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日头西斜,令人难受的暑气褪去,原本嘈杂的府邸安静下来,……
日头西斜,令人难受的暑气褪去,原本嘈杂的府邸安静下来,来施工的工匠们鱼贯从府里出来。
宋婉和夏旎兰也坐上了回府的马车,没一会儿,马车的车帘被一双修长的手撩起。
宋婉目不斜视地看着别处。
沈行上来,对夏旎兰道:“只有一辆马车,此处偏僻,只得与二位同乘,得罪了。”
他礼貌而疏离,极有分寸地在与她们离得最远的地方落座,那脖颈和耳根的绯色已恢复原本的冷白。
为何只会有一辆马车呢,想也不必多想,就知是太康县主的手笔。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夏夜傍晚的晚风丝丝缕缕从帘幔中挤了进来,带着水汽和泥土气息,似乎还有某种熟透了的果香。
夏夜的风裹挟着熟悉的气息,清冷玄妙地吹拂过来,不动声色地渗入人心间。
与方才在那逼仄杂乱不堪的临时浴房不同,马车里很空,她与他离得很远。
“嫂嫂,你的耳坠怎么不见了一个?”夏旎兰打破了沉默,看着宋婉的耳垂,“刚才还在呢。”
“可能是掉到院子里了……”宋婉摸了一下耳垂。
那里果然空空如也,可灼热的那几分躁意却还在。
就在片刻之前,他将她拉入了那间小耳房里,她又惊又怒地挣扎间,他的嘴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垂。
他的笑淡淡的,“你是想出去被那些男人看见你……不穿鞋的样子吗,婉婉?”
其实从见到沈行的时候,宋婉就觉得安全了。
对比那些陌生的官员来说,显然沈行更让她生出一种熟稔的安全感。
可他离她怎么这么近,他怎么不把衣服好好穿好?
他垂眸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有明显的化不开的情意,他的声音很低,“暑气重,方才出了汗,想沐浴后再去寻你。”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宋婉有种眩晕的感觉,可能是封闭的空间,又有着温热的水汽,她觉得很热,喉咙也很干。
沈行的嘴唇薄而漂亮,她记得吻上去的感受,她也记得他生涩而急切的吻。
宋婉尴尬地移开视线,她怎会有这些杂念!
不等她说话,沈行将她一把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宋婉低声惊呼怕被听见又捂着了嘴,悄声说:“你干什么!?”
“地上脏,这府邸还没收拾出来,到处都很乱。”沈行语气镇定,从容地将她放在浴桶旁边的圈椅上,“你不想脚被扎破走不了路吧。”
“多谢殿下。”宋婉恢复了冷静,解释道,“是我一时贪凉,才落得这样狼狈。多谢殿下解围。待门外的那些人离去,我就走……”
水声传来,沈行俯身浸泡干净的布巾,并不回应什么。
“你的手臂怎么了?”她忍不住问,飞快地低下头去,不再看他肌肉线条漂亮的手臂。
“刚才挑选木材,刮了一下。”沈行答道,心里却有不一样的柔软。
她是在关心他?这个薄情的人还算有良心。
有良心的人还为他简单包扎了他的手臂。
此刻马车里的宋婉抬眸看向沈行,他的箭袖已经束紧,布料紧绷而平整,看不出那里面有一层薄薄的的布巾。
宋婉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
