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昨晚缠着我纠缠数次,是真的爱我么?
“你是怎么知道的?”墨大夫惊讶道,手中研磨草药的动作都停了。
“他给我下了药!”宋婉恼怒道,伸出被咬得血肉模糊的食指,“疼,就会清醒片刻。他一靠近,我就又眼里只能看见他!他走之前不是给我吃了个药丸么,就是那个东西吧!”
那手指又白又细,指尖却泛着缕缕红痕。
墨大夫不置可否,重新垂下了眼皮,不咸不淡道:“世子妃此番过来,不容易吧。”
宋婉注意到墨大夫的用词,世子妃。她却不想深究这个,急促道:“你先给我弄一碗避子汤来。”
乌云后透着一缕晦暗的日光,穿过稀疏的树叶,薄薄洒在青衣医者身上,他研磨药粉的手停下了,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她明显是跑着过来的,额角渗着细汗,鼻尖发红,眼眸清亮明澈,那份焦急,做不得假。
“不想当世子妃?不想当皇后?”墨大夫淡淡道,“这一个月来,沈湛可做了不少大事,如今百姓都对他称赞有加……”
“别说这个,先把药给我。”宋婉打断道,“我怕时间长了该防不住了!”
墨大夫笑了。
这个女子,曾经想怀上孩子固宠,或是想依赖孩子来寄托自己的富贵余生。
而此刻,却焦急万分地管他讨要避子汤。
想起昨夜,她还是会有种浑身发热的感觉,他瘦了许多,那处却愈发地显得突出,激烈的反复贯穿,她受不住的同时又觉得痛快酣畅……
宋婉将自己从那荒银的画面中拉出来,恼怒道:“他到底给我用的什么药!?”
墨大夫从药匣中抽出个瓷瓶,“伸手。”
宋婉依言伸出手,一颗白色的药丸掉落在掌心上。
“吃了吧。这是他给你用的那钟情药的解药,研制了数月,前两天才得这一颗,你且试试……”
话没说完,宋婉就毫不犹豫的将药丸送进了嘴里。
“钟情药?”宋婉深吸口气,“沈湛到底要干什么?!”
“要你钟情于他。”墨大夫笑道,笑意森冷,“他不知哪里得来的秘术,将自己的血混入那迷情药中,你就只可钟情于他了。”
宋婉:“……”
怪不得……怪不得一见他就跟没了魂儿似的。
那之前在王府对珩舟的那些肖想,也都是因为沈湛与珩舟血脉相连的缘故么?
如今见到正主,就完全无法自控了。
“避子汤没有,但你放心,他的身体已经亏损的差不多了,应该是不会轻易让女子有孕了。”墨大夫胸有成竹道。
“……你医术不精吧!”宋婉扯了扯唇角。
他昨晚可没少折腾她啊。病弱从来都不影响他做那事!
“给我弄个避子汤来,我不要怀他的孩子。”宋婉正色道。
“为什么?他现在受百姓爱戴,圣宠在身。”墨大夫轻描淡写道。
“不知道,就是不想。”宋婉答道。
她的心很乱,对沈湛的那一丝丝旧情,还有对沈行难以抑制的感情,让她分不清到底是药物作用还是什么……
只是不想再做违心的事,她不喜欢孩子,不想为任何人孕育孩子。
生孩子多危险,一只脚踏入鬼门关,她自己还没活明白,现在还没有任何人值得她冒这个风险。
墨大夫似乎听到了满意的答案,比起她说为了道义,或者瞎编个理由,这样出自于本能的真实想法,显然更能让人信服。
“凤阳的钱江溃堤,系他一手操控。”墨大夫变了神色,表情冷肃,看着她道,“为的就是改稻田作茶田,从中牟利的同时,做出扶危救困受命于天的假象。”
凤阳六县的百姓性命,如蝼蚁般,顷刻消失。
他们是谁,存在过的意义不重要,重要的是为夺权之人做垫脚石。
“姑娘此行过来是?”墨大夫这才想起问她。
原本以为是那钟情药引得她对沈湛意乱情迷,已忘了本心,以至于不顾艰难险阻也要来找沈湛。
看来并非如此。
“你不是让我找麓山舆图么?沈湛说舆图在鬼谷子那,鬼谷子在凤阳,我就过来了。”宋婉道。
墨大夫沉吟片刻,“已经不需要舆图了。麓山的人已经撤出来了,趁着四处都是流民之乱,全部来到了凤阳。”
“……”宋婉觉得有些无力,生出不好的预感来,“那些徭役呢?”
