,她很冷静地筹备了逃婚计划,顺利离开了郑家。
现如今已经过去了五六年,家里的态度早已软化,但郑墨心里一直有个结,很少回家。
想到这些,郑墨心中也是有些酸涩,她以为盛乔是不喜自己的这番安排,所以才会问这些。
郑墨解释道:“表姐不是要安排你什么,只是你的情况和我不一样。虽然我不知道姑父姑母先前为何突然要和丹宁长公主家结亲,但我知道,他们一向是最疼你的,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要把你嫁出去的缘由,所以才会行此下招。”
早在郑墨刚开口,盛乔就知道她想偏了,本想出言打断,听到她接下来的话,又闭嘴听了下去。
“阿乔你想,连姑父这样的身份地位,都不能妥善解决的事,会是怎样的难题。”
盛乔不知政事,不懂朝政,郑墨却是知道一些的,对于姑姑和姑父此举的原因也能猜到一些。
但她并不想让盛乔心中负担,因此并没有要告诉她的意思,只是接着道:“我猜,这件事最终解决的途径,大约还是要把你尽快嫁出去,也正是因此姑父才会答应让你留在洛州,未尝没有拖延的意思。”
“长安到底什么情况,我们谁也不知道,若你能在洛州寻一桩好亲事,岂不是皆大欢喜了?”
刚离开家的时候,盛乔心里的确很怨恨阿爹阿娘,不明白他们为何要这般对待自己,但后来看到了阿爹寄来的信,也明白了这背后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虽然不了解朝政,却了解她的爹娘。
此时听到郑墨的话,盛乔乖乖地点了点头,说:“好表姐,我知道
你也是对我最好的了。”
小表妹就是可爱啊。郑墨感叹地揉了揉女郎软乎乎的脸蛋,说:“那你这回是要答应了?”
不想盛乔仍旧一副纠结的表情。
郑墨终于觉察出不对,问:“阿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想到表姐的直觉竟然这般敏锐,盛乔吓了一跳,心虚地使劲摇头。
她当然不会把徐少安的事说出来,只是她自己也不确定,她对徐少安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那真的是喜欢吗?
她不确定。
盛乔不喜欢这种患得患失看不到答案的感觉,琢磨半天,还是开口问了郑墨。
“方才的问题表姐还没回答我呢。”盛乔试图旁敲侧击,“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郑墨目露怀疑,“你怎么问这个?”
盛乔眼神飘忽,“没有啊,我只是在想,若我真的和表姐去赴宴,在座有那么多年轻郎君,我怎么判断我喜欢的是哪个呢?”
其实郑墨也没有经验,她思索片刻,干脆开始引经据典,说:“《礼记礼运》篇有云,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所以男女之情其实同吃饭喝水一样,都是最根本的欲望。这世间郎君再多,可如果你最想亲近谁,应当就是最喜欢谁的表现了吧。”
“最想亲近谁……”
盛乔听了这话,一下子陷入沉思。
那她对于徐少安,算是想要亲近么?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已经消肿的唇瓣。
就坐在她身边的郑墨原本视线就一直放在她的身上,此时见她动作,视线也跟着挪到了她的唇上,终于觉出了一些异样。
阿乔的嘴角怎么好像破了一块似的?
郑墨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看错了,可等用晚膳时碰到纪明实,她险些把碗筷都摔倒地上。
怕被人听见,郑墨刻意压低了声音,“你,你说什么?!明实,你是在同我开玩笑的罢。”
纪明实也看了看左右,叹道:“我何尝不希望是在开玩笑呢,今日我回去的时候,正看到阿乔红着眼眶从我院中走出去,当时她整个嘴角都是肿的。”
怎么会……
郑墨只觉五雷轰顶,整个人都被劈开了似的,完全不知道应该做何反应。
照纪明实所说,难不成徐少安那个混蛋真的轻薄了阿乔?
可看阿乔下午的状态,完全没有半分伤心萎靡的模样,反而有些春/情荡漾的雀跃。
阿乔虽然好说话,却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若她真的被人欺负了,一定会告诉自己的。
可她午后在她房间里待了那么久,却始终没有要和自己说的意思,甚至还旁敲侧击地问了那许多话。
这是不是说明,阿乔心里是接受的?
难道阿乔真的喜欢那个车夫?
