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验血亲滴血……
笋笋知晓林袭受伤后,很是担心,日日缠着宋凌霜问询其伤情如何。
可没有林崇意带着,给宋凌霜踏入一万个胆子她也是不敢公主府的。
加之,不久前庆平长公主刚警告完她,言犹在耳,宋凌霜想想都有些发怵,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宋凌霜只得哄道,“笋笋,你祖父他受了重伤,十天半个月定然是好不了的,他是大将军,肯定不想损坏他在你心中高大伟岸的形象,若真是被你瞧见了,你祖父他定会伤心的,就恢复的更慢了。”
笋笋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那母亲,我们去给祖父祈福好不好?”
笋笋的提议倒是出乎了宋凌霜的意料,尴尬的点了点头道,“这…似乎…也成?”
闻言,笋笋开心的一蹦三尺高,抱着宋凌霜喊道,“娘亲是世上最好的娘亲!”
宋凌霜喜笑颜开,热切回应道,“笋笋也是世上最好的孩子!”
隔日清晨,宋凌霜与笋笋,小桃三人共同前往孤山寺为林袭祈福。
刚下马车,宋凌霜就瞧见了秦隽的车撵,她今日细细观察了一阵,秦隽的车撵似乎和孟锦昀的不一样,比如,孟锦昀的车撵上,就没有挂风铃,也没有挂这个看不懂文字的牌子。
“母亲,秦伯伯不会把我抓回去读书吧?”
“不会的,他要抓你早来了。”
笋笋的眼神露出了求知欲,向宋凌霜问道,“母亲,我们这是不是叫自投罗网啊?”
宋凌霜很认真的答道,“这成语不是这么用的。”
“唔,此处用人生何处不相逢更为贴切些。”
“娘亲真厉害!”
宋凌霜骄傲的抬了抬下巴,牵着笋笋一阶一阶的走上了大殿。
笋笋学着宋凌霜的样子也在拜拜。
“请保佑祖父早日康复吧!”
笋笋说的很大声,整个大殿都听得见,宋凌霜连忙捂着笋笋的嘴将他拎了出来。
“笋笋,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要像娘亲这样。”
宋凌霜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箐箐,你的愿望可是不要碰见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宋凌霜被吓了一个机灵,立刻睁开了眼。
秦隽,就站在她前方,眼神有些落寞,他身边站着祢通、陆诚、还有一个应当是西境的摄政王。
笋笋立刻躲到了宋凌霜的身后,探出脑袋看着秦隽。
秦隽薄唇微勾,笋笋长着似他的模样,动作神态却像极了箐箐,他看着笋笋,心尖止不住的发软。
“笋笋,秦伯伯不会抓你回去念书,等你想明白读书为了什么,再来寻我。”
“箐箐,我明日便要离京半月,回京后,我会将事情的原委与你一一道明,你莫要介怀上次那些话语,好吗?”
宋凌霜没好气的回答他,“瞎话还要想半个月才能说出来?倒是一点也不像你。”
秦隽微微一笑,抬头望了望这有些阴郁的天空,叹道,“或许是我老了,少了许多勇气。”随即转身准备离开。
笋笋却不知何时拽住了秦隽的衣角。
“秦伯伯生的很好看,一点也不老,笋笋分你一点勇气吧。”
秦隽的心滚烫了起来,他蹲了下来,一把抱住了笋笋。
他喉间酸胀不已,滚动了好几下喉结才勉强能出声。
“笋笋说的是真的吗?秦伯伯……很开心。”
笋笋连连点头。
他们离开后,宋凌霜牵着笋笋踏上了通往供奉四娘禅房的石阶。
她静静跪在蒲团上,同四娘无声诉说着许多苦。
可对宋凌霜而言,最苦的依旧是放不下。
她放不下与秦隽的爱,也放不下对林崇意的歉,实在太难了。
“娘亲,她也姓秦。”
宋凌霜点点头道,“嗯,她是你秦伯伯的母亲。”
笋笋跪地磕头,朝她拜了拜,学着宋凌霜嘴里念念有词。
宋凌霜笑着摇了摇头,领着笋笋出了孤山寺,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笋笋,你刚才对四娘说了什么?”