“在山里。”墨大夫道。
永远都不会出来了。
宋婉愕然,却也在意料之中。
半晌,她道:“沈湛他……出身正统,明明有所倚仗的嫡出身份,如今的形势,可名正言顺继承大统,为何要这样铤而走险,就不怕哪日被人揭露,失了大义么?”
“大位之争,向来要流血流泪。”墨大夫平静的看着虚空处,“沈湛所行之事是被咱们觉察了,很多登上那大位的皇子,弑君弑父灭子都不在话下。”
半晌,宋婉冷冷道:“沈湛不该拿百姓开刀,拿清官好官做遮羞布。”
墨大夫侧目看她,清清冷冷的一个人,说出的话铿锵,那双眼睛明亮而漆黑,隐隐藏着锋利,毫无一个宠妃该有的媚态。
这样一个女子,沈湛当真会不对她设防么?
墨大夫沉声道:“姑娘可还愿为天下大义行事?”
宋婉抬起眼,不远处的河床上淤泥堆积了一尺高,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孩童还在玩泥巴,再远一些的地方,丈夫许多次潜入水中将被淹没的家园中的家伙事捡上来,失去孩子的妻子痴痴望着昏沉的天幕。
而营地里停尸已经快放不下了。
“士君子尽心利济,使海内少他不得,则天地亦少他不得。”宋婉说出了已魂归冥府的那个文人昨日对她说的话。
青衣医者看着面前这个女子,她慢慢磨砺出了一个弱女子不该有的锋芒,不为爱恨情仇所牵绊,只为求个公正。
“我已拿到了账本。”墨大夫悄声说,“还请姑娘想法子拉拢沈湛身边的人,茶马司总管太监,或者是杨阶,还有那个豪绅金公子,都可以。”
“这三人都是买通不了的,何谈拉拢啊?”宋婉有些泄气,“这三人都参与了此事?需要其中一个倒戈……倒是好法子。”
“姑娘做不到,可雍王殿下做得到。雍王殿下以平民之身去北境守土,后又非宗室之身领兵立功,是正直大义之人。我看可以将他拉拢过来……”墨大夫胸有成竹道,“他此番自请送姑娘过来,你们必然有些交情吧?”
“为国尽忠是本分。”宋婉敷衍道,并不想让沈行参与进来,“我与雍王殿下本就是叔嫂,在这关系上让他为我行事,如履薄冰,我干不了。”
“为国尽忠是本分,可除了雍王,试问还有哪个宗室愿将皇亲国戚的身份剥离去为国尽忠的?即便是晋王殿下,当年也是以亲王身份领了实职去为国守土、为陛下分忧的。”
“雍王殿下是有赤子之心之人,他若是知道沈湛的狼子野心,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助姑娘一臂之力。”墨大夫继续劝说道。
“雍王和沈湛本就是亲兄弟,他要是被牵扯进来,兄弟阋墙,怎么说得清呢!”宋婉苛刻道。
墨大夫噎住,像是察觉了什么。
半晌,他道:“老朽不强求姑娘。只现在单一个账本不足以扳倒沈湛,还需有人为他的恶行作证,否则那些人就枉死了,姑娘的母亲何辜?谢惊澜谢大人何辜?麓山里的徭役们又何辜?”
说罢,他漫不经心地瞥了宋婉一眼,宋婉低垂的眉眼果然掠过一抹痛色。
*
宋婉回到沈湛营帐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
吃了墨大夫的解药,对沈湛那股难以自控的狂热终于平息了下来。
很难形容现在的心情。
这其中最关键也是最该做的,就是不能让沈湛发现她已经吃了解药,也不能让沈行牵扯进来。
宋婉惶惶看着阴沉的天幕。
该怎么做呢。
凭她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去拉拢沈湛那些显赫的同党。
不,拉拢做什么,干脆抓起来严刑逼供算了……不然他们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是不会出卖沈湛的,何况沈湛跟他们之间交易的定然不会只是权势和富贵。
以性命相逼迫显然是不行,他们能铤而走险,就是把命豁出去陪沈湛篡夺。
那要是……沈湛许给他们的根本不会实现呢?
沈湛那样的人,怎会容许自己登上大位之后还有把柄握在别人手里呢。
想到这,一直忧愁的女子,目光有了焦距,唇角浅浅勾起。
沈湛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宋婉诡异的笑容。
“婉儿?”他打破了营帐内的安静。
宋婉脸上的笑容隐去,此刻再看沈湛,分明还是病弱公子的清冷模样,她却觉得那股隐隐的恐惧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颈侧传来冰凉的触感,是他的手,刺激得她一瑟缩。
沈湛问道:“在想什么?”
