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是脚链,是金镣铐……
宅子很大。
谢观怜刚走出长廊,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水榭长廊上,有一人缓缓走来。
是沈听肆回来了。
谢观怜心下一慌,侧身想寻个地方躲起来。
但周围的几条路皆视野大敞,无论走哪一条路都有可能会被发现。
她对此地不熟,就算是现在躲起来了,也不一定能逃出去。
一旦被抓住,她必定会被关得更严,再想要离开只会难上难了。
谢观怜犹豫地往前走了几步,暗咬了咬下唇,最终谨慎起见地掉头回去了。
而她刚回到内院锁上门,与她一道离开的月奴也回来了。
月奴在回去的路上越想越觉得机会不可失。
既然门已经开了,不如先爬沈家主的床。
没有男人能拒绝床上的美人。
所以月奴头也回来了。
可回来后的月奴却发现,方还敞开的院门被谁莫名关上了。
正当她欲伸手推门试探时,余光忽然扫到一抹雪灰色。
身后有人。
月奴猛地转头,神色惶恐地看见本应该在大厅议事的青年,此刻如幽鬼般地出现在了这里。
“家主……”
青年墨黑的瞳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问她:“你在看什么?”
他柔和的轮廓在春阳下,莫名给人一种骨头发寒的冷森之感,与方才的温润截然相反。
月奴强忍着哆嗦的双膝,勉强在脸上扬起笑,“回家主,月奴刚才路过此地,听见里面有声响,所以有些担忧是不是进了贼人。”
“声响?”他闻言跟着轻声呢喃,目光缓落在紧闭的院门,似在仔细辨别声音。
月奴垂着头不敢乱动。
待他听了良久,转过头,淡声道:“听错了,没有什么声音。”
此处的确安静得连风声都清晰可闻,根本就没有什么声响。
月奴勉强点头:“可能是月奴听错了。”
“嗯。”青年对她淡淡颔首,平静道:“二叔在大厅等你。”
月奴听出他话中之意,紧绷的肩膀松下,朝他行礼:“多谢家主。”
月奴临走之前,似乎听见有异声传来了。
她下意识转头看去。
只见青年正在推门而入,阖上了门。
是落匙的声音。
月奴没有再多想,碎步出了青石板道。
而落匙的院中。
沈听肆推开门便看见女人乖乖地坐在床榻上,似乎刚才醒来。
她双手撑在被褥上,望向他的面色红润,慵懒的尾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困意。
“你终于回来了。”
听见女人似埋怨的软腔,沈听肆立在门口,目光晦涩地望着她没有开口。
在男人不言不语的目光下,谢观怜勉强镇定地委屈地道:“都怪你,昨晚弄那般久,我刚才醒
来想要喝水,结果手脚都是软的,连茶杯也拿不稳,水都洒了一身。”
话毕,她手指悄然握紧,而掌心还有握过重物,还用力过猛的震麻。
沈听肆闻声看向桌边摔碎的茶杯,眼底暗色微动,随后跨步进门,缓步走至桌边,弯腰将碎裂在地上的陶瓷用绢帕包起来放在一旁。
谢观怜眼含紧张地留意着他的动作,生怕被他看出来靠在最里面的那根桌腿,已经被松得能拆开了。
好在他的余光扫过,没在桌腿上多逗留。
谢观怜见他走过来,眼神可怜地朝他伸手:“想喝水,抱我去。”
以前她喜欢被抱,但自从来了秦河后,她便不喜被他抱了。
像今日这般主动,还是头一次。
沈听肆似没有发觉她今日的反常,上前弯腰横抱起她,转身坐在案前。
谢观怜探起身,伸手碰茶壶。
他握住她的手移开。
谢观怜美眸不解地侧首看向他:“怎么了?”
他没讲话,沉默地倒了一杯冷茶,在她疑惑的目光下,置于她的唇下。
谢观怜乜了他一眼,温吞地垂眸含住杯沿,慢慢地咽下。
一杯茶喝完后,他又倒了一杯。
谢观怜照旧就着他的手饮下,直到喝了第三杯,他才开口问:“够了吗?”
