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大结局(中)^^……
三人用过午膳,稍作休憩后便往繁城的西边的无忧海驶去。
笋笋一路上左右张望,想看看那游记中无边无际的大海是何模样。宋凌霜却一直在观察着秦隽,见秦隽有些心不在焉地,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秦隽,其实不看海我们早些回兆京去也是可以的,对不对笋笋?”
笋笋的头微微垂了下来,片刻后又用力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邱志教了他许多大道理,知晓了他爹爹还有很多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见二人故作懂事的模样,秦隽一手揽着宋凌霜,一手抱着笋笋,泰然自若道,“不打紧的,东域准备百万石粮草亦非今日可完成,我们还可以在东域呆上几日。”
宋凌霜用手指戳了戳秦隽的胸口,嘟囔着说道,“可我觉得你有心事。”
秦隽微微低头,轻声道,“算不得心事,我只是有些佩服傅寄月。”
“来东域之前,我曾去找过他一次,同他说粮草之事可能会有变数,他二话不说问我要多少银子。我据实以告,他没有过多犹豫,只说给他一日时间,他可以做到。坦白讲,我对此也只抱了万一的希望,没想到他为了林崇意可以散尽家财。”
笋笋的嘴撇了下来,有些担心的问道,“爹爹,三叔变成穷光蛋了吗?”
秦隽摸了摸笋笋的小脑袋回答道,“穷光蛋不至于,烂船还有三千钉。”
“等等。”宋凌霜将脑袋从秦隽的肩上移开,略带娇羞的嘀咕道,“秦隽,你早就想到破局之法了,昨晚还诓我。”
秦隽的眸光热切的望着宋凌霜似水的眼波。
“我没有诓你,破局之法于我从不是唯一。”
“那旁的破局之法是什么?”宋凌霜有些好奇。
“箐箐,你可知棋艺的真谛是什么?”
宋凌霜的白眼翻上了天,秦隽这个喜欢卖关子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
笋笋倒是反映极快,惊呼道,“我知道!是落子无悔!”
秦隽颔首,眼神里都是对笋笋的赞赏。
“落子一步,思虑百步,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闻言,宋凌霜挑起了秀眉,自顾自的捂嘴笑的很开心。
秦隽与笋笋都觉得有些奇怪,可不管他们怎么问,宋凌霜都只是乐的开怀,不回应他们。
马车行了两个时辰,宋凌霜就乐了两个时辰,剩一对父子摸不着头脑。
黄昏前,一家三口抵达了忘忧海,漫天的红霞与一望无际碧色的海水,构成了一幅极为震撼的画卷。
宋凌霜坐在礁石上欣赏着海边落日的景致,海风很大,吹得她衣袂飘飘,恍若遗落人间的精灵一般,灵动美丽,秦隽观之,心醉神迷。
秦隽缓缓走到了宋凌霜身旁,“箐箐,无忧海的细纱触感细腻不会划伤你的玉足的。”他蹲下,想要为宋凌霜脱下鞋,邀请她赤足走到沙滩上,宋凌霜却有些情怯,连连摇头。
拒绝道,“秦隽,你带笋笋去吧,岸上还有别人……我……不敢。”
“娘亲,你来吧,难得才来一次海边,下一回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笋笋的小手一直拉着她,磨着她,秦隽也拉着她的手,盼着她从礁石上下来。
宋凌霜不忍搅扰二人的兴致,准备脱下鞋子,与他们一同玩耍,秦隽却忽然半跪着,用手为她除下了鞋袜。
“娘亲,你的脸比那天边的红霞还红!”
笋笋这一嗓子嚎的,周围的人也朝她与秦隽望来,宋凌霜的头垂的更低了。
秦隽见状将宋凌霜抱起,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海滩上游玩之人皆向宋凌霜投来了艳羡的目光。
一对路过的夫妻开口说道,“小娘子好福气啊,得郎君这般爱重。”
秦隽深情的望着宋凌霜,回应道,“是我好福气,能得我家娘子垂青。”
东域语宋凌霜是听不懂的,有些好奇的问,“秦隽,你们在叽里咕噜些什么?”
