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这个把柄她等了太久了。许多次与段氏斗智斗勇,都被她侥幸躲过。……
这个把柄她等了太久了。
许多次与段氏斗智斗勇,都被她侥幸躲过。
后来她明白,段氏不止是父亲的妻子,还是父亲需要的门面,是为他治理后宅的帮手,官场上的事靠男人们斡旋,却也少不得夫人们的日常经营,父亲需要她。
段氏的德行与父亲的名声相比,那是太微不足道的事情。
父亲有许多姬妾,段氏脏了,不碰就是。
若是深究她与管家,那丢了脸面被人耻笑的就是他了。
她早就明白了这个事实,所以已将段氏与管家之事封存在了记忆里。
现在手中的那封发黄的信笺,如闪电般霹如心底。
她手握着信,有些抖,在沈湛的营帐中坐了许久。
那信中所言字字恳切,段氏那般端稳的人,竟还有如此小女儿家的心思,愿意与爱人不顾一切私逃。
可再爱又如何,多年过去,只怕曾经的一腔热血和绵绵情意,只剩下如履薄冰的怨怼。
管家可是毫不犹豫地供出了她啊。
宋婉又一次庆幸自己跳出了宋家后宅,不会再被段氏打压拿捏。也庆幸她没有像母亲那样耽于情爱,最后落个那般凄惨的下场。
母亲是真心爱重父亲的,但那又怎样呢,色衰爱驰,身如浮萍,自己没有足够的筹码,便不能让那个冷心冷情的男人再回过头看一眼。
连带着曾经的情深义重,都成了避而不及的蚊子血、米饭粒,或是令人生厌的蛛丝。
宋婉的目光掠过桌案上的一叠奏折。
这一次,只要有一点机会,她都不会放过。
宋文卓戌时抵达,便忙不迭地来拜会了沈湛。
沈湛似乎有意抬举,特地办了并不简陋的宴席,一来为钦差接风洗尘,二来来表对宋文卓这个岳丈的重视。
再次见到父亲,宋婉有些恍惚,记忆中的那个威严的让人窒息的男人,变成了个小老头。
在一众官员中,那忐忑又喜不自胜的样子着实可笑。
而沈湛神情自若,习惯了旁人见他都是拘束恭谨的姿态。
“不用拘谨,诸位都坐。”沈湛神情冷怠,特地冲宋文卓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灾情当前,诸位辛苦了。往后还要精诚合作……”
他的语气平淡说着些该说的客套话,明明是该慷慨激昂的鼓励之言,在座的人却都听得噤若寒蝉。
宋婉脸上流露出一抹淡笑,朝自己那坐立不安的父亲举了举杯。
沈湛察觉到宋婉的动作,话锋一转,“宋大人自青州来辛苦了,陛下封授的圣旨在此,宋大人接旨吧。”
宋文卓脸上是受宠若惊的表情,在来此之前隐约听说了自己要来凤阳赈灾,本觉得这苦差事怎会落到自己头上,可来了之后旁人对他的态度皆恭敬有加,恭维的话说了一箩筐。
打眼一看,这明明是捡漏了来了!
竟还有圣旨……
沈湛指了指一旁放着的圣旨,示意侍人去宣读。
一旁立着的侍人接过圣旨,打开,深吸一口气,刚想读,愣住了。
宋婉的神色专注,握着汤勺的手都收紧了。
沈湛的余光掠过宋婉,那般清冷的眉眼此刻却灼灼明亮,如同狩猎前一刻的贪婪、专注。
他微蹙了一下眉头,对着怔愣的侍人说了一个字:“读。”
读了一句,再读第二句时全场静地掉根针都能听见,侍人硬着头皮,怎料越读越觉得不对……这哪里是圣旨啊!
“玉郎莫负妾之钟情,妾与那宋文卓日夜相处折磨如斯,每一次的触碰都让妾无比恶心……”
宋婉恍若未闻,在父亲惊恐羞愧的注视中,淡定地抿了口茶。
宋文卓已顾不上女儿的淡定,扑上前去一把夺过圣旨,脸色红的要滴出血来似的,顾不上端方的士大夫虚伪模样,怒喝道:“怎么回事!这是哪来的!?”
侍人被他推的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纳闷得很,“奴才不知,不知啊……分明是圣旨,里面怎会夹着尊夫人和别人的书信呢。”
那书信整整齐齐地覆于圣旨字迹之上。
可此言一出,解释不如不解释。
宋婉脸上淡淡的笑意消失,对父亲道:“父亲莫失态,更不可对圣旨不敬啊。”
她快步上前扶起父亲,顺手接过了那圣旨,看了看,蹙眉道:“真是嫡母的字迹呢……”
“家丑不可外扬!家丑不可外扬啊!!”宋文卓急促对女儿道,“别说了!这光彩吗?!”
“父亲还没接旨呢。”宋婉扯下黏在圣旨上的书信,重新把圣旨递给了侍人,“烦请公公继续念吧。”
宋文卓当真体会了一把芒刺在背,面红耳赤地忍着巨大的羞耻和屈辱,听完了圣旨。
还得谢恩。
“父亲一路过来辛苦了,天气潮热不免上火,父亲去喝杯清茶吧,才煮好的上等绿茶,最是清凉解暑。”宋婉笑道。
宋文卓脸色铁青,一向自诩学富五车,现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想找个地缝钻出去。
这回,他无法再装作不知道了。
这样的丑闻一出,让这场接风宴只能提前结束。
沈湛看着将父亲送走的宋婉,她仰起脸,笑的眉眼弯弯。
“我父亲走了怎么办?他这算擅离职守吧?”宋婉问,“他着急回去捉奸呢!”