郑墨脸色难看,却已经不是因为嫌弃那个车夫的身份,而是后悔自己没有早早和阿乔挑明此事,以至于任由两人发展到这个地步。
可谁又能想到,她一向乖巧听话的小表妹,竟然敢私下与郎君有肌肤之亲。
郑墨心中既懊悔,又有些愧疚,当时给姑父姑母写信时,她曾保证过一定好好照顾阿乔,可现在……
郑墨神情苦涩,匆匆与纪明实告辞之后,便立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第一时间给长安写信。
眼下这局面,她已经管不了了,还是要请姑父与姑母亲自定夺才是。
此事不容拖沓,郑墨写完就立刻封进了信封,亲自送到驿站,多加了十两银子,让人快马加鞭地送回长安。
幸而洛州离着长安本就不算太远,三天之后,盛怀义便收到了这封信。
原以为是阿乔写来的家书,盛怀义特意等了郑夫人回来之后,与她一起拆开。
但还没看到一半,夫妻二人就都觉出了不对劲,而等整封信看完,两人已是面色惨白,彼此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了震惊。
“墨儿是在同我们说笑的吧。”郑夫人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盛怀义没吱声,只抬眼看了看她。
郑夫人也知自己是在自欺欺人,郑墨怎么会拿这种事凭空开玩笑。
可是她的宝贝女儿怎么会喜欢上一个车夫,还与他疑似有了肌肤之亲。
这信上写的女郎,当真是她的宝贝阿乔吗?
郑夫人仍旧不愿意相信。
“阿乔那么单纯,她什么都不懂,哪知道什么肌肤之亲。”郑夫人不住地念叨,“一定是那贼人对阿乔起了歹意,蛊惑她的。”
说着,像是为了寻求认同似的,郑夫人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盛国公,却见他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难道阿乔不是他的女儿,他怎么一点也不担心?
郑夫人隔着一张小桌,生气地推了推他,力道很是不小,“你宝贝女儿都要被拐跑了,你还在坐得住么?”
盛怀义睁开眼,既疲惫,又有些无奈,他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说:“夫人,阿乔是我的掌上明珠,我自然也是震惊的,这不是正在琢磨对策么?”
郑夫人向来是个利落人,立刻道:“还琢磨什么?此时当务之急,就是该让那车夫离阿乔远点。还是你真舍得阿乔嫁给一个车夫?”
别说是燕国公府了,就算是寻常人家的父母,哪个不是希望自家女儿能过上好日子的,怎么舍得让她下嫁。
可话是这么说,盛怀义道:“如今阿乔不在我们身边,我只怕一味地使些强硬手段,反教阿乔和我们离心。”
“那怎么办?”
郑夫人说着说着就带上了哭腔,虽然已经知道阿乔的动向,也知道她身边有郑墨陪着,可自从女儿离家之后,郑夫人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担心她在洛州不适应,担心她不会照顾自己,担心她身在外乡会被人欺负。
在郑夫人心里,自家的宝贝就是配太子都绰绰有余,只有那郎君配不上她的份,没有阿乔不对的时候。如今听到她竟和一个出身卑贱的车夫关系亲密,心下如何不担心。
郑夫人抹了抹眼泪,“就算不嫁徐肃年了,咱们盛家的女儿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吧。何况长公主那边还没松口呢,这婚到底还没退成呢。”
盛怀义又何尝不是在为此心焦。
郑夫人少时曾是丹宁长公主的伴读,两人向来关系不错,也因此当时急着给阿乔定亲时,第一个就挑中了长公主的儿子。
如今阿乔不愿,没办法要退亲,郑夫人心中也是对丹宁长公主有些愧疚的。可没想到长公主竟拖着这事始终不理,一副不想退婚的样子。
许定亲就许人退婚,这事虽是盛家理亏,可长公主府如此行径,也实在没有大家之风。最近郑夫人一直在为此事烦忧。
盛怀义也是摸不透长公主的心思,难道长公主当真就相中他家阿乔了?碍于对方身份,盛怀义也不愿将原本的一件喜事彻底闹僵。
本想徐徐图之,没想到郑墨在此时传了信来,阿乔那边又出状况了。
盛怀义看着一旁抹眼泪的郑夫人,心中微叹,他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递过去,软言安慰道:“夫人别哭了,这事我定会解决的。”
郑夫人拿帕子拭去眼角的泪珠,怀疑地看着他,“你想怎么解决?”
“近来太子又惹了不少事端,朝中事早已乱成了一锅粥。惠国公府趁机又闹出了不少事,陛下忙于收拢权柄,定然无暇顾及其他。”
盛怀义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也是他早就有的打算。
“明日我就去找陛下告假,然后趁这个空当,带着三郎一并去趟洛州,不管墨儿说得那个车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无论最后事情怎么解决,还是要先见一见阿乔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