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光彩你可是后……
宋凌霜在仔细为林崇意收拾行装,林崇意便先离开了卧房,抱起了正在玩耍的笋笋。
林崇意英俊的脸庞就贴着笋笋肉乎乎的小脸磨蹭,笋笋开心的咯咯笑。
片刻后,林崇意轻声的对笋笋说道,“笋笋,父亲要出征了,会离家许久。你是男子汉,莫管旁人说些什么,要多信任母亲些,多保护母亲些,多理解母亲些,可以答应父亲吗?”
笋笋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还郑重其事的学大人拍了拍胸脯,“父亲放心,笋笋可以做到!”
林崇意的眼眸酸酸涨涨,鼻尖也有些发红,轻轻抚摸着笋笋的小脑袋,想当初刚出生时和小猫一样的孩子,成长的如今这般的机灵可爱,聪明伶俐,时间当真是过的太快了。
“父亲走之后,笋笋的课业和弓马也不能落下,父亲……为你找了位很厉害的先生,他公务繁忙,你便宿在他家中学习,父亲隔三差五便会去信问你的学业,莫要贪玩偷懒。”
笋笋眨巴着眼睛有些新奇的问道,“父亲,他比国子监祭酒还厉害吗?”
林崇意带着笑,眼神有些幽远。
“是的,况且国子监祭酒未必会对笋笋倾囊相授,可他一定会。”
笋笋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为何这位先生会对笋笋这样好呢?”
林崇意摸了摸笋笋的小脑袋瓜道,“这就是父亲给你留的谜底,笋笋要是猜出来了,就去信给父亲,让父亲看看我们笋笋猜的对不对。”
“倘若笋笋猜对了呢?”
林崇意满脸宠溺的看着笋笋。
“答对了,父亲回京就给你买下全兆京的糖葫芦可好?”
笋笋闻言可乐坏了,“好啊!父亲最好了。”
林崇意将笋笋放下,蹲下身子,亲吻笋笋的额头,夕阳的余晖照在春和苑中,恰好落在了林崇意和笋笋的身上,一片金光灿灿。
宋凌霜收拾好行囊打开门,恰好看到这舐犊情深的一幕,倚着门,已是泪眼朦胧,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宋凌霜帮林崇意穿上了甲胄,她听太君说过,替夫君穿甲胄的时候是不能哭的,否则不吉利,她便一直笑着,强迫自己笑着。
“崇意,要平安回来。”
“好。你也是定要同笋笋平平安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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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旦,宋凌霜抱着笋笋跟着林崇意到了城门,长公主和老太君和林家一众婶娘、陆咏风、傅寄月都专程前来为他送行。
云景深最是不放心这个四弟,武举出身的他也主动向昭帝请命共同戍边,抗击北阙,昭帝也允了。
随林崇意出发的还有京郊大营五千精骑。
送行众人脸上虽然都挂着笑,眉眼却全是担忧。
正在此时,一辆马车从暗夜中疾驰而来,众人纷纷侧目看去,担心是出了什么岔子,精兵们皆是戒备之状。
郝公公撩开了车帘,连忙跑到林崇意身前,气喘吁吁道,“小林将军且慢!”
林崇意即刻下马,略带疑惑的看着郝公公。
郝公公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宣读昭帝口谕,众人跪地听旨。
“传陛下口谕,赐云麾将军林崇意朔金甲。”
映着火把的光,宋凌霜瞧着众人的面色都很是奇怪,不就是一件甲胄吗?陛下一直都对林崇意很好,为何老太君的神色如此凝重。
宋凌霜朝林崇意望去,他竟也面露难色,将宣旨的郝公公拉到了一边,不知道嘀嘀咕咕了什么,似是要打算抗旨。
宋凌霜见状有些好奇,便向跪在身旁的婶娘轻声询问道,“二婶娘,请问这朔金甲是何物?我怎的从来没听说过?”
二婶娘只能低声同宋凌霜耳语道,“朔金甲是个宝物,穿上便能刀枪不入,只是这甲……只有陛下御驾亲征时能穿……”
宋凌霜闻言亦是大吃一惊,这明日,怕是弹劾的帖子要堆满了御书房吧。
此时,庆平长公主也走了过来向郝公公摇了摇头,示意不能接受朔金甲。
郝公公也是左右为难,咬了咬牙朝林崇意和长公主轻声透露了内情。
“长公主、将军,这是陛下的旨意,就是怕文武百官进谏,无法将这甲给小林将军穿上,又担心无明旨众人怀疑这宝甲的来路,因此派老奴连夜前来,明日就算有言官说些什么也晚了。陛下还说了,小林将军穿上这甲陛下才能安心,不然小林将军就算到了边境,陛下也要您召回来的。”
林崇意本还想推辞,庆平长公主却从郝公公手里接过了朔金甲,凤眸微睨看向跪在地上的宋凌霜道,“宋氏,快过来为你夫君换上朔金甲。”
宋凌霜熟练的又给林崇意穿了一遍甲胄,那朔金甲轻薄却十分坚硬,想必真是能保护林崇意的。
“末将林崇意,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众人齐声应和,“吾皇万岁万万岁!”
