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多咬几口
哑女帮白婳准备了清淡可口的餐饭,白婳一边斯文进食,一边听店掌柜主动自我介绍。
“我叫李贵,姑娘可与公子一样,唤我阿贵。姑娘在这邸店住着,只管安心,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能在前堂提前察觉,来得及给你们预警。当年我娘子风寒加重,伤了肺,高烧不退,若不是公子出手相助带我们及时寻医,我娘子恐怕挨不过那个严冬,虽然自那之后哑了嗓子,但我心里已经知足。”
原来公子与他们还有这样的渊源,有救命之恩作羁绊,难怪公子会委以信任,在此人流络绎之地,单设暗室,窥达四方。
白婳吃得差不多了,落了筷,看向哑女,含笑搭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哑女比划手势,怕白婳不懂,眼神求助于丈夫。
阿贵赶忙帮她答:“她叫明淑,明礼淑雅那两个字。”
是个好听的名字。
白婳重新看向哑女,又道:“若是可以寻个专治喉咙哑症的大夫,说不定嗓子就能恢复,如果季陵城没有,之后有机
会,我托人在京歧帮忙问问,这种不是天生的哑,后天适应起来一定很痛苦。”
明淑诧异了下,没再抬手比划,只用力摇摇头,生怕麻烦到恩人。
阿贵也推辞,很是不好意思:“姑娘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其实公子先前已经帮我们在附近几个城郡寻过不少大夫,治疗后都没明显的效果,应该是恢复不成了。我与阿淑都认了命,不敢叨烦公子与姑娘为此事再费精力。”
于自己而言不过举手之劳的事,但对于这对平凡的夫妻而言,却是极头疼的难题。
白婳心泛同情,劝说道:“放心,不麻烦的,只是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就算去京城找寻,也不一定能觅到名医,但尝试打听打听也算有个希望。”
见两人还是没应,白婳看了宁玦一眼,有所示意。
宁玦收到,轻咳了声,表态开口:“你们就听她的吧。”
果然,还是宁玦的话更有分量。
话音落下,阿贵很快松了口,他带着娘子一起,冲白婳躬身诚挚道谢,连带眼神都明亮许多,重新燃起了希翼。
显然对于妻子的哑疾,阿贵从未真的从心里放下,何谈认命?
阿贵他们离开客房,回到邸店前堂继续忙碌,屋内只剩下白婳和宁玦两人。
没了外人在,宁玦开口少了顾忌,他看着白婳,略有意味地开口:“你刚刚说,要托人去京歧打听大夫,在那边,你还认识谁,准备托谁打听?”
白婳含糊回:“我在京歧有些旧交,别的忙或许帮不了我,但打听消息这样的小事,应该还是可以的。”
宁玦俊脸往前一凑,眉梢微挑,语调轻扬:“朋友?什么朋友?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起过。”
白婳眨眸困惑,不明白宁玦为何要深究这个,明明是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大夫才更重要吧,一个中间人有什么关键的,一直问问问……
“说了名字你也不认识啊,我的身世在你那里早不是秘密,你知道我自小在京歧长大,在那边认识些人也不奇怪。”
见她一直故意打马虎眼,宁玦干脆问得直白:“你要托的人,是男子还是女子?”
“……”
真是一点都糊弄不过去。
白婳自知不是对手,跟他根本玩不过心眼,于是决定坦白从宽:“那我说实话,你别多想。”
宁玦没开口,眸光淡淡往下一睨,示意她继续,很有威风样,欠揍的劲同样十足。
白婳:“其实我在京歧也没什么知心朋友,唯一要好的闺友,前年嫁进了将军府,之后又随军去了边关。我们天南海北相隔这么远,加之我又一直辗转,故而书信一直没通上。我在想,既然暂时回不去京城,不如我先尝试与珺蔓在京的胞弟联系上,到时,我把给珺蔓的信件一并寄去,由他转交,顺便再请他帮忙找寻治哑病的大夫,如此岂不两全其美?”
宁玦顿了顿后,抓了一个很偏的重点:“你这个朋友的胞弟,什么年岁?”