好好地穿在自己脚上,踩了灰尘的脚已被细细洗净。
在那温润湿热且逼仄的居室里,他认真地为她穿上了鞋。
她很难忘记在地上赤足走过后脏兮兮的脚,自从及笄之后,就很少这样狼狈了,就像很难忘记沈行握住她足腕时心间漫起的灼热和焦躁。
那时她眉间的为如何脏着脚穿罗袜的惆怅落入沈行眼里,变成了恰到好处的哀愁。
他走过来,俯身蹲了下来,隔着浸湿的布巾克制又坚决地握住了她的足腕。
他其实很怀念她对他肆无忌惮,不隐瞒任何事的时候,不像她现在,只会抗拒他。
“你做什么?”宋婉冷冷道,忽视掉足腕上传来的细密的痒意。
“这么脏怎么穿鞋?”他的语气温和平静,眸光清明。
只是简单的想为她擦干净,光风霁月,并无男女之欲,没有让宋婉生出被冒犯的羞恼来。
似乎是自然而然就该为她做的事。
他神情严谨,光影映射下,英俊的面容仿佛会生出光辉来。
一下下细细擦拭,动作温柔,且不容抗拒,透着隐隐的掌控欲。
因为控制力道,他手臂上那条细细的伤口有崩裂开的趋势,渗出细密的红线来。
沈行的手修长,极为好看,也很有力,这种力量不是莽夫的蛮力,而是能够精准控制挑开人咽喉的力量感。
宋婉能感觉到他的指腹缓慢,微颤。
她脸上微热,想推开他,又不想与他更多的接触。
他穿着的里衣薄坠,隐隐透出肌肉线条来,那躯体似乎散发着难以抵抗的热意和吸引力。
这种难受的、燥热的感觉非常煎熬,要将她淹没、窒息。
她羞耻的发现,她既想躲开,又好像浑身被定住,动弹不得。
沈行低垂着眉眼,眼眸深邃,薄唇抿着一抹淡笑,很认真的为她擦干净,而后穿上罗袜。
那双绣着白梅的绣鞋,在布满灰尘的地上显得那么皎洁。
她的鞋旁边是他的。
对比起来又窄又小巧。
沈行看了一会儿,为她穿上了鞋。
宋婉立即用裙摆遮住,站起身来僵硬道:“可以了,谢谢。”
“你的脸很红。”他仍保持着为她擦拭的姿势未动,声音平和低沉,“为什么?”
“给除了夫君之外的男子看见了脚,任谁都该脸红。”宋婉看着他,淡笑道,“殿下也觉得热么?那该开门让我出去。”
宋婉特地将“夫君”两个字咬得很重,果然沈行的脸色沉了下去。
“婉婉。”他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笼罩了她,声音低了下来,“我不会信你与他有情。”
她最擅长骗人,她的虚情假意别人分不清,只有他能分清,因为他见过她最真实的样子。
她就是个可恨又惹人怜爱的小骗子。
现在这个心狠的小骗子坐在马车一角,离他最远的地方,一张小嘴煞有介事地扯着耳坠和她刚才去了哪里的谎言。
沈行靠在马车壁上,唇角微微勾起,阖上了双眼。
宋婉用余光瞥了眼沈行,方才他也是如此,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
偏偏他笑起来很好看,好看的耀眼,多看一眼就会钻进她心里。
宋婉对自己说,必须管住自己不要再去看他。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与沈行共处一室,简直坐立难安,仿佛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感情重新充沛起来,变得猛烈而焦急。
宋婉细白的手挑起车帘,凝目望着马车窗外的灯火阑珊,心想,她不能失控。
*
翌日。
王府花厅。
