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弑君
祭祀仪式正式开始, 宫人们有条不紊的穿行其中,帝后领着各皇子公主,嫔妃, 走进奉先殿内, 祭拜先祖。
奉先殿摆放的大部分都是前朝帝后的牌位, 皇帝为得一个圣贤的名声, 将奉先殿的牌位精心打理, 中元节前来祭拜。
其中,就包括先皇后的牌位。
慕华黎对此无甚感觉,她跪在团铺上规规矩矩的跪拜,心中感到惊奇以及庆幸, 在轩国生活了这么多年,她与整个屋子的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原来,陌生的邺城才是她的故土。
殿宇内洋溢着悲壮的氛围, 皇帝上完香, 抬腿往外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 他拧眉, 唇间突然吐出一口鲜血,从唇角滑落下来。
皇后就站在皇帝的身侧, 她最先发现异常, 她脸色煞白, 抱住了缓缓倒下的皇帝:“陛下!陛下, 快叫太医啊!”
“陛下,你不能先臣妾而去啊!”她声嘶力竭。
宫里顿时乱作一团, 慕华黎抬眸看过去, 惊疑不定。太子快步走到皇帝的身侧,眸光冷冽, 观察皇帝发紫的唇。
“父皇中毒了。”
此时,太医们赶了过来。
宁太医给皇帝看诊,额角溢出晶莹的冷汗。许久,他惊讶道:“是焚天散,一种慢性毒药。陛下的症状,应该中毒有一个月了。”
“什么?!”皇后大惊失色,她看着皇帝苍白的脸,咬牙颤声道:“查,给我查!”
宁太医低头,回答:“是,娘娘。”
皇帝昏迷,祭祀大典结束得很快,所有人被困在了奉先殿外,真相水落石出前,不准离开。
“母妃,父皇怎么了呜呜呜......”年纪最小的五公主抱着母亲容嫔,小脸哭得一塌糊涂。
容嫔也一脸惊慌失措,但还是耐着性子抱着女儿安抚:“陛下他不会有事的。”
母女俩抱在一起,周围叽叽喳喳的,慕华黎心情沉重,她抬眸,看着容长津神色冷凝,身后跟着一众侍卫,急匆匆往奉先殿外走去。
他的漆黑冷冽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又极快地移开,两个人在人群里擦肩而过,鼻端似乎钻入了他身上干净沉静的气息。
慕华黎垂眸,两只手紧紧绞住。
这时,容渊忽然从人群中走出来,挡住了容长津的去路,“且慢。”他挑眉道:“孟修这是去哪?”
容长津望向他,嗓音冷冽强势:“皇叔,如今情况危机,您要阻扰我办事吗?”
容渊勾唇:“这奉先殿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谋害皇上的真凶,大家都走不得,偏偏你就走得?”
“况且,若是陛下意外崩逝,继承皇位的就是你。”他缓缓道:“依我看,你才是最可能杀害陛下的凶手。”
容长津没说话,皇后猛然站起来,呵斥道:“容渊,你休要胡说!”
容渊道:“怎么就胡说了,我难道说得不对吗?皇兄去世,谁是得益最多的人,就最有可能是杀害皇兄的凶手。”
皇后气得头晕,扶住一旁侍女的手:“你你!”
容长津面不改色,忽而轻笑一声:“皇叔说得对。”
他停下脚步,站在容渊对面,身形修长挺拔,嗓音冷冽淡漠:“为消除皇叔心中疑虑,孤就不走了。”
容渊心中笑一下,他叹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叔叔没有为难你的意思,若是最后真相与你无关,叔叔一定向你道歉。”
容长津唇角含着薄凉笑意:“叔叔要道歉,当需有诚意才行。”
“......”
容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生得比他还高。容长津手段凌厉果决,勤勉聪慧,他当太子,容渊心服口服。
只是,他不过想要一个女人,容长津却三番五次地阻扰,甚至明里暗里的敲打。
容渊轻嗤,一个女人而已,他容渊,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女人。
两个男人剑拔弩张,慕华黎莫名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她往旁边躲了躲。
她转头,意外看见她的姐姐慕有思正捂着小腹,站在人群里,眼角尤有泪痕,忧心忡忡地看着皇帝苍白的脸。
慕华黎有些惊讶。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红霞染遍天际。
就要入夜,慕华黎突然觉得有些冷,她抬手捂了捂手臂。
下一刻,一件披风当头盖下,慕华黎眼前陷入了一片漆黑,鼻端钻入一股寺庙里才有的焚香味道,禁欲沉静。
她掀起一个角,瞧见太子环胸而立,身形修长挺拔,俊容冷硬,鼻梁高挺,嘴唇薄冷。他宽大的手背上脉络分明的青筋若隐若现,散发一股隐忍克制的力量。
这么冷,她就不客气了,慕华黎将披风披上,顿时鼻端萦绕着太子身上的味道,很暖和。
那边的盘查还在继续。这时,宁太医突然走向慕有思,说道:“才妃娘娘,你的香囊能否给微臣看一看。”
慕有思轻轻啜泣,点了点头,将香囊解下来,“最近本宫睡得不好,这是浅陌大师特地为本宫调制的安神香。”
宁太医没说话,他拿走了慕华黎的香囊,用剪子剪开了香囊。几个太医围在一起讨论了一番,表情越来越严肃。
过了会儿,宁太医拿着那香囊,走向皇后,声音紧绷:“皇后娘娘,这枚香囊内含有微量的焚天散!才妃娘娘怀有身孕,陛下日日探望,体内自然堆积了不少毒素。”
他声音不算大,可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自然听得明明白白。
慕有思顿时成了众矢之的。她往后退了几步,背脊挺拔,嗓音淡淡:“什么意思,你怀疑是本宫做的?”