“你告诉我方才刚在车上为何笑的古怪,我就同你说我刚才叽里咕噜说了什么。”
秦隽弯下脖子靠近她的额头,落下了吻。
宋凌霜挣扎着从秦隽怀中下来,赤足踩在沙滩上,双手背到身后,身体前倾,得意洋洋道,“我在笑,探花、弈棋大会魁首、大晟左相又如何,还不是拜倒在我这个不怎么聪慧小女子的石榴裙下,想想就很是开心得意呢。”
“我说了,秦隽你呢?你同他们说了什么?”
映着晚霞,秦隽执着宋凌霜的手郑重说道,“我说,得你才是我一生之幸。”
笋笋很想逐浪嬉戏,可不敢走远,怕被海浪卷走。
可爹娘又在喋喋不休的聊天,完全忘了他这个可爱的孩子。
笋笋只得拉着秦隽的衣摆,“娘亲,爹爹,你们别顾着说话呀,带笋笋去踏浪吧!”
二人相视一笑,是了,这海风吹得惬意,恋人深情,乐而忘忧,差点忘了他们二人都为人父母了。
映着西沉的日暮,二人分立笋笋的身侧牵着他,三人赤足踩在海岸上,感受着细沙踩在足下难以言说的触感,留下了一连串幸福的足迹。
潮水渐渐涨起,漫到沙滩上,海水濯过他们的双足,似乎也涤荡了他们过往的忧愁与伤悲。
离开之前,笋笋和宋凌霜在海边许了很多愿望,喊得嗓子都有些嘶哑了。
秦隽却始终一言不发。
“秦隽,他们说在海边许愿很灵验的,你也许一许啊。”
秦隽笑着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箐箐,我已有你,有笋笋,我再有愿望就太贪心了,我知足了。”
**
夜幕降临,潮水波涛汹涌,拍在礁石上,浪花四溅,澎湃声如雷。
三人玩的尽兴,准备返程回繁城时,秦隽却让车夫往海边的渔村走,宋凌霜有些好奇。
“秦隽我们不回繁城吗?”
“嗯,忘忧海产的黄鱼极好,晚上食一些可好?而后将就在渔村宿一晚,明日我们看完海上日升就回繁城。”
宋凌霜有些佩服秦隽,短短的时间能将事情都安排的有条不紊。
“秦隽,你是计划好的嘛?”
秦隽笑而不语,又开始卖关子。
马车在渔村里兜兜转转,寻觅了许久,找到了一家挂着张氏饭庄的小馆子。馆子的环境清幽,四面种满了竹子,还是白墙灰瓦的搭配,与宋凌霜自幼居住的院子十分相像。
宋凌霜盯着张氏饭庄四字打趣道,“这店家也有意思,明明在东域,为何用晟文写张氏饭庄这四字。”
“箐箐不妨一会自己问问店家?”
刚进门,就听见熟悉的晟语。
掌柜娘子拨弄着算盘,带着些哭腔道,“相公你快来,我又算错账了,今日又少算了十文钱。”
“无碍的娘子,我明日再去猎两只野兔就赚回来了。”
声音从远处传来,一清俊的中年男子从厨房中走出,见宋凌霜微微一愣,然后热情招呼他们三位入座。
宋凌霜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间饭庄,虽说有些简陋却是很温馨整洁。
秦隽很快的点好了菜,点了好几盘鱼,清蒸、红烧、糖醋,都是宋凌霜喜欢的。
店家菜上的很快,秦隽挑鱼刺也很快。
“笋笋,多食一些鱼,会聪明些。”
宋凌霜夹了一大块鱼肉给笋笋,可笋笋却有些发愁。
“娘亲不给笋笋挑鱼刺的吗?”
宋凌霜笑着说道,“笋笋都四岁了,是大孩子了,可以自己挑了。”
笋笋嘟起了嘴,朝秦隽撒娇道,“爹爹,你为何只给娘亲挑鱼刺?”