白婳没多想,顺口就答了:“没记错的话,应该小我们三岁。”
宁玦这回没犹豫,直接否了她的想法:“不麻烦吗?等我们回京去,自己办不是更好,省的托欠人情。”
“何年何月才能回京啊……”白婳嘟囔一句,小声反驳道,“而且哪里麻烦?信又不用你写,最多只要你帮忙往外寄,跑跑腿而已。”
宁玦摆起姿态,口吻欠欠道:“不乐意。”
白婳气鼓鼓瞪着他,刚想逞口舌之快,告诉他爱帮不帮,可琢磨了下很快意识到,他就是在故意与自己唱反调,不管现在说什么,他一定还是拒不配合的态度。
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了他,好心帮忙结果还被他为难,白婳暗哼一声,不想理会他脾气的阴晴不定。
宁玦见她不再开口,心里不上不下,最终没有忍住,主动重启话题,意味不明问道:“你在京城,应当好友不少。”
白婳眨眨眼,有点听不懂这话的弦外之音,看向宁玦,困惑未语。
宁玦不妨说得更直白一些:“关于你以前的事,我听说过一些。你曾是京歧官家小姐,名声很大,就连街头巷尾的寻常人家都知闻你的闺名。我还听说……满京的名门子弟都对你有所青睐,甚至从前的废太子,也曾邀你一同城墙登高,临众殊待。若非后来朝局动荡,太子被废,伯爵府千金将会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这些,是道听途说,还是确有其事?”
白婳嘴唇抿了抿,不知宁玦是从哪听来的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她偏过眼睛,小声嘟囔:“这谣言真是……哪有那么夸张。”
宁玦挑眉:“谣言?那是并没有簪缨公子对你青睐?”
白婳自知没有自夸,可自己开口谈及曾经被追求的经历,还是会不自在的难抑脸热。
她低声道:“只一个两个罢了。”
宁玦似乎哼了声,语调不同寻常:“你还想要多少个?”
白婳默声不言语了。
宁玦盯着她又问:“那太子呢,有没有邀你同登城墙,祈愿放灯?”
这个……确实发生过,白婳无法否认。
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但白婳的记忆依旧清晰。
在当时的情境下,她的言行举止一切合规合矩,只是眼下被宁玦这般盯看着,她还是莫名有点心虚紧张,心跳都忍不住加快。
其实要说起来,她那日不如是去紧急救场的。
上元节放孔明灯祈愿是佳节传统,每年都是由皇帝携妃嫔登城墙点烛升放的。但那次不同,圣上龙体抱恙,放灯一事由储君代劳。原本皇后娘娘为太子殿下择选的一同放灯的女伴是国舅爷家的千金,正经皇亲国戚,太子的亲表妹,结果这位表妹身子骨羸弱,准备登高时突然发现自己恐高,怎么也不敢上去。
皇后娘娘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侄女,幽幽叹了口气,紧急关头,她只好临时找人。
在众多待选的候补者里,太子殿下最终将目光凝落在她身上,与此同时,更多的目光,或艳羡或鄙夷,也陆陆续续全部集中过来。
那天她太紧张了。储君威严不可视,她只余光瞥到,太子一身深墨色蟒袍,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矜贵持重,步伐沉稳,而她跟着迈上一节节台阶,看着城墙下乌央乌央的百姓,手心攥得都要出汗了。
意外的是,储君宽容温和,与她同放孔明灯时还小声安慰了句:别紧张。
不说还好,他一说,她更紧张了。
就这样,白婳原本为上元节观礼出门,结果不成想竟出了大风头,而代价则是——从此她与太子殿下的谣言不胫而走。
谣言越传越离谱,连她自己都不知晓太子殿下的心思,外面竟有谣传,太子殿下已经私下里对她允诺了太子妃之位。
此事后来还惊动到父亲,父亲大概也被谣言所扰,竟深夜来找她谈心,话里话外含蓄与她确认,究竟有没有此事……
“至于回想这么久?”
宁玦阴阳怪气的一声,将白婳回忆的钓线牵回。
白婳慢吞吞回过神来,看了宁玦两眼,不是很配合地不答反问:“公子既然都听说了,怎么不顺便详细打听一番?你知不知道,当日我是赶鸭子上架,临时被选中与太子殿下一起登城门放灯的?”