天渐渐泛了鱼白,为避人耳目,安定民心,他们必须马上出发了。
林崇意再一次抱住了宋凌霜。
他是微笑的。
随即缓缓的松开了双臂。
林崇意快步上前,又朝太君和长公主说道,“意儿一定不负陛下厚望和忠孝节义之名,只盼,母亲和祖母,宽待凌霜和笋笋,意儿要出发了,请保重。”
宋凌霜其实很想哭,可她必须忍着,她更想林崇意活着回来。
若林崇意死了,她会一生一世活在愧疚痛苦的凌迟中无法自拔。
林崇意抱起了还在熙攘人群中的笋笋,“笋笋,可记住了父亲今日同你说的话吗?”
笋笋连连点头。
拐角处忽的驶出了一辆华贵车撵,林崇意瞥见后即刻抱着笋笋疾步向车撵走去。
秦隽从车上下来,神色颇有些凝重。
林崇意朗声道,“笋笋,今后秦左相便是你的先生,你跟着秦相学,必能成大器。”
林崇意本想朝着秦隽揖礼,可他现下穿着朔金甲,不能行礼,只是颔首致意。
“笋笋今后,劳烦秦相费心了。”
林崇意恋恋不舍的将笋笋交给了秦隽。
秦隽颔首,稳稳的抱过了笋笋。
宋凌霜有些发懵,这是何情况?笋笋怎么被秦隽抱走了,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林崇意可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宋凌霜赶忙跑过来,想抱回笋笋。
林崇意拍了拍宋凌霜的肩膀,微笑着朗声嘱咐道,“箐箐,陪笋笋求学去吧。”
箐箐?宋凌霜有些愣神,疑惑的看着林崇意。
“知晓你乳名时,便一直想唤你一声箐箐的,现下不喊,此生许是没有机会了。”
林崇意笑的坦荡爽朗,仿佛他们初识时一般。
“珍重了。”
这一次,林崇意没有回头,纵身上马,骑着霜月驹,率着五千精骑飞奔出城,片刻便失去了踪影,送行的人也渐渐开始散去。
宋凌霜心中百感交集,怒目圆瞪着看着秦隽,满腔的愤怒和难过似乎即刻就要倾泻而出,她确定,十有八九就是秦隽和林崇意说了什么,逼迫林崇意作出了决定奔赴战场,或者,秦隽是设了局让林崇意往里钻,不然怎会如此凑巧,前脚刚说要和离,后脚就奔赴战场?
宋凌霜正欲发声时,秦隽眼睛微眯,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宋凌霜身后开口道,“秦隽参见庆平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秦左相,本宫要带宋氏回如意轩,莫要挡道。”
宋凌霜转身,她察觉到了长公主似乎是……冲她来的,来者不善,八成是为了和离一事。
秦隽虽是躬身作揖,语气倒是极为嚣张。
“长公主殿下,臣有一万个要挡着的理由,可要听听?”
长公主的眸中迸发了怒意,不耐烦道,“秦隽,本宫没心思在此听你诡辩,你当真以为本宫不敢杀你吗?”
长公主此言一出,阿冗已将刀拔出了一半。
秦隽摇了摇头 ,戏谑道,“长公主殿下与其花时间精力对付我、杀我,不如去探查是何人害他中箭,那人才是公主该杀该剐之人。”
长公主美目微动,嗤了一声道,“宋氏,从今往后莫要在本宫面前晃悠,否则本宫必让你尝一尝这母子分离之苦。”
话罢,长公主便在美婢的伺候下上了她的撵轿。
如今,本就不喜欢她的长公主,想必对她更是厌恶了。
宋凌霜又瞪起了她的大眼睛凝视着秦隽,吼道,“秦隽!”
秦隽只是笑笑,双手负在身后。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笋笋还在车上,莫让他察觉到不对劲了。”
秦隽往前走了几步,宋凌霜还是在原地生气,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别过头去,不理秦隽。
秦隽眉眼含笑道,“你若不走,我就和笋笋先走了,我家远,这个时辰没有车夫愿意去的。”
秦隽这是在威胁她吗?
竟然敢威胁她!
“好,秦隽!你别后悔!”
宋凌霜怒气冲冲的上了车,发现笋笋已经沉沉睡去,只能继续忍耐。
秦隽也上了车,刚坐下整理好官袍,猝不及防宋凌霜就往他右手臂咬去。
秦隽神色自若,没有喊疼,也没有皱眉。
见秦隽这副模样,宋凌霜咬的更用力了些。
渐渐地,鲜血从秦隽右臂上流了下来,滑落到了秦隽手背,指尖,血珠滴滴答答的坠到了车的地毯上。
宋凌霜终是不忍心,渐渐的松开了她的贝齿,可眼泪就如散珠倾泻而下,她就啜泣着,久久不能停下。
秦隽看她哭的那般自责难过,悄声说道,“箐箐,倘若不解气,再咬一口好吗?别哭了。”
宋凌霜仍然低着头一直哭着,也不理会秦隽任何的语言和表情。
车撵刚到秦府,秦隽就小心翼翼的用左手单手抱起笋笋,将笋笋安置在卧房后,二人去了秦隽的书房。
宋凌霜怒叱道,“秦隽,是你同崇意说了什么他才要同我和离,要去戍边的是吗?”