口渴只是借口,谢观怜原就不口渴,勉强喝了三大杯,早就够了。
“够了。”
她的话音甫一落,脸颊便被轻掐着往上抬。
他乌睫半阖,不由分说地俯首吻上去。
冷冽的气息袭来,谢观怜下意识往后仰,乌黑的青丝如瀑般长泄。
沈听肆抱起她转身走至榻上,捧着她发烫的脸,辗转深吻。
两道气息缠绵纠缠,最后是他难受得先松开她。
青年滚烫得潮红的眼皮抵在她的肩上,难忍得浑身边颤边缓和升起的情慾。
分明他拥着她,吻着她,能对她做出一切事,可他心中始终有古怪的暴戾在日益增加。
他咬住她的颈肉,忽然开口呢喃:“怜娘,有时候我想要撕碎你。”
谢观怜听见他的呢喃霎时回神,讷讷地眨去眼中的雾气,双手抱着他轻颤的身躯,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不知道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她却知道。
那因慾望而起的物什,长久因为他错误的认知不到缓解,所以自然就产生了这种想法。
沈听肆抱了她许久,她一直不敢乱动。
他似察觉她浑身紧绷,掌心温柔地抚着她的蝴蝶骨,“怜娘别怕,我会忍住的。”
谢观怜埋进他的怀中,“嗯。”
“陪我休息一会。”他靠在她乌黑的发顶,将她抱紧了些。
“好。”谢观怜枕着他的手臂,忐忑地闭上眼。
原是陪他休息,结果她长久地紧绷神识松懈下来后,反而先犯困了。
待女人轻柔的鼻息传来,沈听肆缓慢抽出被压得失去知觉的手臂,神色难明地坐在床边盯着她。
睡得如此快,所以她并非是刚醒来。
沈听肆看了她许久,直到门外响起很轻的敲门声。
他放下床帘,遮住榻上的谢观怜,踱步而出。
“家主。”
小岳见家主终于从里面出来了,忙上前将手中的请柬递给他:“这是大理寺少卿,张大人邀家主前去一叙,道是有怜娘子的事要与家主说。”
沈听肆垂眸看向白底黑字的信笺,接过来淡声道:“好。”
张正知思慕谢观怜,他在第一次见此人便知晓了。
小岳见他收下拜帖,转身朝着外面,先去套马车。
秦河权贵相会,向来都是在琼楼,张正知亦是免不了俗。
秦河最大的美人楼,琼楼玉宇,筵席如流水,台上美人腰身妩媚,一曲一舞皆是万般风情。
而如此美艳的绯色的景象之中,席面上却坐着巍然不动的佛子。
年轻俊美的佛子似对台上的美人无甚兴趣,眼皮微垂,灯影落在他如玉的侧脸泛冷白的光泽,淡漠得与此地格格不入。
张正知乜斜一眼,脸上扬起笑道:“许久不见沈家主,之前的丹阳之约,我应是早些宴请你的,但奈何俗世缠身,现在才递上拜帖。”
“无碍。”沈听肆眉目柔和地看着眼前桀骜的少年。
“沈家主不介意便好。”张正知弯眼,为他斟清酿,似随口问道:“对了,贵府前段时日,沈二公从外面找回的郎君,不知沈家主见过没?我听说也是位佛子,故而很是好奇。”
青年闻言淡笑道:“见过。”
见过?
张正知眉心微蹙,若是见过,他怎么还会笑得出来。
要不然就是他不在乎。
毕竟那位沈月白和他气质无二,脖颈上一样有颗谢观怜喜欢的黑痣,只是他的位置长得稍好,正巧在喉结上罢了。
张正知可是提前知晓沈月白已经回来了,所以才会派人来请沈听肆的。
张正知不甘问道:“真的没有见到他吗?”
沈听肆神情没有丝毫不耐,温声反问:“少卿大人今夜来找我,只是为问此事吗?”
张正知自然不只是为了这件事,而是为不久前谢观怜遇上马发狂,落下了山崖之事。
从谢观怜坠崖后,他一直在亲自寻找,虽然找出一具与谢观怜身形如出一辙的女尸,但他与沈月白一样,不觉得是那尸身是谢观怜。
凭他这几年接触过的案子,怀疑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虽然痕迹全无,一切也巧合得自然,但世上没有如此完美的巧合,一马车四人,怎可能只有谢观怜一人落下了悬崖。
谢观怜这些年身边并无多少人,所以他将所有人皆排查一遍后,最后将目光放在了这位一心向善,普度众生的新任沈氏家主身上。
沈听肆从表面上来看,确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但他却知道,谢观怜与他有私情。
当时他从丹阳回到秦河,第一件事便是将此事透露给沈月白。
即使他厌恶所有与谢观怜有纠缠的人,甚至希望这些人都死,但也不得不承认,只有沈月白出现,才能让沈听肆与谢观怜分开。
他原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可没想到没等到谢观怜与这两人闹僵,反而先一步失踪了。
现在沈月白也在寻找谢观怜,故而他猜测应当不是沈月白,也没有理由做这种事,所以既然不是沈月白,那或许是这位回过一趟迦南寺的沈听肆。
张正知压下心中的猜想,开口问道:“悟因法……不,沈家主,你可知观怜姐姐失踪一事吗?”