在那么多同僚在场的宴席上揭露了这等丑事,不多时就会人尽皆知了,宋文卓是极要面子又虚伪之人,极其害怕此事在他回去之前就传到青州,赶紧狼狈地调头回去处理家事了。
“你说怎么算就怎么算。”沈湛语气淡淡。
“那你为他说了好话调他过来赈灾,他就这么走了,可对你有什么影响呢?”宋婉说。
“多大点事。”沈湛说,“他若是因此贬黜,你还会笑的这么高兴么?”
宋婉眼神躲闪,唇角却噙着笑,“我可是个好女儿,哪有高兴啊。”
*
疾驰的马蹄踏进泥里,扬起一溜泥点子。
本应熙攘的街头并无多少行人,长鞭破空,抽在马臀上,马车的速度加快了。
按这个速度,明日即可抵达云京王府,恰巧能赶上荣王的寿宴。
马车里,沈湛微阖着眼。
宋婉歪过头,在他面前左看看右看看,看他不动弹,就伸手揪一揪他的脸颊。
先前被沈行挥拳打过的地方还泛着青紫,沈湛吃痛地蹙了蹙眉,却还是不说话。
宋婉笑眯眯道:“啊,睡着了呀。”
而后手不老实地窜入他的衣襟。
那双手温润细腻,轻柔地拂过他的胸膛,如羽毛撩拨在心间。
沈湛那胸臆中的令人发狂的不安和躁戾仿佛被安抚,化作密密麻麻的痒意。
他强忍着,胸膛压抑急促地起伏,眉头轻蹙,耳根和脖颈都红透了,那模样禁欲又清冷。
宋婉更过分了,干脆挠起他痒痒来,看他还不动?
怎料沈湛好像没有痒痒肉啊……
宋婉兴致缺缺,刚要抽回手,他便按住了她的手。
不够。
想要更多。
“继续。”他道。
“什么……”宋婉小声说。
“你不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让我不生气么?那就继续。”沈湛面无表情道,可与她接触的皮肤却愈发滚烫,“还是你想要?”
“你说什么呢!”宋婉脸红了,眸光潋滟地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每次生气都要我亲亲抱抱才能哄好?我想要什么呀,沈湛,你、你大胆!”
沈湛顿了顿,“……”
他其实很快就察觉到了宋婉的意图。
她从未放弃过报复她父亲给与她的伤害。
也从未想过宽恕嫡母段氏。
只是,他为何不是她能够信任的人呢,为何不能直接告诉他她的计划?
那她信任谁?
这种不安焦躁愈发变本加厉,他只能将它压抑在体内,任它扩张加剧。
可他又很欣喜,自己是她可以利用之人。
沈湛凝目看向宋婉,声音透着冷静的癫狂,温柔诱哄,“你尽可以利用我,我没有因此生气。”
“我只是觉得,你该告诉我你想做的事。你根本没有必要……绕这么大个弯儿去惩治他。”
“你想让他死,让段氏死,或者让宋家不复存在,我都可以做到。”
“为什么不交给我呢?”
沈湛说这话时那种对生命的漠然让她心头一惊,他明明是失控的样子,语气却极为冷静,仿佛是道是寻常。
宋婉迟疑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他明显的肋骨,激得他几乎坐不住,在他无法忍耐的时候,宋婉道:“我还无法做出弑父之事。他虽无能且庸碌,可到底我是姓宋。而且我需要一个清白的、看似可以倚靠的家世啊……”
沈湛的语气更为冰冷,“你不需要。”
“你只需要我。”
宋婉不想和他争执,便顺从道,“知道啦,我只需要你,以后想收拾谁报复谁,都让你去替我做,好不好?”
“你要信任我。”他更为偏执了,贪婪地箍紧她的下巴让她只能看着他,“信任我。”
不要排斥我,不要抗拒我,不要骗我。
宋婉觉得下巴处传来一阵疼痛,便以牙还牙地捏了他一把。
沈湛耳尖更红了,急不可耐地吻住了她,将她的手覆在那早就狰狞而起的轮廓上,“婉儿,继续。”
他总是觉得不够。
即使他毫不费力地将一切谋算步步实现,在宋婉面前,他也总是有种不安和贪婪。
她那么诱人,那么冰冷,那么生动。
他变得愈发失控,想掠夺占有她的一切,只拥有她的身体还不够,还包括她的视线、她的仇恨……
到王府时已将近天亮。
宋婉靠在沈湛肩头睡着了,她均匀的呼吸让他觉得心安不已,面颊粉如新荔,鼻息轻轻煽动,还会发出呢喃的低语。
沈湛的目光贪婪又专注,落在绛紫色的衣裙上,那蜀锦所绣的竹叶上隐约能看见点点斑痕……
他爱怜地吻了她的鼻尖,又忍不住吻上她的嘴唇。
宋婉不满地嗯了声,蹭了蹭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继续睡。
“世子,到了。”马车外的人唤道。
“等等,别出声别动。”沈湛低声道,一只手捂住了她的耳朵,“你们在外面候着,等世子妃醒了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