“娘亲辛苦,又是闺阁女子,爹爹自是要多呵护她一些。”
笋笋的嘴翘的老高,不想理他的爹爹和娘亲。
掌柜娘子走了过来,“小郎君,婆婆帮你挑鱼刺可好?”
宋凌霜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本就是逗笋笋玩的,秦隽给她挑完之后自然会给笋笋挑的。
“无碍……”
宋凌霜抬头一望,那掌柜娘子的年龄不到四十岁,眉眼竟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心中一丝荒谬的念头闪过。
她眼眸震颤,眼尾有些红,她望向秦隽求证。
秦隽抿了口茶水,而后郑重点了头。
宋凌霜低头默默的吃着菜,心中百感交集。
掌柜娘子一边仔细的帮笋笋挑鱼刺一边笑盈盈的说道,“看三位的打扮,应当是大晟人吧。”
秦隽客气的回应道,“是,一家三口偶至此。”
“真是位漂亮的夫人,我的女儿年岁与您相仿,现下想必也会这样好看。”
她望着宋凌霜,唇边缓缓绽开了梨涡与宋凌霜梨涡如出一辙。
宋凌霜低着头问道,“她……不在了吗?”
掌柜娘子手一挥道,
“呸呸呸,我女儿在兆京活的好好的,我托人打探她的消息,一年会收到一次,去年的信上说她嫁给了一位贵人,还生了孩子,想必是过的幸福的,只是……听闻北阙人要来了,也不知道她如今在兆京过的好不好,逃难的话夫家可会照顾好她。”
宋凌霜依旧低着头,淡淡的问道,“何娘子,我们过几日就要回兆京,可需要给她带个口信,或者带封书信?”
掌柜娘子的眼眶忽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夫人,她……应该不想知道我的下落的,我与他父亲有过约定,若是此生不相见,他就会对我女儿好的。”
掌柜在厨房呼喊道,“娘子,快来帮忙找找陈醋在哪?”
趁掌柜娘子离开的间隙,宋凌霜掩面跑到门外的竹林里,秦隽在桌子上放了一锭黄金,连忙牵着笋笋追了出去。
掌柜娘子出来后,发现人都走光了,还留了一锭金子,她心生疑窦问道,“相公,那位夫人怎知我姓何?”
“若我所料不差,方才那位夫人,大抵是箐箐。”
掌柜拍了拍她的脑袋,何氏眼眸低垂,朝门外望去,已然没有他们的影踪。
她笑中带泪道,“那真是好极了,相公,你看见没有,方才那位俊俏的郎君眼神没有一刻离开箐箐,那孩子也伶俐可爱,想必,她会幸福的。”
张密将何氏抱的很紧很紧,“娘子,我带你去追她好不好。”
何氏将金子收好,走到了柜台里。
“何苦再给箐箐添烦恼呢?本就是我们对不住她,就这样见一面,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秦隽在竹林深处找到了跌倒在地的宋凌霜,心疼的将她抱了起来。
她嚎啕大哭,不断捶打秦隽,秦隽只是紧紧的抱着她。
秦隽无比自责道,“对不起箐箐,我想着难得来东域一趟,想着你或许会想见她……”
宋凌霜哭的让人听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
“原来她在东域啊,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见宋凌霜哭的如此伤心,秦隽心如刀割,自责的恨不得甩自己两个耳光。
“我也是从西境回来才派人查探的,对不起箐箐,我应该先同你说的。”
宋凌霜心中明白,秦隽要是先同她说了,十有八九她是不会来的,可若真不来,保不齐她将来又会后悔。
在今日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很恨她娘亲的,她也幻想过许多回,有朝一日见上她母亲,一定要质问她为何抛夫弃女。
可真见上了,却并非如此。
时过境迁,她自己也成了母亲,成了别人的妻子。
她与秦隽几次三番生离死别,让她知晓了人生有许多的无可奈何。