说此话时,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沈听肆,只要他露出一丝不对之色,他便能确认是不是沈听肆所为。
沈听肆似没有察觉他的打量,淡淡摇首:“不是很清楚。”
他面上的神色与寻常无二,不仅看不出什么不对,反而眼尾还泄出一丝神性的怜悯。
张正知不信此事真的与他无关,目光如炬地继续道:“沈家主真的不知道吗?我记得当时你与观怜姐姐交情匪浅,不可能会什么都不知道?”
少年质问的语气让沈听肆嘴角轻扬,语气也更为温声道:“我只知晓一些,不是失踪,是死了。”
他说死时神色平静,好似再平常不过之事。
说完后他望着少年,眼中泄出一丝恍然大悟:“张大人是觉得她并非是死了,还是说,张大人觉得是我将人藏了?”
问出口的话坦荡得张正知套不出什么话。
张正知也不再继续问,仰头饮下一杯酒,噙笑道:“并无此意,其实今日找沈家主前来,一是想到之前你与观怜姐姐有几分交情,怕你不知,故而特地告知与你,二是想与沈家主结交。”
世家权贵盘根接错,多少都沾有些许关系,更何况是沈氏。
张正知约他前来便是受了王爷之命,听说陈王已搭上沈二爷欲献美人,所以他也是来效仿的。
张正知懒洋洋地侧首,指向台上的舞姬,问道:“沈家主觉得台上舞姬如何?”
沈听肆转目,目光落在台上。
舞姬美,美在长袖长裙,蹁跹如蝶,其中领舞之人更是美在金钗环绕,连手脚都带着精致的莲纹环。
沈听肆看到舞姬的第一眼,便被她脚上的环链吸引。
垂挂的铃铛一步一摇,声如水滴,清澈悦耳。
张正知侧目,见身旁的青年正凝着舞姬脚踝,连眼都不曾眨,似被台上之人吸引了。
张正知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杯盏,眼中露出几分不屑。
都是男人,他自然更为了解男人。
表面正经,实则满是霪心,不然当时也不会和谢观怜有牵扯。
张正知放下手中的杯盏,看向一旁似入神的青年,浅笑道:“沈家主,我这厢还有事,此楼的费用已记账在我的名下,你今日可尽兴感受秦河的风情,我便先失陪了。”
闻言,沈听肆茶色的眼眸微转,从舞姬的脚踝移开,颔首应下:“好。”
张正知抻袍起身,阔步朝另一侧走去,招来楼中管事。
管事低眉顺眼地立在他的面前,听着吩咐。
张正知瞥了眼不远处的青年,淡声吩咐:“先想办法将他留在这里,知道了吗?”
“是。”
张正知满意颔首,遂抬步离去。
玉殿琼楼里的灯火昏暗暧昧,灰白长袍的青年人如白鹤,端方地跪坐在蒲垫上,目光落在台上许久不曾移开。
舞姬被这般直勾勾的眼神看着,以为台下的贵人看上了自己,舞步如莲的从上面跳下来。
还没有靠近便被小岳拦下了。
“回去。”小岳冷看着舞姬。
舞姬不甘心地望着不远处还盯着自己的青年,委屈的腔调柔肠百转:“郎君。”
可无论她唤多少声,青年都不为之所动,只盯着她,茶褐的眼瞳被烛光映出一丝痴迷。
舞姬这才发现,他不是在看她,而是盯着她脚踝上的金圆环。
金圆环有什么好看的……
舞姬遮住脚环,台下的青年瞳珠转动,从金圆环上移开,平静地落在她的身上。
舞姬被他看得背脊发寒,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青年察觉到她的惧意,似汪着温柔的眼底浮起浅笑,薄唇翕合:“你脚上是什么,何处买的?”