宋凌霜有些好奇。
笋笋的头摇的似拨浪鼓,还用手捂住了嘴。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宋凌
霜的眼睛眯了起来,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
见状,笋笋岔开了话题道,“娘亲,为何秦伯伯是和母亲姓?”
“其实秦隽最初也姓林,只是他同他父亲关系不好,又与母亲相依为命,所以改姓秦。”
毕竟秦隽的故事实在是太复杂了,宋凌霜只能长话短说。
笋笋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张的大大的,吃惊极了。
“啊,娘亲这还可以选的吗?”
“不过娘亲,姓秦真好听,如果笋笋姓秦,是不是叫秦屾。”
宋凌霜微微一愣,这件事她从来没想过。
可笋笋,本也应该姓秦的。
秦屾,情深。
大约,林崇意当年取名时也没想到这个巧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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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宋凌霜在睡梦中就听到春和苑外传来了笋笋的哭喊声。
“笋笋疼,不要拉笋笋,好疼!”
宋凌霜抓了件披风就赶忙前去查探究竟。
谁知几个林家的婶娘竟准备拉着笋笋走。
“放开我儿子!”
见宋凌霜出来,那几位婶娘倒也松了手,眼神轻蔑的打量着她,似是来者不善。
小桃立刻将笋笋抱得紧紧的,站在了宋凌霜身后。
“几位婶娘要看笋笋,唤我带去将军府便是,这般拉扯孩子,他会疼的。”宋凌霜心疼的揉了揉笋笋的小手。
小婶娘轻嗤一声,“我们几个怕是担不起你这声婶娘。”
宋凌霜背上渗出了一丝冷汗,可她不能退却,笋笋还在她的身后。
估摸这几位婶娘怕是知道了一些事,宋凌霜只得示意小桃将笋笋带进房间。
待听见房门关上后,宋凌霜挺身上前道,“几位婶娘,崇意是同我写了《和离书》,可我没有签,所以此时此刻,我依旧是林家的媳妇。”
“那是崇意纯善,才会着了你的道,识趣的话,现下就带小屾儿去林家祠堂滴血验亲,若是我们几位误会了你,我们甘愿受林家家法处置!”
听见滴血验亲四个字,宋凌霜如遭雷击,她下颌紧紧绷着,脑子一片混乱。
她双手攒拳,不断暗示着自己。
镇定,要镇定。
忽的,她灵光一闪,似是找到了破局之法。
宋凌霜挑起了眉,扬起了嘴角道,“不知何人污蔑于我与笋笋,崇意远在边关,何人与笋笋滴血验亲呢?”
“春夕姑姑,送客。”
宋凌霜正准备让人把他们赶出去,可霍老太君,竟也颤颤巍巍的来了。
“凌霜,今日,孟相、姜太傅、贠王殿下都在护国将军府,乳母杜氏言之凿凿,说小屾儿不是我们林家的血脉,他的生父另有其人。”
“老身来之前,去了趟刑部,问了江仵作的师傅黄仵作,他告知老身,袭儿也可与屾儿滴血验亲。”
宋凌霜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拼命摇头,压着声音说道,“不!我的骨肉如何能与公爹滴血验亲?这般……太过辱人了。”
宋凌霜又跪地朝老太君陈情道,“太君,笋笋不是襁褓中的孩子,你们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明白的。”
“还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冲我来可以吗?”
老太君敲了敲拐杖,神情有些复杂,“凌霜,倘若崇意不能回来,笋笋又不是我林家的血脉,老身有何面目面对林家的列祖列宗?有何面目站在那忠孝节义的匾额之下?老身今日定然要将屾儿的血脉闹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老太君背过身去,吩咐道,“来人,请夫人更衣,带上世孙,过将军府一叙!”
