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番外4 今晚让我伺候夫人好吗
上巳节, 江南一座城中飞花满天,客栈院中的辛夷花开了,江月凝坐在窗边看着那颗紫色的花出神。
吴州与京城不同, 这里的春天到处都是花,人人都道江南好,她从前在看见那些描写江南的诗句,心中便很是向往, 所以她把第一站定位吴州,他们如今暂住的客栈临水而建, 时不时有乌篷船从下面的河道上摇摆而过。
船上要么坐着风流雅士,要么就是些乐坊的乐伎,间隔没多久, 就能听见丝竹管弦之声。
所有的人都带着雅兴,这些乐声倒也没有到能打扰她的地方,只觉得风雅至极。
冬枝和画扇从外面推门进来, 正巧看见她坐在窗边发呆,屋内只有她一个人, 谢铉一大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夫人醒了。”冬枝端着一盆水放在架子上, 又从画扇的手中接过了帕子沾了水,她们昨天才到吴州, 还以为夫人会水土不服,看着她的面色倒是如常。
不像夏星,从昨天用过饭之后就开始不舒服,夜里还起了好几次,为了不惊动夫人,她还连夜去找了大夫来给夏星医治。
江月凝被冬枝伺候着梳洗完,这才发觉夏星不在, 她问道:“夏星呢?”
画扇笑着给江月凝解释夏星水土不服的事情,江月凝并没有意外,听到冬枝说找了大夫,她慢慢放下心来。
这一趟她本不想把两个丫鬟带在身边的,只是她们二人求到了自己的跟前,想着把她们带上,说不定还能让她们长长见识,最后终于还是答应了。
只是她一会儿还要出去,需要留个人下来照顾夏星,她想了想,冬枝与夏星关系好,加之冬枝在伺候人这一方面比较在行,于是江月凝便让冬枝留了下来。
她自己则用过昼食后没多久,就带着画扇出了门。
一路上的东西都新鲜得很,只不过她身边只跟了一个画扇,于是想要买些小玩意的心思暂时歇了。
她走走停停,在茶馆里听了一回书,直到夜幕降临,正打算回去,结果在路上听见人说望春楼今晚选花魁,不管是男女皆可以前去观看。
江月凝让画扇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望春楼不仅做男人的生意,就连女人的生意也是做的,里面除了姑娘之外,还有一些小倌。
“夫人,咱们要去瞧瞧吗?”画扇虽然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只是她的语气中全是毫不掩饰的雀跃。
在京中虽然也有花楼做女人的生意,可都是藏着掖着,江月凝也只是从旁人的口中人听说过。
其实她也挺好奇,选花魁这样的场面到底是怎么样的。
想着谢铉大约没那么快回客栈,她纠结了一番,到底是敌不过心中的好奇,带着画扇去了望春楼。
望春楼从外面看着就比普通的花楼还要宏大,外墙上有水红色的纱幔从三楼往下垂下,偶尔有风吹过的时候,那层纱幔便在风中摇曳,带着若有似无的暧昧。
门口陆续有人进去,有男的,也有女的。
这些人看起来都像是今晚选花魁的看客,江月凝站在门口许久,到底是带着画扇进去了。
进去后发现里面比外面看起来的更大,中间放着一个一丈来高的圆台,此时圆台上面正站着十几位舞姬正在跳舞。
耳边间或传来调笑声,男声女声都有,就连鼻间也全是脂粉味与酒味混在一起的奇怪味道。
她眉心一皱,兴致一下子就被这些刺鼻的味道给消磨光了,正欲转身带着画扇离开,却突然被人拦住了。
拦住她的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一张妩媚的脸画着精致的妆容,手上拿着一把团扇正轻轻摇着,见了她想离开,忙上前道:“夫人可是不满我们这望春楼,今晚咱们这里可是有选花魁的比赛,夫人难道不感兴趣吗?”
在春娘看来,江月凝虽然穿着低调,可是那周身的气质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家出来,很有可能是大户人家的主母,这样的主母她这里接待过好几次,大多是在家中不得丈夫宠爱,所以跑来她这望春楼找安慰的。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位夫人耳中戴的东珠,寻常人家可是戴不起的,况且那东珠的成色属于上乘,整个吴州,怕是找不出第三颗比她耳朵上戴得还要好的东珠。
可当她看清江月凝的长相后,又开始怀疑,又这样一位绝色的夫人在家中,除非是那个男人瞎了,不然也不会冷落了自己的夫人。
她这望春楼里的所有姑娘加起来,怕是没有一个能及得上眼前的这位。
若这位是自己望春楼的,她还不得赚得盆满钵满?