分明他的语气平缓得温柔,舞姬却无端打生寒。
不知为何,她有种他想要将她的腿卸下来,只要金圆环的错觉。
舞姬匆忙垂头,跪在地上哆嗦道:“回郎君,是脚环,楼外不远处的金银楼有售卖。”
沈听肆站起身对她道:“多谢。”
舞姬见他似乎要走,想到主子给的命令,咽了咽喉咙想要开口挽留,但想起方才他的眼神,又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青年消失在楼里。
待他彻底走至不见,舞姬骤然无力地瘫软在地上,劫后余生似地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这位郎君看似眉眼慈悲,可她觉得他好生恐怖。
好在走了。
舞姬坐在地上缓和许久才颤巍巍地站起身,去向管事请罪没有将人留下。
张正知包的楼乃是四楼,要出去便要路过二、三楼。
因此地并非是普通的青楼,而是权贵玩乐之地,白日那些衣冠端正的权贵,在夜里褪去了斯文的皮相,肆意地袒露出贪婪的霪态,所以现在随处可见穿着华贵的男女相拥交吻。
小岳护着家主,看见这些画面恨不得自戳双目,然后再捂住家主的双眼。
太霪乱了,这些人像是尚未开智的禽兽,随处都能抱着互相啃来啃去,这些人会带坏家主的。
这位张郎君竟然带家主来这种地方,好在这群人还要点脸,没当众行欢,脏了家主的眼。
小岳一面面红耳赤地怀揣忐忑,一面悄然窥视家主。
见家主对那些霪乱的场景并无任何反应,自然得如饮冷水,甚至当碰上在走廊上挡路的几人,他还会自行提着袍摆,目不斜视的从他们身上跨过。
小岳暗叹,家主不愧是常年修习佛法的禁欲之人。
在这种霪楼中,也能宛如池中不染淤泥的白莲,干净得发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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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夕阳刚落,而当两人走出琼楼,外面已是灯火通明。
沈听肆顺着舞姬所说的话,寻到了金银楼,却发现楼虽开却没有多少人,而架上摆放之物形状古怪,有的……
他看着不远处摆放的玉器走上前,乌睫微垂,打量着眼前有些眼熟的玉器。
店铺里的小二见是僧人,上前揖礼后提醒:“法师应当是走错了,此店只售情。趣之物,不售佛经圣物。”
小岳也没见过这些,惊讶地打量周围的物件,以为走错了,还往后退了几步,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眼上面的牌匾。
真是风情楼。
小岳红着脸讷道:“我家家主好像没走错,刚才那姑娘就是说的金银楼。”
只是没想到舞姬说的金银楼,是这个金银楼。
小二闻言两人没走错,挠着头,疑惑地看向一旁玉洁松贞的佛子。
留意到此人虽然是佛子的皮相,身上却不是穿的僧袍。
刚还俗的僧人?
小二从未见过还俗的僧人,如此光明正大的进这种店,心觉新奇便主动道:“郎君是喜欢何种的?本店应有尽有,保管用着舒服。”
沈听肆垂下的眼睫颤了颤,没有回答他的话,指着摆在琉璃柜中的玉器,问道:“这叫什么?”
小二道:“回郎君,这是玉势,模仿男子的……”
沈听肆转目落在另一件上,复问:“这是什么?”
小二又道:“此乃缅铃,与女子行房时所用。”
“此物呢?”