无论宋凌霜如何挣扎,她与笋笋还是被带到了林家的祠堂。
早在宋凌霜第一次踏进林家祠堂的时候,她便有些害怕,害怕这一天迟早会来。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她知道的。
更何况,知道内情的长公主和林袭,此刻也坐在堂上。
她跪在地上,看着众人对她投来鄙夷、质疑、难过、幸灾乐祸的目光,她知道,瞒不下去了。
“宋氏,可敢对着林家历代列祖列宗起誓?”
问话的是林崇意的大婶娘,素日里也很是亲厚,此刻却仿佛转换了一副面孔。
坦白说,宋凌霜不敢,她对鬼神、先祖向来都有敬畏之心。
可若是立个毒誓就能放过笋笋,哪怕五雷轰顶,灰飞烟灭,她也心甘情愿。
“敢!”
宋凌霜掷地有声,偌大的祠堂响彻着她的声音,入脑,入耳,入心。
孟锦昀朝老太君作揖道,“老太君,只怕宋氏立的誓,那是信手拈来,要不,让宋氏用小世孙起誓可好?”
老太君有些迟疑,并未应允。
此时祠堂外面竟然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有人在闯护国将军府。
宋凌霜回眸望去,连带着头上的步摇都晃得厉害。
隔着纱窗她瞧不清,她只能看见紫色的人影,不断的在向她靠近。
是秦隽,他带着人,一路打了进来。
可这次,若是将秦隽也拖下水,他会身败名裂的。
宋凌霜决然的将头转了回来,阖上了眸子,她颤抖着竖起三根手指。
“林氏列祖列宗在上,宋氏……”
当秦隽隔着纱窗看到熟悉的身影孤立无援的跪在地上,竖起了三根手指,接受着这些死人的、活人的审视,将她的尊严与生命放在地上践踏,他怒不可遏,祠堂的门被他一脚踹开,收起了剑,大步流星的迈入了林家的祠堂。
孟锦昀玩味的看着秦隽,眉眼中竟是挑衅。
“秦相,你来做什么?难不成……”
秦隽打断了孟锦昀准备出口的污言秽语。
“笑话,孟右相能来,我秦隽来不得?”
秦隽跪在宋凌霜身侧,眼神温柔而又坚定的看着她,仿佛旁人都不存在一般。
“箐箐,莫怕,誓言而已,我读一句,你跟一句。”
“林氏列祖列宗在上,宋氏凌霜所诞子嗣林屾,为林氏第十九代长子之血脉,若所言有虚,人神共愤,天人永弃。”
宋凌霜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念,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孟锦昀不依不饶道,“让她用她儿子起誓。”
秦隽笑了一声,拉起了跪在地上的宋凌霜,挡在她的身前。
“孟相既然如此喜欢拿子嗣之事起誓,要不打个赌?林屾若是林氏血脉,那孟相可敢立誓自己绝子绝孙啊?”
“有何不敢!若林屾不是林氏子孙,便即刻杖杀!”
秦隽的眼神无比的冰冷,仿佛和看死人一样的盯着孟锦昀道,“林家的列祖列宗可都听见了。”
此时林袭准备开口制止,长公主却笑着对他摇了摇头。
似乎,长公主在等什么。
老太君的眼神晦暗不明,沉声道,“端水。”
笋笋很坚强,取血的时候没有哭,还是笑着的。
宋凌霜却不敢直视,她的心一揪一揪的扯的生疼。
秦隽轻轻的在她身边说道,“不会有事的。”
看秦隽这幅胸有成竹的模样,宋凌霜猜想秦隽一定是动了什么手脚。
很快,林袭与笋笋的血就融在了一起。
宋凌霜的眼眸亮了起来,果然,秦隽一定是动了手脚的。
贠王惊呼道,“不可能!她在跟林崇意之前就失了清白!”