香囊?慕华黎想到了什么,转眸看向了太子。
他的腰间,悬挂了一枚锦鲤嬉戏的香囊。
慕华黎的手有点抖,她好像中计了。
不行不行,这事不能扯到她头上来,她的富贵日子还没到手呢。
她抬眸,眼神坚毅,决然地站起身起身,朝太子走去。
容长津见她走过来,垂眸看着她,嗓音低冷:“怎么?”
慕华黎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他的双眼:“太子殿下,我和你说个事,你千万不要害怕,我会保护好你。”
容长津:?
此时,皇后将那香囊狠狠砸在地上,挥手指向慕有思:“祸害,当真是个祸害!”
慕有思嘴唇在抖:“浅陌大师呢,她在哪里,臣妾要见她。”
皇后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讥笑道:“不是你做的,那为何你没事,偏偏陛下出了事?”
慕有思跪坐在地上,左边脸颊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她眼角落下一粒清泪:“陛下是臣妾的夫君,臣妾怎么会有谋害陛下的心思呢?”
皇后低声道:“慕有思,别以为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她抬眸,厉声道:“来人,才妃慕有思企图弑君,斩立决!”
这本来是诛九族的重罪,不过,慕有思的家人都死光了。
慕有思看着围绕过来的侍卫们,突然开口说道:“本宫怀有皇嗣,你们谁敢动我?”
皇后气极,捂着额头道:“快、快拿本宫的速效救心丸来……”
侍卫们动作迟疑,怀有龙嗣,实在不敢把才妃娘娘如何。
慕有思跪得端正,不卑不亢道:“皇后娘娘,我知道您一向不喜欢我。可是就这么把罪名扣在我头上,我不甘愿。请把浅陌大师请回宫,若到时候证据还指向我,我必然将这条命留下。”
“......”
皇嗣,最重要的是皇嗣。只要她肚子里还有皇嗣,便没人敢轻易动她。
皇后只觉得嘲讽,许久,她精疲力尽道:“夺去才妃的封号,贬为废人,禁足无霜宫。”
“谢主隆恩。”慕有思面不改色地跪拜,她站起来,背脊挺拔,朝无霜宫走去。
这时,皇后朝太子的方向看过去,抬腿朝他走去。
慕华黎紧张极了,用身躯挡住皇后的视线。
“太子殿下,那个、那个我的香囊,你能不能还给我啊?”她用尽毕生所学,开始蒙骗太子,“听说这个香囊里有一味香,男人闻多了会生不了孩子,太子殿下还年轻,又没有子嗣,为了您的身体着想,我换个东西送你吧?”
她骂谁呢?
容长津的手臂自然下垂,修长的手指放在那枚香囊上,轻轻抚摸,他似笑非笑:“生不了孩子,孤本来就生不了孩子啊。”
慕华黎以为他没听懂,补充道:“就是这个香料会让男人失去那种功能,你懂吗?咳,具体的我就不多说了。”
“……”容长津面色黑如铁锅。
“所以还是给我吧。”身后皇后的脚步声越来越重,慕华黎紧盯着那枚香囊,心中鼓噪。
“你都把它扔掉了,说明不是很喜欢,不如还给我。”说到这里,她鼻子有些酸。
容长津一顿,垂眸看着她:“我什么时候扔了它,你可不要造谣。”
慕华黎眼中闪过不解,可如今她没时间想那么多,咬牙伸手去拿香囊。
抢也要抢过来!
“母后。”容长津转移视线,淡淡叫了一句,“父皇无碍了吧?”
慕华黎的手僵硬在空中,一时间不知道是收回还是继续。
“太医在给他诊治,唉,孟修,哀家真的累。”皇后面露疲倦,她走过来,眉头缓缓拧起,视线在二人身上打转,“你们俩在干什么呢?”
慕华黎蓦然回头,她脸有些红,“皇后娘娘,你怎么来了。”
她默默挪动脚步,挡在太子的身前。
皇后看着他俩奇怪的站位,没多说什么,她看向太子,说道:“孟修,去凤仪殿陪母亲说些体己话吧。”
她所诞下的长公主被送去了西部和亲,如今身侧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今日发生了如此眼中的事情,她若不倾吐一番,恐夜不能寐。
坚强如雄鹰般的女人露出一个脆弱的表情。
容长津道:“儿臣遵旨。”
他抬腿走了一步,突然慕华黎也跟着走了一步,还是挡在他身前,她振振有词道:“臣女也一起去吧,我也想听娘娘说些心里话。”
皇后:?
容长津唇角不易察觉弯了一下,他的手搭在那枚香囊上,心中暗笑。
皇后拒绝的很干脆,“乐安县主,这恐怕不太方便。”
慕华黎都快哭了:“我觉得很方便啊。”
皇后面露难色。
这时,容长津的手突然放在了慕华黎的脑袋上,揉了揉,嗓音淡淡:“这个香囊,孤等会儿有话问你。”
慕华黎都快急死了。
他懂什么啊。慕华黎眼眶红了,不是把香囊扔了,不是看不上,现在又攥着不放手什么意思?
容长津收回手,抬腿朝皇后走去,说道:“走吧,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