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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村外 第8章

作者:潼安安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55 KB · 上传时间:2025-04-28

第8章

  桃水村死人了。

  第一个是要饭的周大愣。

  以往,他每日晌午都走街串巷的,到乡邻们的家门口,敲着碗讨饭。

  他脾气好,人家给了,他欢欢喜喜地接着;人家不给,他也不恼,朝主人家作个揖就走。

  所以,桃水村的人都不嫌弃他。

  可是突然有一天,乡邻们发现周大愣已然好几日没露面了,有好心人去他栖身的破庙一看,却看到了他早已冰冷的尸体。

  镇上的仵作是蒙着口鼻来的,他忧心忡忡地和里正不知说了些什么,登时便把里正吓得腿都软了。

  「快、快、快都回家猫着,这是瘟疫。」

  可是猫着,也得呼吸不是,瘟疫是个隐身鬼,当你发现它时,它早已来很久了。

  于是,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渐渐地,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性格怪僻的瞎老头终于忍不住了,他蒙着口鼻,走一步摸一步地去给村里的病人扎针。

  「我扎死过人,你们害怕不?」

  每到一家,他便问一句。

  到了这个地步,死马当活马医,大家自然是不怕的,不仅不怕,还催他赶紧扎。

  于是瞎老头摸着穴位下针,边扎边说:「大槐树下秋妹在熬药呢,赶紧去端,不要钱,记着,那是老陈家出的银子,要知恩。」

  镇上的馄饨铺挣了些银子,王珩不在,我便私自做主挪用了。

  银子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可就真的没了,我相信王珩和我的心思是一样的。

  扎过针,喝过药,病人渐渐好了起来,可是瘟疫实在太厉害,瞎老头一人之力太单薄,桃水村发热的人却越来越多。

  于是,我奶和马奶奶接手了熬药的活儿,而秋妹也去给病人扎针了,村里第一个被她扎好的病人就是张寡妇家的二小子。

  还真让这臭丫头说着了,如今桃水村的人,都求着被她扎呢。

  王珩十一月又去了随州,音讯全无,我很是担心。

  如今瘟疫已经闹得人心惶惶,据说连宫里都开始有人发热了。

  他孤身在外,又是个四体不勤的公子哥儿,向来不会照顾自己,这可怎么得了呢。

  哎——

  寒冬已至,我的心渐渐不安起来,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像水蛇一般,整日湿漉漉阴森森地缠绕着我。

  我做噩梦了。

  哦,不是,是我奶做噩梦了。

  腊月里,我奶感染了时疫,高热不退,陷入了昏迷。

  因为喝了小柴胡汤的缘故,我们全家都无大碍,冬宝倒是发热了两夜,但很快就活蹦乱跳了。

  唯有我奶,针扎过了,药喝过了,却依然满口呓语,形同疯癫。

  她时而闭着眼沉声痛哭:「老头子我对不住你啊,咱大儿死得可怜,闺女也受人欺负,我做鬼也没脸见你啊。」

  又时而猛然睁眼紧咬牙关:「可了不得了!国公府被抄了!咱受人恩惠,砸锅卖铁也得救哇!」

  马奶奶在一旁哭成泪人,她紧紧握着我奶的手,泣不成声。

  「李大花,你是我亲姐姐,你若有事,我也活不成了!」

  秋妹哭着将瞎老头请了过来:「田爷爷——」一时间,我哽咽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瞎老头却一摆手:「救人要紧,废话少说。」

  没出一炷香的工夫,我奶便被扎成了个刺猬,头顶、眉心、手臂、双腿、脚心,瞎老头每扎一针,我们全家就激灵一抖。

  眼睁睁看着亲人遭罪,那滋味,谁受谁知道哇。

  好在老天爷保佑,到了半夜,我奶出了一身的汗,终于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饿」。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阿弥陀佛,退热了。

  这场从未有过的瘟疫,从隆冬到初春,听说死了十几万人,老皇上也得了,虽然在御医的照料下,他到底缓了过来,可经此折腾,他的身子已然大不如从前。

  京城的天,大概又要变了。

  除夕夜,王珩的信姗姗来迟,他在信上说,此次远行,有事耽搁了,等三月我及笄时,他定能赶回来。

  于是我数着手指过日子,一天、两天、三天——

  可直到山间的野花开放,及笄之日就在眼前了,他也没回来。

  孤竹书院因为瘟疫早已放假,镇上的馄饨铺也已关了很久,我忍不住去清风客栈找他,小二却捂着口鼻推开了一间门,满脸忧色地对我说:「王公子昨日回来的,不过,他染了时疫,正发热呢。」

  原来如此。

  数月来,高高悬在我后颈的那把利剑,此时此刻,终于落了下来。

  我一步一挪,如见珍宝般,缓缓来到他床前,他静静地躺在那里,眉目如画,如玉如琢,这是我初见就中意的公子啊。

  戏文上说「知好色,则慕少艾」,他这般俊俏又贵气的公子,我一个乡下丫头,怎能不爱?