或许,她母亲也有苦衷。
但,原谅她母亲,宋凌霜做不到。
见她过的清贫,见她还会打听自己的消息,宋凌霜的心田又溢满了酸涩之情。
人生就是这般,有许多的拿得起,放不下,纠纠缠缠。
秦隽温柔的抚着宋凌霜的背。
“箐箐,想哭就哭吧,这样的苦,我感同身受。”
安抚了许久许久,宋凌霜抽噎道,“秦隽……谢谢你,她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总之,我知道她活的开心就好了。”
笋笋此时也跑了过来,抱住了宋凌霜。
“娘亲,你摔到了很疼吧,笋笋给你吹吹。”
“笋笋,娘亲不疼,娘亲只是略有些感伤,无碍的,笋笋别担心。”
闻言,笋笋笑的开心,连酒窝都露了出来,“爹爹,那我们不用回去了,还可以去海边看日出。”
秦隽弹了笋笋一个脑瓜崩,“就想着玩,快亲亲你娘亲。”
笋笋啵唧一口,宋凌霜的心都化了。
秦隽也趁机啵唧了一口,宋凌霜有些害羞。
宋凌霜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默念道,真好。
**
翌日看完了日出,他们便回到了繁城,一百五十万石粮草已连夜尽数装好,在繁城的西城门等待着验收。
秦隽也在城门口等待人接应。
“爹爹,是祖父来接我们回去吗?”
“嗯,爹爹之前和你祖父说好的,祖父会来的。”
过了午时,城门依旧没有动静,秦隽的眉头微皱,有些不好的预感。
支歧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手还疼着,对秦隽说话客气了许多。
“秦相,这……不会大将军路上出了什么问题吧?”
秦隽心中盘算道,若是北阙铁骑已到达兆京附近,不可能听不到半点风声,朝兆京方向眺望而去也并未见到烽烟,应是无虞。
又过了半个时辰,商道上起了滚滚烟尘,愈发浓烈。
秦隽稍微松了口气道,“来了。”
待来人策马又近了些,秦隽定睛一看,竟然是傅寄月,身后跟着乔装成商队的七八千人马。
甫一见到傅寄月,秦隽连忙上前询问道,“傅侯,为何来人是你?林袭呢?”
“西境的棋士们先到了,二十五万石粮草也到了,陛下着急,先让大将军运到前线了。”
秦隽的眼睛睁得老大,将拳头砸到了城墙上。
他知道,他们中计了。
秦隽抓着傅寄月的胳膊问道,“现下,谁在守兆京城?”
“我二哥,陆咏风,陆侯。”
傅寄月觉得今日秦隽有些奇怪,但也不好说些什么。
秦隽的眼眸开始震颤,他强忍怒火问道,“林崇意走之前没告诉你,陆咏风是杀傅寄明的凶手,是北阙皇族吗?”
“秦相莫要……”傅寄月本想说秦隽小人之心,挑拨他们金兰兄弟之情。
可看秦隽如此严肃的恼怒的模样,不似在开玩笑。
秦隽将傅寄月拉到城门边道,“西境的棋士,绝不可能提前到达,若是提前到了,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有人杀人越货,乔装打扮,混入兆京城,二是北阙早就派人乔装西境棋士在兆京城附近,用二十五万石粮草将我爹诱出,再将你派出接应粮食。”
秦隽望着兆京城的方向叹道,“现下的兆京,是座空城。”
傅寄月闻言,吓得一身冷汗。
“我二哥怎么可能是北阙人,我们自幼便相识……”
秦隽驳斥道,“何足为奇?我在兆京二十年,你不也方知我是林家血脉?”
“傅寄月,你可愿意信我一回?”
傅寄月有些犹疑,毕竟秦隽此人实在是太过聪明,万一使的是反间计,不是害了他二哥?
秦隽见他犹疑,冷声道,“傅寄月,你没得选,只能信我。”
“我凭何要信你,怀疑我二哥?”
秦隽嗤笑了一声,而后朗声。
“凭我是林袭的亲生儿子。”
“凭我是林崇意同父异母的兄
长。”
“凭我是大晟的左相。”
秦隽望了一眼在同笋笋玩闹的宋凌霜,淡淡道,“凭我想和箐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