“羊眼圈,男女都适宜。”
“……”
青年神色自然,有着姿容秀美的仪态,却在小二解释用着舒服后便取下抱在怀中,丝毫不觉羞耻,好似用惯了极其自然。
小二脸上的笑越发灿烂,小岳却瞪大了眼,一脸古怪地看着家主。
他怎么不知道家主这么会?都不需要询问如何用,直接就要买。
就连后进来的两人都忍不住侧目看了过去。
青年在一众霪器中也没有世俗的色慾之气,反而将怀中的物件儿都衬托得高洁,仿佛手捧圣物。
其中一位锦袍公子,上前道:“沈家主。”
正去拿银托子的青年侧目,看向来人,瞳仁中透着平静:“陈王殿下,侯君。”
“你认识我们?”陈王手中折扇一顿,不由得打量眼前的青年。
沈氏的这位嫡子,从出生起便一直在迦南寺,他这些年也一直装疯卖傻,不敢教人发现,所以从未去找过沈听肆,但没想到他竟一眼便认出来了。
沈听肆莞尔:“陈王殿下与旁人不同,小侯君曾来过迦南寺。”
陈王早些年装疯,小指被宫中宦官打断了一截,所以自从不装疯之后,习惯在手中拿一把折扇挡住小指。
而小侯君年前去过迦南寺。
陈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乍然看似没什么,仔细看还是能发现被藏起的小指。
陈王脸上倒没有露出任何的不豫,笑道:“沈家主果然慧眼,本王与沈家主一见如故,不知何时沈家主有空,本王好与沈家主畅饮一番。”
从他被张正知的人引进琼楼之时,陈王便已经得到消息,
现在并非是偶遇,而是特地前来截人。
沈听肆莞尔:“陈王殿下相邀,某定会前往。”
陈王满意地看着眼前看似清风正雅的青年,没见之前他一直以为,沈听肆真是如传闻中那样清廉的佛子,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俗人。
不过俗人才好,只要心中有慾望,才好被掌控。
只要他得到沈氏,争夺皇权将会更有把握。
陈王对君王之位势在必得,对跪在一旁的店小二,居高临下地道:“这位郎君今日在店内一应物件儿,等下自会有人来结账。”
话音甫一落,青年斯文的嗓音徐徐响起:“陈王殿下。”
陈王看去。
青年轮廓柔和,眉宇间有几许佛性,轻笑的拒绝也不会令人感到不适:“多谢陈王殿下,只是这些物件儿是某要送人的,所以多谢陈王殿下美意。”
拿这些情。趣物件儿送人,倒是第一次见。
陈王神色古怪地睨了眼他,没再坚持道:“如此,改日有空,本王亲自宴请沈家主。”
沈听肆颔首。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陈王不欲在这等腌臜之地逗留,说完便转身携人离去。
而陈王身后的青年长身玉立于昏暗的店中,俊秀的眉骨落下清冷的光影,含笑的神色如深不见底的漩涡。
小二站起身,小声问:“郎君,可还要继续?”
他转过含着水色的黑眸,望着满堂器具,面上染上一抹温情地笑。
“嗯,要,劳烦再与我仔细讲讲那些女子用着舒适。”
小二见是大生意,忙不迭地引着他继续讲解。
而已经出金银楼的陈王与小侯君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里面神色认真的听小二介绍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小侯君手摇折扇,嘴上称奇:“这沈家主不是自幼在寺中长大吗?怎么来这种地方……”
当初他去迦南寺也曾见过沈听肆,也用过美人、金钱引诱之,但未曾见过他心动过,现在刚回秦河不久,怎么就莫名来这种地儿了。
小侯君如何看都觉怪异。
陈王倒是见怪不怪,收回目光道:“在寺中清淡二十几年,尝过男女之慾后难免会贪。”
小侯君一想也是,乐呵道:“那殿下拉拢沈听肆应该很轻易了,前不久不是得了个有绝活的西域美人,让沈二爷找个机会送予他嘛,那沈二爷还道没机会,眼下看来,许是这沈二爷的话似乎不可信。”
陈王乜斜幸灾乐祸的小侯君。
他霎时闭上嘴,不敢明目张胆地笑了。
陈王同样郁闷,既然沈听肆喜女色,但他让沈二爷送去的美人为何会迟迟没收。
难不成是因为筹码不够?
陈王不禁想到前不久刚得到的东西,似乎沈听肆也在找?
他从怀中拿出木匣子,打开看了眼,随手丢给一旁的小侯君。
“本王明日要陪王妃去游湖,这东西,明日给沈听肆,看他是否收。”
小侯君手忙脚乱地接下,“什么东西?”
小侯君打开一看,眼都直了,急忙抬起头唤道:“殿下……”
他哪儿敢拿这东西,万一被发现了,他的侯爵之位也坐到头了。
但陈王不听他幽怨的不情愿,先一步上了轿子。
小侯君只能抱紧木匣子,为难地挠头,在原地站了会子,垂头轻叹,然后甩着扇子朝中琼楼走去。
最后沈听肆买到了想要的金圆环,原来只是雕刻精美的小镣铐。
小岳歪歪斜斜地提着大包小包,红着脸从金银楼出来,看着前方闲庭漫步般缓步入红尘的家主,只觉自己一张脸快要热化了。
难怪家主刚在琼楼里目不斜视那些人,原是家主更会玩,所以看不上那些人。
不过家主买这么多,只怕是一个月都不会重样了,怜娘子受得了吗?
沈听肆行在前方,垂眸看着掌心大小的镣铐,还有附赠的金银链陷入沉思。
不是脚链,只是金镣铐,她会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