只是这样的想法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春娘看出她不寻常的身份,猜想大约是京中哪位高门大户的夫人前来吴州游玩,她得罪不起。
若是可能,还想从江月凝的身上赚点钱。
江月凝不知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她见有人上了楼,想着花楼大约也和酒肆食肆差不多,应该是有包间,于是问道:“这里可有观赏选花魁比赛位置较好的房间?”
春娘立刻喜笑颜开,这是要留下的意思,她忙道:“夫人请随我来。”
她转身就亲自带着江月凝上了三楼,然后带着她进了一间雅间,见江月凝眼中出现满意的神色,特意道:“这间房可是最好观赏的一间,原本是特意留给知州大人的,但是知州大人似乎今晚有事,所以并未来,夫人好运气。”
说完她又让人来给江月凝看茶。
江月凝听她提到吴州知州,蓦地想起谢铉今天就是去找刘知州的,她握着茶杯,状似不经意道:“刘知州喜欢来你这?”
春娘没有多想,如实道:“刘知州虽然喜欢来我这,只是他几乎不留宿,因为他只喜欢听人弹琵琶,恰巧整个吴州琵琶弹得最好的姑娘在咱们望春楼。”
原是这样,江月凝还以为那刘知州知道谢铉从前喜欢逛花楼的事情,想要投其所好。
看来是她想岔了。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示意一旁的画扇给了春娘一把金瓜子。
春娘见了那金灿灿的金瓜子,更是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还未来得及说几句谄媚的话,她又听见江月凝柔声道:“若是今晚刘知州来了,烦请告知我一声。”
春娘得了金瓜子,自然是满口答应,又说了些奉承的话,这才离开。
江月凝无聊地坐在房间,开始想从前谢铉是不是也和她这般。
外面各种嘈杂的声音传来,她让画扇把门给合上,喝了一口放在身前的茶,发现这茶喝着味道意外的不错。
想来春娘特意让人给她沏的好茶。
“夫人,咱们来了这里,若是世子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画扇虽然也想要看选花魁,可若是主子知道她带着夫人来望春楼,说不定要罚她。
江月凝看出了她的担心,轻声道:“无妨,若是被他知道了,我只说是我要来的,你只是听命于我,不关你的事。”
得了她的话,画扇心里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她给江月凝倒了茶,站在一旁开始期待比赛的开始。
然而没多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春娘去而又返,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身后跟着一位相貌清俊的公子。
江月凝不明所以,一双杏眸带着不解,直到与那位公子对上,见对方原本不大情愿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她的目光落在对方抱着的七弦琴上,才后知后觉明白了这位公子的身份。
春娘怕她拒绝,在她开口前先道:“夫人,这位是咱们望春楼的头牌濯玉公子,他弹得一手好琴,想来夫人会喜欢的,只是卖艺不......”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见濯玉已经走到了江月凝对面的矮桌上坐下,然后把怀中的中放在了桌案上,他垂下眼睫,手指拨弄了一下琴弦,看着江月凝温声道:“夫人可有喜欢听的曲子?”
春娘眼睛瞪大,濯玉从未在哪位女人面前主动过,她看了一眼容貌出众的江月凝,顿时心中了然,看来这濯玉也不卖艺不卖身,说不定今晚......
“濯玉可是从来没有这般主动过,夫人好福气,看来夫人是入了濯玉的眼了。”她对着濯玉使了个眼色,然后笑着道。
江月凝没想到事情会往奇怪的方向发展,她只是来看选花魁的,不是来眠花宿柳的啊......
不等她开口拒绝,春娘就已经带着人离开了,还颇为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江月凝瞪着一双杏眼看着紧闭的房门,一时无言。
濯玉见她没有理自己,眉头一皱,再次开口问道:“夫人可是不喜欢濯玉?”