秦隽则趁机将手上干涸的血迹擦了干净,自行包扎好伤口,又换了一件紫色官袍。
“箐箐,无论你信不信,我从未动过害林崇意性命的心思,戍边这件事的确在我意料之外。至于林袭大将军受伤的事,牵连甚广,因此陛下才会赐林崇意朔金甲,以防奸人。今日这事,是林崇意主动向我提起,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宋凌霜白了秦隽一眼,似乎看穿了一切。
她轻笑了两声后道,“秦隽,你何时会如此听林崇意的话,明明就是你步步为营筹谋好的,逼迫崇意写下和离书,让我恩将仇报,秦隽你为何要如此对我!这就是你说的皆大欢喜吗?”
宋凌霜崩溃的朝秦隽喊道,“你就是要我和笋笋无家可归,只能来找你!非要让我日日受良心的折磨!”
书房内,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秦隽在短暂平复心绪后,耐心的同她解释道,“箐箐,林崇意对你的心意不假,可林崇意不止有你,他有林家的希冀,有陛下的厚望,他自己也有驰骋疆场,保家卫国的愿望,何况林袭重伤,他们还有父子之情,这便是时局。”
“我是找过林崇意要他与你和离,那是因为有别的缘故。”
秦隽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宋凌霜更加笃定,此事有秦隽的手笔。
宋凌霜穷追不舍的问道,“什么缘故。”
秦隽思忖片刻答道,“不是什么光彩的缘故。”
宋凌霜眼眸中对秦隽充满了鄙夷,震惊,还有愤恨。
“秦隽,你拿我们的过往刺激崇意是吗?”
秦隽闻言,眼眸震颤,难以置信的望着宋凌霜的眸子。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箐箐,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如何能将你我私密之事拿去同人谈论,你将我秦隽当什么人?”
宋凌霜也直视着秦隽,哭喊道,“那你告诉我啊!”
秦隽笑了几声,眼泪从眼眶滑了出来。
“箐箐,当初我因为时局离开你,你再难过也接受了,今日你为了林崇意,一而再再而三与我争执……”
秦隽有些哽咽的问道,“你可是后悔我活着回来了?”
“还是你,爱上了林崇意?”
宋凌霜不想在这些事上做纠缠,也不想和秦隽说她不是,她没有,这样吵架气势就输了。
“秦隽,告诉我,那不光彩的缘故是什么!”
秦隽手指节咯噔作响,血又从右臂流出,准备往前走去,未行几步,秦隽又再次顿下。
“不光彩的缘故是我与林崇意之间的事情,你莫要将责任往自个儿身上揽。”
“还有,箐箐,你仔细想想。林崇意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你会与我离心,笋笋也不会同我亲近,我何苦?”
门外传来家丁的声音,“秦相,该上朝了。”
秦隽叹了口气,调整了情绪,回应道,“好。”
“箐箐,我有不能说的理由,总之,我可以笃定的告诉你,我就算那日不去找林崇意,他真要去戍边也会同你和离的,这是男人的责任。”
望了眼天光,秦隽便匆忙赶去上朝了。
宋凌霜在房间里越想越生气,她在这里一刻钟也待不下去。
她连忙跑去笋笋的卧房,唤醒了笋笋。
“笋笋,起来和娘亲回如意轩。”
笋笋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揉了揉眼睛道,“娘亲,笋笋好困。”
“不困不困,娘亲带你回如意轩。”
笋笋有些为难,他明明都答应林崇意了。
“可父亲让我跟着秦相学……”
宋凌霜窝了一肚子火,没好气道,“他曾经也是我先生,也没将我教成女进士,女秀才,走,和娘亲走。”
笋笋想起了林崇意的嘱咐,只得点点头。
行至秦府门口时,却被家丁们拦住了去路。
“箐箐姑娘,秦相说让您等他下朝回来。”
宋凌霜昂首挺胸的牵着笋笋,极有气势喊道,“都让开,我为何要等他回来,我不想等,不可以吗?”
家丁们都低着头,不敢直视宋凌霜,可还是拦着不肯开门。
宋凌霜取下发簪,靠近自己的脖颈,胸有成竹道,“不放我们回家,我就刺下去,我若是有损伤,秦相必会重责于你们,还有,此地偏远,遣辆马车送我们回去。”
管事的老周也只好照做,毕竟秦相太看重这位姑娘了。
坐上马车的那一瞬间,笋笋对宋凌霜竖起了大拇指。
“娘亲,你真厉害,可是笋笋这样算逃学吗?”
“不算不算,他也算不得你什么先生。”
笋笋有些疑惑的看着宋凌霜。
“不是,就是……有些缘故吧,你还小,长大了娘亲就同你说。”
笋笋懂事的点了点头。
总之大人的世界好复杂,都是有缘故的,都是要长大了才能说,那什么时候才算是长大呢?
想着想着,笋笋就进入了梦乡,他知道,他的父亲定然会凯旋而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