  如果不是一早就动了心,又怎会在不知他身份时,就亲手做了个狐狸皮帽子送他?

  只因,情不知所起,初见,就想以我长满茧子的双手,暖他长夜漫漫,伴他风餐露宿,若三生有幸,我还要为他添衣加饭、生儿育女,与他一起做很多很多只有世间夫妻才能做的事。

  所以,他不能冰冷冷、孤零零地躺在这里啊。

  我,陈春妹,要将他王珩,平平安安、妥妥当当、干干净净地带回桃水村。

  也许是天意吧,我居然随身带着那匣子首饰,托小二将首饰当掉请来镇上最好的郎中,郎中替他诊过脉后,忍不住皱了皱眉。

  「公子是不是昔日受过伤?不然怎会病重如此?」

  我心陡然一紧:「劳烦您再仔细瞧瞧。」

  老郎中点点头,伸手解开了他的衣衫,一道道猩红的伤痕,就这么突然攫住了我的目光。

  「这些鞭伤,看起来有三四年了——」

  老郎中自言自语道。

  竟然有三四年之久?

  三四年前,能伤他的,除了把他逐出家门的青州王氏,还能有谁呢?

  我的公子啊——

  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他这样清傲矜贵的少年郎,是怎样独自在漫长黑夜,如野兽般,孤独舔舐自己伤口的呢。

  我仰头,将眼中泪水生生逼退,强挤出一个笑容,对郎中百般恳求:「您行行好,给他开个方子吧。」

  「呦,别哭,老夫这就开方子,我家孙女与你差不多同龄,老夫最看不得小丫头流泪。」

  「哇」的一声,老郎中吓了一跳:「这丫头,说不让哭,咋还哭得更大声了呢。」

  开过方子,让小二抓了药来,老郎中临行前叮嘱我:「这是你兄长还是?」

  我脱口而出:「这是我未婚夫。」

  老郎中捋捋胡子,「那就方便多了,半夜你要警醒些,切莫让他再发热,只要熬过今晚,再多喝几日汤药,慢慢养上一两个月,想必便无妨了。」

  千恩万谢地把老郎中送出客栈,转过身,走出了几米远,老郎中还在说:「这丫头比我孙女挑女婿的眼光好啊。」

  夜里,我压根没打算睡,因为老郎中走后,王珩就发起热来。

  我解开他的衣衫,一遍又一遍用热毛巾给他擦身,一遍又一遍给他喂水。

  可他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吃过药,竟是一点汗都发不出来。

  眼看着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我熬红了双眼,汗濡了辫子,摸着他滚烫的额头,突然就崩溃了。

  猛地伏在他裸露的胸膛上,用双手捶打着他,摇晃着他,我声嘶力竭地边哭边骂。

  「王珩,你快给我睁眼!我可跟老郎中说了我是你未婚妻,你若有事,我得给你守寡!

  「你就是个说话不算数的纨绔子弟,明儿我就及笄了,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打算连个及笄礼都不送?!

  「你真是混账!招惹我,却又打算抛下我,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跑不了!不仅这辈子,下辈子你也得给我当牛做马还我的恩!」

  「……」

  窗外,一弯新月悄悄,几朵流云渺渺,屋内,我披头散发,狼哭鬼嚎。

  忽然,一只手缓缓摸了摸我的头,我一惊,抬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脸,迎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及笄,便可以嫁人了。在下王珩,仰慕姑娘已久,望姑娘垂怜,容我高攀。若今生有幸,得你为妇,定当牛做马,甘之如饴。」

  烛光下,缓过神志的他,用干裂出血的唇,和嘶哑低沉的嗓音,缓缓对我,许下世间最深情的誓言。

  我的这个及笄礼,终究是没能办成。

  王珩病着,我们全家也都很忙,不仅要春耕,还要抽空为乡邻熬药扎针。

  生死之劫面前,及笄显然是件再小不过的事。

  四月份,王珩的身子恢复如初,便带着浩浩荡荡的聘礼来到了桃水村。

  一进家,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我奶和我爹娘的面前。

  「奶、叔、婶,晚辈中意春妹,愿娶她为妻,今日是专程来提亲的。」

  「啥?!!!」

  一语未尽,我奶差点惊得从炕上蹦起来,我爹娘也目瞪口呆,唯有马奶奶抿嘴着偷笑,一副早已了然于胸的模样。

  王珩跪得直直的,语气坚定如山:「晚辈求娶春妹,望您应允。」

  我奶瞠目结舌,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连音调都变了:「你说你一个公子哥儿,要娶春妹?」

  「是,晚辈非春妹不娶。」

  我奶猛摇头:「她大字不识!」

  王珩紧忙道:「我五谷不分!」

  我奶仍拒绝:「她是乡下丫头!」

  王珩立即道:「我是无家儿郎!」

  我奶不松口:「我家无权无势!」

  王珩连声道:「我早没爹没娘!」

  我奶:「……」

  我奶连自己都纳闷了,这咋越说,还越觉得俩人是天生一对,甚是般配呢?