江月凝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说实话,濯玉的相貌无疑出色的,可是有了谢铉这样的珠玉在前,对比之下又变得一般了。
她想如果谢铉在这里,头牌肯定非他莫属。
想到这,她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压下翘起的唇角,想着春娘把人硬塞给她,若是她不把人留下,说不定这位叫濯玉的小倌会受到春娘的刁难。
毕竟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身不由己。
思及此,她只得浅笑一声:“公子误会,方才公子问我喜欢什么曲子,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那便请公子弹自己最拿手的好了。”
见她笑了,濯玉仿佛听见了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他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然后抬手拨弄琴弦。
为了博得江月凝的喜欢,他这一次比以往的那些敷衍对待都不同,弹得异常认真,就连画扇听着都入神了。
一曲毕,他抬眸小心翼翼地看向江月凝,却见她双手撑着脸,似乎在想什么。
难道是他弹得不好,以至于她都分心了?
“可是我弹得不好?”濯玉忍不住开口问她。
江月凝这时候才放下手,她起身走到濯玉的身边,示意他给她腾出位置。
濯玉给她腾出位置,看着她在他方才的位置坐了下去。
江月凝没想那么多,坐下后试了一下琴音,又抬头对着他道:“方才这一段,这样弹或许会更好一些。”
说完她竟是将他弹的其中一段原原本本地弹了下来,甚至弹得比他还要好。
这一首曲子是他自创的,而他今天是第一次见到江月凝,没想到她听一遍就能把曲谱给记下,甚至还能替他改良曲谱。
心跳跳得更快了,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看着她的目光变得灼热:“夫人竟是这般厉害,让我心服口服。”
江月凝浅笑道:“公子的琴技也不错。”
濯玉看着她又垂眸看向七弦琴,他下意识在她的身旁坐了下去,然后慢慢靠近她,眼中的倾慕之色毫不掩饰:“夫人可否为我弹一曲?”
江月凝手上的动作一顿,察觉到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正要与之拉开距离,突然听见房间的门开了。
她往门边看去,就看见一身红衣的谢铉站在门口,一双凤眸盯着她,似笑非笑道:“夫人可是有些新欢,就忘了旧爱?”
江月凝看着谢铉穿着一身惹眼的红色,配上那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换做是旁人,可能以为他才是这望春楼的头牌。
心念一动,她朝着谢铉眨了眨眼睛,半晌之后对着他莞尔一笑:“这位公子好生面熟,可也是望春楼的?”
谢铉看着她完成月牙的双眼,眉毛一扬,目光从她的身上划过,最后落在坐在江月凝身边的濯玉身上,冷笑一声:“夫人上次来这里还特意与我共度春宵,怎么转眼就忘了?真是让人伤心。”
这话一出濯玉的脸色一白,他看着倚在门边的男人,觉得自己脑子出问题了,明明他从未见过这个人,为何他说自己也是望春楼的。
坐在一旁的江月凝却因为他那共度春宵几个字而脸色一红,她悄悄瞪了他一眼,为了气他故意道:“我与濯玉公子都喜音律,你会什么?”
哪知道谢铉并未生气,而是径直走到江月凝的身前,然后弯腰倾身靠近她,指尖抚上她凝脂一般的肌肤,在她的侧脸缓缓摩挲,用低沉的嗓音道:“我不会音律,但是我能将夫人伺候得很好,你说是不是?”
伺候那两个字被他咬得极为暧昧,到底是女儿家,江月凝对上他那双带着戏谑的凤眸,彻底演不下去了,她抬手轻轻推了推他,嗔道:“够了......”
这时候谢铉才留恋地在她脸上捏了一把,然后直起身,视线凉凉地落在了濯玉的身上,毫不客气道:“这里有我在,你可以出去了。”
濯玉不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只是心中有些不甘,他从前伺候的夫人都不及眼前这位的一根毫毛,所以他仍旧坐着不动,看向江月凝的眸子中带着委屈,他道:“是我弹得琴音夫人不喜欢吗?若是不喜欢,夫人尽管提,我会改的。”
明明刚才江月凝已经替他改了几处。
江月凝突然有些头疼,觉得自己和那些来逛花楼的纨绔差不多,算是体会了一把被人抢着争风吃醋的感觉了。
只是她到底没有要消遣人的意思,毕竟她不是真的来寻欢作乐的,只是出于好奇想看一看今晚望春楼的选花魁比赛。
她转头对着濯玉道:“这里有他,濯玉公子请回吧。”
一直以来,濯玉对待那些女客的态度都是冷淡疏离的,好不容易碰上个喜欢的,没想到这位客人却是喜欢这种打扮得花枝招展,就连说话也毫不避讳外人的人,真是不要脸。
濯玉暗自咬了咬牙,面上做出失魂落魄的模样,小声问道:“我哪里比不上他,夫人喜欢他什么?”