宁玦饮了口茶,落盏后,口吻才带着几分懒散开口:“听说了也不十分清楚,毕竟不是当事人,问问你,我才安心。”
白婳:“安心什么?”
宁玦不咸不淡啧了声:“原本是想带你随我一道进京去,现在看来,我实在是不放心。又是被高门子弟觊觎,又是得太子殿下青睐,旧地有旧交,你在京歧认识的人这么多,万一来个故地重逢,我心里可不痛快。”
白婳闻言只将重点放在‘进京’二字上,眼下兄长还在京城,对于旧地,她心中当然有牵挂。
“公子要进京去?何时?”
宁玦笑笑:“等解决完你的事。”
白婳心头惴惴,有点不安,公子说话
藏一半,含义不明,叫人琢磨不透。
两人相隔一月有余才见面,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她全然不知,心里当然没找落。
白婳暗自腹诽,或许她近日在季陵的经历,丝毫逃不过公子的耳目,而公子的行迹,她却全无所知,真是不公平。
她心中抱怨,面上表情自然也带上情绪,嘴角不自觉向下垮下去。
宁玦看着她,再次搭话问:“想不想跟我同去?”
白婳负气说:“想不想的哪由我说了算?如今公子什么事都不同我说了,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若公子对我心生防备,怕我再度背叛泄密,不如趁早离我远点,省得操这份心,觉都睡不安宁。”
“你心中若真怀疑我对你设防,恐怕嘴上根本不会这般坦然地跟我抱怨,有恃无恐,有个词是叫这个吧?”
心思被宁玦看穿,白婳面上微窘,耳尖热起来,一时说不出来辩解的话。
她不想与他继续聊了,可宁玦却没有要停的意思,盯着她,好整以暇道:“一月不见,脾气倒是渐长。”
白婳将头扭到一边去。
宁玦伸手,捏到她下巴上,往里一转,迫她与自己对视,同时开口,语气放软温和许多:“好了,不是刻意不与你说,只是情况复杂,连我都尚未弄清楚,不知该从哪里说起,好在一路追踪的线索未断,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眼瞅这条暗线要被揪起一端,只要开了这个头,一切真相都会水落石出。”
白婳聪慧,很快想到:“你突然出现在季陵,所以……如今你怀疑的对象就在城中?”
宁玦笑了笑,默认,顺势把手收了回去。
白婳心头直打鼓,忍不住胡思乱想猜测那人会是谁,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大将军王。
若是剑圣之死真与大将军王有关,那公子的仇人就是大燕皇室,螳臂当车,以一对百,这仇……该怎么报?
前路显而易见的多险坎坷,白婳心中万分担虑,可又无法将劝阻的话说出口。
她知晓,查明剑圣真正死因,为师父报仇雪恨,一直都是公子心中执念,亦是担在肩头的责任。
若是劝他,就是不懂他。
白婳心思重,此刻当然不轻松,可宁玦却还有闲心玩笑,刻意逗她一句。
“你刚刚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话我琢磨着,被蛇咬了一口的确倒是真的,但我可没怕,还想叫这条小蛇多咬我几次,疼疼我。”
他一语双关,说话好不知羞。
白婳瞬间涨红脸,佯作气势厉害起来,她起身往宁玦身前靠,趁其不备,气势汹汹伸手去拧他的胳膊。
宁玦猝不及防,吃痛一嘶。
白婳表情狡黠,继续张牙舞爪:“这么疼,行不行?”
宁玦伸手贴她腰上,往前一揽,轻松反客为主,白婳身子摇晃,没有防备坐在他膝上。
“你……”
“别这么疼我啊,换个法子,比如,这样……”
宁玦很会用巧劲,灵巧箍起白婳两个手腕束到腰后,没叫她感受到一丝一毫的不适。
做完这个,强势欺身往前压,衔咬住她的上唇唇峰,慢条斯理地吮。
白婳脸热,本能想往后躲,可手臂被桎梏着,若强行后退,手臂便会被压着疼。
进退两难之下,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迎接前面的狂风骤雨,唇瓣起先是痛,后面是痒,再后来,越来越觉得麻木。
气息裹融,唇齿交缠,白婳欲哭无泪。
郎朗白日,门都没关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