太康县主不在时,宋婉只是在年节的时候才会来花厅请安,自从太康县主来了,宋婉时不时就会被叫过来。
今日来,那桌案上摆了许多个庚帖,皆是这些时日筛选出来的家世、年龄、父族政治站位与沈行相符的女子。
在为沈行选正妃。
太康县主捧着茶盏,轻轻吹了口气,茶盏中茶色清亮,嫩绿的雪芽漾出秋香绿的余韵来。
“父王说了,珩舟的婚事还得你来帮着掌掌眼,毕竟都是年轻人嘛,比我这个老太婆眼光要好。”县主不紧不慢道。
虽自称是老太婆,可太康县主根本看不出“老”在哪里,保养的极好的乌发如缎子般油亮齐整,满头沁着水色的珠翠显得端庄又华贵,除了眼角如古井微波般的细纹和不再清明的眼神,乍一看起来与那韶华妙龄女子无异。
宋婉道:“县主千岁若称老,那妾身都不敢出门了呢。”
果然,太康县主十分受用,理了理精致的鬓发,掩唇冷笑道:“就说你会说话呢,一看就是个眼明心亮的,瞧把父王和珩澜恭维得团团转。我们夏家二房有个姨娘生的庶女也是如此,长袖善舞,眼观六面耳听八方的,我常说夏家人的心眼子都长她一人身上了。”
宋婉神色未变,道:“王爷和世子尊贵,谁不敬仰呢。妾爱慕夫君是应做的事。对县主千岁也同样。”
她怎会听不出这明显的轻慢和揶揄,在宋府中拜高踩低的人更多,那些人的身份还不比县主尊贵。
太康县主只是暂居在王府,还得看荣王的脸色行事呢,她又不靠这县主吃喝,爱怎样说就怎样说吧,她也不掉块肉。
“行了,你翻翻看看这些庚帖吧,珩舟都二十三了,心思还不在这上面,就得我这做姐姐和你这个做嫂嫂的多费费心。”太康县主将桌案上的庚帖一推,“看着家世都是些不错的,就是不知道样貌如何,你选选,选出几个来,到时我办个赏荷宴,叫那些女子来参加,好相看相看。”
王府中景致雅致且多水系,夏日里浮瓜沉李,纳凉于湖上,泛舟观荷,岂不妙哉。
厚厚一叠,宋婉大致翻看了一番,感叹,“这么多名门贵女啊。”
太康县主笑道:“可不是嘛,珩舟少年时就不知是多少云京贵女们的梦中情郎了。”
宋婉的手指划过一行行簪花小楷,扯了扯唇角,脱口而出,“小叔很是风流啊。”
“男人家么,风流些是应当的。”太康县主道,“可我阿弟是个洁身自好的,并未与那些女子闹出个什么来,不知是眼光高还是因为什么,就是没有入得了他的眼的。”
“小叔位高权重,风流倜傥,眼光高些是应当的。”宋婉淡淡道。
沈行进来时,就听到了她的话。
宋婉起身,若无其事地行礼,“见过雍王殿下。”
沈行应了声,并未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问:“阿姐邀我过来,何事?”
“给你选正妃呢!”太康县主掩唇一笑,“不知你什么时候又要回北境去,父王说这事儿得特事特办,快些办。方才我还和宋娴说呢,这些女子都是对你有意的,可这么多也不能都选啊,还是得办个赏荷宴,好让你相看一番。”
“办赏荷宴,不如办个诗词雅集。”宋婉将庚帖拿过来,展开来看,细长莹白的手指指着一行行娟秀的字迹,认真道。
宋婉对选妃这方面的事并无什么经验,可她是一个细致齐整的人,又是真心希望沈行能够有佳人作陪,便道:“小叔光风霁月,需得找个与他能花前月下吟诗作赋的妙人啊。想来这些闺秀们也是颇富才情的。王府多山居水榭,不如办个诗词宴,邀那些闺秀来一同以荷花为主题,赏荷吟诗、品茗,或避暑于凉亭观瀑、焚香,效仿兰亭曲水流觞,方能尽显荣王府的雅趣啊。”
太康县主愣了一会儿,脸上绽开笑容,夸赞道:“妙哉!妙哉!就这样吧,夏日诗词雅集,少男少女相映成趣,哎想想都很妙啊。”