“看来贠王殿下是存了灭林家子嗣之心了。霍老太君,本相建议让贠王亲自取水罢。”
老太君点了点头,可宋凌霜觉得秦隽是疯了。
而秦隽还是刚才那句话,“安心。”
贠王急吼吼的就亲自去水井里打了水来,“再来一次。”
笋笋又伸出了手指头,扎了一针,有点疼,但也还可以忍受。
林袭也将血滴了进去,即刻便相融了。
贠王和孟锦昀是越看越不明白,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姜太傅捋了捋胡子,躬身作揖道,“太君,老夫先行告辞了,这本就是林家的家事,孟相同贠王非要老夫来一趟,现下真相大白,老夫可作证,将
事实禀明陛下。”
孟锦昀见姜太傅那只老狐狸要开溜,连忙喊道,“那乳娘杜氏可以证明,她曾亲耳听见,宋氏说过……”
秦隽的薄唇带着讥笑,说道,“孟相,你都要将人五岁的女儿卖到章台里去了,她还敢说什么真话?”
“胡说!你!”
庆平长公主看着孟赵二人,摇了摇头道,“孟锦昀、赵研,今日你们闹也闹够了,明日本宫便会进宫同陛下聊一聊今日的趣事。”
“阿狄,阿冗,送客。”
孟锦昀和赵研只得悻悻离开。
老太君也遣散了诸位婶娘,让嬷嬷带笋笋下去处理伤口,整个祠堂内只留下了长公主、林袭、秦隽和宋凌霜。
林袭很是好奇,他在边关之时也曾听闻有个二十多岁的左相,倒是没想到如此气度不凡、英俊潇洒,与他年轻时还有几分相似。
“你便是秦隽秦左相?那水,有什么问题吗?”
霍老太君只是摇摇头道,“都是天意啊。”
“什么天意?”林袭也还是没听明白。
其实宋凌霜也没听明白,可她知道,霍老太君现下有意放她与笋笋一马。
宋凌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道,“老太君,是凌霜欺骗了你,笋笋……是我与秦隽的孩子,此事……说来话长,实在是事出有因,此事,崇意是知情的。”
秦隽将宋凌霜再次拉起,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为何动不动就跪?太君她不会为难你的。”
“恐怕知情的不止崇意吧。”霍老太君望向了长公主和林袭。
长公主也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秦隽走上前,将手指刺破,滴入水中,即刻相融。
“不是,谁能告诉我水有什么问题?”
一屋子的明白人,只有林袭和宋凌霜两个人不明白,还是越看越不明白。
“我是秦四娘的儿子。”
林袭站起了身,有些难以置信。
秦隽从袖中掏出了红色的锦囊,扔给了林袭,林袭接过后赶忙拆开。
林袭边看,手边在颤抖。
宋凌霜有些看不懂,不耐烦道,“秦隽,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箐箐,我同你说过的,我生父,姓林,兆京人士。”
宋凌霜点点头,“然后呢?”
秦隽的眼神有些悠远,缓缓说道,“我与林崇意,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我去西境前留给你的锦囊,里面有我母亲的婚书,还有我父亲的私印,可惜当年你没打开,不过现在也不晚。”
说着说着,秦隽的眼圈有些发红。
宋凌霜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当年秦隽和她说过的话。
“林崇意他不能碰你的……”
“我不喜欢林崇意……”
“我不是私生子……”
秦隽暗示过她的,只是她后知后觉罢了。
宋凌霜一直知道,秦隽不想和他生父有牵扯,今日却为了她和笋笋的安危,硬生生的扯开了心里的伤,与他生父相认。
所以秦隽才会那般笃定的让她起誓。
所以他才会说,不是什么光彩的缘故。
所以……
秦隽的心中怕是早已被她伤的千疮百孔了吧。
宋凌霜望着秦隽笑着笑着就哭了。
秦隽心里的苦,怕是没有人能体会吧。
宋凌霜牵起了秦隽的手,“秦隽,我们带笋笋回家吧,那份《和离书》我刚在如意轩换衣裳的时候签了。”
“箐箐,你真的愿意同我回家吗?”秦隽忍不住,泪如雨下。
“嗯,兆京若是容不下我们,我们就带笋笋回雪原州,好不好。”
宋凌霜抬手将秦隽的泪珠一颗一颗拭去。
秦隽连连点头,哭的像个孩子一般,久久不能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