谢铉觉得濯玉一定是从前他假意逛花楼,导致现在上天给他的惩罚,他睨了对方一眼,轻飘飘道:“大概是因为,我和她是正经夫妻,是她名义上的夫君?”
说完还把江月凝拉了起来搂进怀中,面上风轻云淡,可却是占有的姿势。
江月凝有些尴尬,她对上濯玉,歉然道:“濯玉公子,请回吧。”
说着让画扇给了他一个金馃子,濯玉原本还有些难过,在看见那颗金灿灿的金馃子后,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尽,很快就抱着那把七弦琴离开了。
画扇也识趣地跟在了濯玉的身后出去,等门房重新被关上,屋内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不知为何,江月凝突然生出了一点心虚的感觉,她见谢铉仍旧搂着自己,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于是开口解释:“听说今晚望春楼要举办选花魁的比赛,所以我想来看看,你若是不喜欢的话,那我们回去。”
谢铉看着她双颊微红,心中生出一丝柔软,原本想直接带着她回去的,可见她眼中隐隐有期待,到底是没忍心拒绝她。
而是带着她在坐了下去,让人坐在他的腿上。
平日里就算是情浓的时候,江月凝都没有坐过这个地方,所以她有些不习惯,正在她偷偷挪动的时候,头顶传来谢铉暗哑的声音:“别动。”
江月凝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瞬间就老实了,她仰起脸对上他,柔声道:“你今天找刘知州是因为什么事?”
谢铉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只道:“刘知州是太子殿下的人,只是找他亲自交代一些太子吩咐的事情。”
自从皇帝病倒之后,太子监国以来,地方上还有好些官员不服太子,其中从前魏贵妃一党的官员更甚,京中还好,但是远离京中的地方就算是太子有手段,也鞭长莫及,所以太子借着他这次带着江月凝到处游玩的机会,让他帮忙从中调查一些事情。
这件事本就是他和太子之间的秘密,而且他也不想让江月凝知道了替他担心。
所以只是随便找了一些理由搪塞过去了。
江月凝不是喜欢追究到底的性子,所以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没多久,就听见外头人声鼎沸,是选花魁的时间到了,谢铉推开一扇窗,正好能看见望春楼中间的那个台子。
这样的比赛他在京中看过几次,所以兴致缺缺,倒是坐在一旁的江月凝眼中露出好奇地神色,一双眼睛放在台子上面,瞧得很是认真。
台子上的女子个个形态各异,婀娜多姿,场上的男客女客手中皆拿着一朵花,只待哪位望春楼的姑娘得到的鲜花比较多,谁就是今年的花魁。
江月凝因着是包间,所以不在参与的范围内。
很快就有花魁被选出来。
她适时打了个呵欠,眼角有泪光,谢铉见状用指尖替她拂去那滴挂在眼角的眼泪,只是没有了眼泪,他的指尖却仍旧停留在她的脸上。
江月凝感受到他指腹传来的滚烫,接着耳边是他带着魅惑的声音:“夫人今晚别回去,让我伺候你好吗?我日日夜夜都盼着夫人来这里。”
话音才落,就见她小巧的耳朵慢慢变红了。
江月凝嗔了他一眼,心道他还演上瘾了。
然而湿热柔软的触感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小声惊呼,她推了推身前的男人,轻声道:“谢铉,这里是望春楼!”
男人似乎没有听到她这一声,一边吻着她带了茉莉香的脖子,一边低声道:“夫人不喜欢我伺候你?还是不喜欢这样,那我换一种......”
她身上的衣裳不知何时被解开,滚烫炙热的吻落在锁骨上,引得她的身子不住地轻颤,她抱着谢铉,仰起修长的脖子,缓缓闭上逐渐迷离的杏眸。
他喜欢演便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