沈行惊愕之余,眼角眉梢只留烦闷,他将那些庚帖扔在桌案上,看着宋婉冷嗤道:“世子妃真是用心良苦,对本王的婚事十分的上心啊。”
宋婉福了福身,低垂着眉眼,一副温婉娴淑的做派,“为荣王殿下和小叔、县主分忧,是妾该做的。”
她是真的希望他能择一名门贵女。
她与他已是过去了,她是他的嫂嫂,无论如何都不该再有旁的交集。
待成了婚,最好能早早地回北境去,避开这风雨欲来的颓势。
此话一出,砸在他心上似的,闷闷的难受。
沈行道:“我还有公文要处理,就不奉陪二位了。”
沈行走后,宋*婉道:“这么多庚帖,有些还不是云京的勋贵,是要好好拣选拣选,待妾身今晚回去好好看看,而后再将挑选出来的呈给县主过目。”
“好,你去吧。”县主愉悦道,“左右也没有家世能高过荣王府的,你就选那些有才情的,待雅集上再看看真人是不是个好相与的。”
毕竟侧妃是她的小姑子,可不能选一个跋扈专横的正妃。
宋婉应了声,行礼后退下了。
来时还是艳阳天,出了花厅才没走多久,细碎的雨雾就兜头洒落,好在难捱的暑气消散了些,宋婉抱着怀中庚帖,缓步走在小径上,左右环顾,想找个廊子躲会儿雨。
走了一程,雨渐渐大了起来,眼见前面的巨大的芭蕉叶掩映下有一山亭,她快步小跑过去,方一进亭子,就见亭中有一人。
不消细看,便知是谁。
宋婉只得屈膝行了个礼,退到一旁,与沈行拉开距离。
雨疏风骤,她骤然打了个寒颤。
沈行的声音传来:“真想让我娶别人?”
宋婉说:“王爷今年都二十三了,也该娶妻了。妾作为王爷的长嫂,理应为王爷费心。”
沈行冷笑,寒声道:“到底是为什么如此?在寺庙中你还不是这样。”
宋婉克制收敛的温婉恭顺不见了,脸上是锋利淡漠,“还请王爷放下前尘往事。至于与王爷装神弄鬼那些,不过是梦中戏言罢了。”
“……都是戏言。”沈行扯了扯唇角,却还是不死心,“我不会娶妻,我自会与父王说清楚,你不必如此费心。”
忽然想到什么,他看着她道:“你在我的婚事上这样用心,莫不是因为谁逼迫了你?”
大雨忽然倾盆,隆隆的雷声从天际线滚过,空气中湿凉的雨水带来的寒气已让她切切的清醒。
为他择一门亲事,一则是可以让他对她死了心,彻底剪断他与她之间那些理不清的情思,她羞耻地发现自己也想借此断了对沈行的残念。
二则是让他有个人照料着。
三则是也可以让沈湛不再疑神疑鬼,更方便她后面行事,麓山里的惨状和母亲的死,她一刻未能忘记。
念及至此,她决定先哄着他,宋婉知道,哄骗男人,只要她想,就能轻而易举做到。
“王爷多虑了,并未有人逼迫我。”宋婉抬起眼,含情带怨地看着他道,“我怎敢不上心呢,王爷的王妃必然是出身比我显贵,是要与我成妯娌的,而我与王爷这般拉扯不清,往后若是这把柄落得那位王妃手里……我需得好好相看一个好相与的女子啊。”
这一番话抱着酸涩与无可奈何的忌惮,沈行心头一颤,几乎要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好好安慰。
可她像是有感应般,怯生生地后退了一步,“我现在是王爷的嫂嫂,若是什么都不做,要遭人口舌的,还请王爷也为我着想些。届时选出的女子王爷可以有一万种理由不喜,自己上荣王殿下那推了便是……”
“我只想娶你。”他平静道。
“可我现在已嫁给沈湛冲喜了。”宋婉道,“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何况王爷现在也没旁的办法能就地娶了我不是?”