  「这能行是能行,只是事出突然,连个媒人都没有——」

  我奶搓着手,犹犹豫豫,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这时,一直在旁偷着乐的马奶奶,满面红光地站起身来,她笑语吟吟地看向我奶:「媒人不是现成的吗?老姐姐,你看我行吗?」

  我奶:「……我看行。」

  这桩亲事发展之顺利与迅速,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我本以为,我奶和我爹会纠结门不当户不对的呢。

  但随即也想明白了,见过了抄家,历经了瘟疫,大家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早已把世事看透。

  所谓的门第,又哪里比得过真心呢?

  只是我没料到,三言两语间,几个大人竟然开始为我和王珩挑选成亲的日子了。

  除了我和王珩,表哥周勤的亲事也定了。

  镇上刘屠夫家的闺女刘水秀,名字很软,人很硬。据说有一次,表哥腹泻,独自去医馆求医,结果半路上肚子疼得直不起腰,当日恰巧刘水秀经过,她问明缘由,二话不说,扛起表哥就走,一直把他扛到了医馆。

  表哥对她上了心,自此以后,他只买刘屠夫家的肉,用尽各种理由接近她,最终用勤谨善良打动了她的心。

  我姑妈对这个准儿媳妇也很满意:「女人嘛,就得硬着点,不然撑不起家。」

  正在想方设法让腰肢柔软些的我:「……算了,我还是算了吧。」

  王珩在我身旁忍俊不禁,他悄悄凑到我耳边说:「没事,你软硬我都喜欢。」

  我的脸瞬间红透,朝他的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就在我们忙着打情骂俏之时,京城真的变天了。

  老皇帝感染时疫时,众皇子和后妃们都不敢靠前,唯有曾被囚禁的三皇子衣不解带、蓬头垢面地在榻前侍奉了半个月之久。

  他药石先尝、枕扇温席,老皇帝高热不退,他在佛前发愿折寿救父,老皇帝苏醒神志,他激动得哭红了双眼。

  年近花甲的老皇帝,经此生死之劫,突然大彻大悟,再次临朝主政时,他下旨立素有贤名的三皇子为太子,并将另几位皇子封了王,命他们非诏不得离开各自的封地,更不得私自入京。

  朝堂地动山摇,风雨大作,然而老皇帝雷厉风行,立太子后的第三日又昭告天下。

  「朕践祚之初,即焚香默祷上天,若蒙眷佑,则在位二十年,即当传位嗣子,不敢上同开国世祖二十一载之数,故今便祗顺昔志,出逊别宫,禅位于太子。」

  自此,老皇帝成了太上皇,一心求神问道,游山玩水,没有比他更逍遥的了。

  三皇子登基成新皇,曾与他一起被囚禁的结发妻三皇子妃,成了当朝皇后。

  新皇登基时,正是桃水村春种最忙的那几日。

  家里人手不够,王珩这个准女婿自然是要赶来帮忙的。

  便是华服再贵、玉靴再难得,到了准岳父家,小女婿也得下田种地,越是一身泥泞,才越显得诚心。

  可——

  「这、这铁犁如何用啊?」

  自从定了亲,王珩倒是百般抢着干活,但奈何他自幼受的是世家教育,没学过种地啊。

  求亲时,他那句「五谷不分」,可真是说的一点都不假。

  看他愁眉苦脸的扶着铁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我气得直摆手:「哎呀,真笨啊,连七八岁的娃娃都会扶犁,偏你学不会。」

  王珩窘得满头大汗,却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殷勤地在我脸上擦了又擦,「莫生气,我一会儿就能了。」

  想到他身上的那些猩红伤痕,我幽幽地叹了口气:「算了,你还是去田埂上歇着吧,郎中说你最好多休养几个月,把底子彻底养好。你那些伤——真是?」

  他淡淡地点头:「青州王氏的家法。」

  我勃然大怒:「真是一群黑心肝的东西!无情又无义!依我看,与他们断得再干净些才好!」

  王珩是当今皇后的亲姨弟,新皇登基,青州王氏这个墙头草又心痒痒了,私下里想借王珩这个外戚在朝中安排几个族内的年轻子弟。

  王珩桀骜,怎肯如此?听说他已经撕毁好几封青州来的书信。

  「你放心,我早已不是王氏中人,日后我的家人只有陈家、杜家和我外祖一族。」

  我在内心暗自叹气,放心?

  哎,放不了心啊。

  本来吧,我和他挺般配的,毕竟一个大字不识一个五谷不分、一个乡下丫头一个无家儿郎、一个无权无势一个没爹没娘来着。

  可如今,他拐着弯,成了新皇的小舅子,还是颇为亲近的那种。

  这、这、这桩亲事,还能不能算数啊?

  想到此,我简直要把肠子愁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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