“没有,没想什么,发呆而已。”宋婉道。
沈湛眼中的温情褪去,面无表情地箍起她的下巴,冰冷而探究,“你看我的眼神,很陌生。”
宋婉愣住。
是她草率了,忽视了沈湛的警惕和敏锐,在他身边她应该一直是惕惕然的,可她却还未进入该扮演的角色……
“你对我有什么疑问么?”沈湛道。
宋婉的心跳很快,可她越紧张,就越冷静,“一路过来,我看到了很多灾民,我在想,他们以后怎么办?”
“金栾川用粮食换了他们被水泡了的田地,还许给他们种茶田的活。待收拾干净,歇息几天,他们就都可以恢复原先的生活了。”沈湛的声音冰冷,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微微俯身,神色冰冷而专注,“婉儿,你很紧张?”
宋婉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没有啊,我就是吓着了。没见过那么多死人。珩澜你已经安排好了他们的生活,那我就放心啦。”
根本不可能恢复原先的生活。
死了的人回不来。
被破坏的家园也永远无法重建成原本的模样。
背负上骂名的清正官员也无法洗清。
沈湛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目光冷峻而优雅,一寸寸划过她的眼睛、脖颈,身体。
宋婉愈发觉得恐惧,不寒而栗,仿佛又回到了初识的时候。
“看着我。”沈湛垂眸,面无表情道,“为什么害怕我?我要的是你爱我。”
宋婉唇角勾起,踮起脚搂住他的脖颈,轻笑,“谁怕你啦?你生气啦?”
以往他生气,她亲亲他抱抱他,他就会好。
所以宋婉收拾了情绪,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他却抗拒地躲避。
“怎么了?”宋婉疑惑道。
这招不好使了?
沈湛顿了顿,眸光冰冷而幽怨,“没怎么,我根本没生气,你不用哄我。”
“哦,是吗?”宋婉歪着头思考片刻,“那看来是我多虑了。那你带我吃饭去吧,我饿了。”
沈湛看起来平静,情绪似乎没有丝毫波动,若不是他微微颤抖的手,和紧抿的唇角暴露了他激烈的不甘。
宋婉假装不知,往营帐外面走。
在快走出去的刹那,被沈湛一把拽过她的手腕,重重抵在门后。
宋婉有些忐忑,却还是保持着冷静,淡淡道:“又怎么了?”
他离她很近,鼻息之间都是他清苦凛冽的药香,若说昨夜的旖旎是药物作用所致,蒙蔽了她的感官,此刻他的每一下接触,都让宋婉不自觉地颤抖。
他的吻冰冷而急促,如阴暗潮湿的蛇在她脖颈、胸前蜿蜒。
“这么敏感?”沈湛冷冷盯着她道。
宋婉深吸口气,回吻了他,这次他没有躲,而是更加深入,粗鲁地回吻她。
安抚过后,她推他的肩膀,柔声道,“你怎么啦?”
他却不为所动,箍住她的后颈让她动弹不得,而后吮吸她的舌,纠缠,直到宋婉发出令人心悸的娇柔呜咽声。
“真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他低喘着,冷然道。
宋婉任他发泄古怪的情绪,脑海中思索着怎么夺回她与他相处时的主动权。
“你走神了。”沈湛的语气带着警告道,他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看着我。”
“……被你吻的喘不上气。”宋婉道。
沈湛的神色冷漠,手指温柔地一下下摩挲着她的颈侧,语气平静又空洞。
“你没有专心等我回来。”
“我回来了你也没有迎上来,不担心我吃药了没有,今日遇上了什么难事。”
“你完全没有想我。”
“从我回来到现在,你关心过我一句么?你一直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我。”
“我真的是你的夫君么?你还把我当你的夫君么?”
他是疑问的语调,可她却听出了他的笃定,沈湛的表情隐忍而疯狂,“还有,提那些流民干什么?他们是什么东西?他们不配让你分神。”
“你若再这样,我会控制不住想把他们都杀光。”
他缄默片刻,热烈与冷漠奇异交织,苍白俊美的面容微微痉挛,浮起一抹古怪的潮红,“昨晚你缠着我一遍遍说爱我想我,是真的么?”
宋婉沉默片刻,倏地笑了,眼眸中有一闪而过的戏谑轻慢,明了了他这样是为什么。
她缓缓抚上他的脸颊,伸出食指压住他的薄唇,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当然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