小的时候,母亲就是这样哄着她先把事做了,后面许诺的甜头兑不兑现就另说了。
沈行听了,心头憋着的火被浇下去一些。
她说得对,此刻他也没法不顾及别人对她的看法而强娶了她。
她虽与沈湛的名分并未落实,可到底是顶着为沈湛冲喜的名头进了王府,若是他将对她的痴恋公之于众,只怕就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什么难听的骂名都只会落在她身上。
他决不能将她置于这样的境地。
好在沈湛不在,他还有时间去完成该完成的事,之后就带她远走高飞。
一个惊雷砸落,雷劈瞬间照亮了半边天,电闪雷鸣阴沉沉一片。
宋婉吓得一个激灵,本能的想找地方躲。
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揪住了沈行胸膛衣襟上的扣子,缩在了他怀中。
那扣子是南红玛瑙所制,周围镶了一圈金边,圆润冰冷,泛着令人眩晕的辉煌。
沈行僵住,她的小脑袋就在他颈侧,泛着果香的清甜气息幽幽淡淡,就在鼻息之间缭绕,她略微蓬乱的发丝被风吹得戳了他一脸,毛绒绒的,像是狐狸不经意露出撩人的尾巴。
“还是这么怕打雷……”沈行低垂着眉眼笑道,“小狐狸么。”
曾在宋府时,风雨大作,她也会这样钻进他怀里。
宋婉心跳震耳欲聋,恍惚间一道闪电劈下来,照的天地间恍若无物,她倒真想自己是那度了天雷劫的狐狸成精,如果真是那样,雨过天晴之后托生成仙,断了七情六欲,就不必再陷于感情的泥沼。
沈行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她怔然看着细密的雨幕,像是吓傻了,皎白的面容沾了雨汽,愈发的细腻温婉,像是一块莹润的羊脂玉,越看越喜欢。
这种喜欢如灵蛇般钻进他心里去,迷惑他的心智,绞住他,把她曾说的那些狠话都清理了出去。
沈行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便又要离他而去。
又一声闷雷响起,雨势却小了。
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层叠的阴云朝天边浩浩荡荡地延伸散去,眼瞅着就要露出金色光芒来。
宋婉惊醒了似的,猛地后退几步,狼狈地跑开,直到穿过月洞门,到了雾敛院,她才深深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被他抱过的地方都发烫,他低垂着眉眼温柔缱绻的眼神……明知不能去想,却一直在心头,在面前浮现。
真的一刻不能和沈行多待了。
而另一边,夏旎兰按照县主的指示,亲手做了糕点送到松竹苑中。
玄鱼挡了门,道:“夏姑娘,来的不巧,我们王爷不在。”
夏旎兰看了看手中的锦盒,生怕连糕点都送不进去要遭县主指摘,便道:“您通融一下,让我把东西送进去,等王爷回来了,您知会他一声即可。”
夏旎兰生的美丽,恳求人时更是我见犹怜,玄鱼哪受得住这个,更别说这美人还十分尊重地称呼他为“您”,并无其他贵人对下人小厮的轻慢。
玄鱼答应了,侧过身让出条路来,“姑娘自己送进去就是,王爷的书房就在里头右手边第一间。”
夏旎兰谢过之后便进了松竹苑。
沈行的书房雅致,木窗引光,竹帘隔尘,巨大的横窗边置一枯枝盆景,从窗子里看去,翠竹婆娑掩映着白石小径,青湖的潺潺水声隐约入耳。
她将锦盒打开,把藕粉桂花糖糕置于银盘上,放在沈行桌案上明显的地方。
刚要走,却见那一应檀木色中有一精巧的螺钿鎏金花丝首饰盒,中间还镶嵌着碧玺,在这孤高寂寥的书房中很是鲜亮打眼。
夏旎兰停下了脚步,走过去。
那首饰盒并未合上,镜匣擦得明亮,像是主人时常把玩忘了盖上。
走近了看去,那朱红的底色上放着一只粉玉耳坠。
夏旎兰觉得眼熟,要说粉玉耳坠其实是很常见的,可这单只,且底部坠着珍珠的,就总有种哪里见过的熟悉感……
她秀眉微蹙,细细地想,是哪里见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