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朝哪个方向拜
秋夜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乔蓁蓁的脸上,让她莫名就有些背脊发寒。
不管是什么时候想到这事,都能叫她从头到脚都木一回。
在乔蓁蓁十六年的顺遂人生里,从来没有意识到,为了权利,有人能将整个家族性命都置于赌桌之上,哪怕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连眼也不眨一下。
她其实很难说这是对是错,或许生在皇家,这就是他们的宿命,但……那可是弑父啊!
乔蓁蓁从来清澈明亮的杏眸,似是被夜色所笼罩,变得沉了几分,乔蘅也发现了女儿的一点异常,与季氏互相看了一眼,又摸了摸乔蓁蓁的头,轻问:“怎么了这是?”
知道自己可能神思太重,乔蓁蓁重新笑了笑,恢复了与平日无二的神色,拉住她爹的袖子摇晃:“哎呀就是有事要与您说嘛,您快带我去书房。”
乔蘅无奈,只能带着她往书房走,乔蓁蓁还不忘回头跟她娘说:“娘,一会我想吃梨花酥,您给我备些等我出来吃啊!”
其实这是不想让她娘担心,故意说的。
季氏哪会看不出来,却还是应了,笑的温柔:“好,娘这就让人去准备,一会就让你吃上。”
乔蓁蓁笑眯眯地点头,这才重新回身跟在她爹身后,只是就这一瞬,面上的笑便淡了。
乔蘅的书房乔蓁蓁小时候经常来,因为很大,采光也极好,屋后还连着一个小池塘,夏日最是合适在这儿躺着吃冰镇的西瓜。
后来她长大了些,她娘就不让她老往她爹的书房跑了,怕万一撞上哪位同僚来访,便不好了。
只是她爹还是纵着她,时常让她偷偷来,还给她在小池塘边准备了瓜果,任她吃。
不过乔蓁蓁现在到底还是长大了,距离她上一次来她爹的书房怕是都一年多过去了,现下她坐在桌案前,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还从没在晚上来过这儿呢。”
在她对面刚坐下的乔蘅听到,笑着摇了摇头,也没跟她贫,直接便问:“说吧,找爹什么事?还要特意来书房说。”
他自然看出了乔蓁蓁刚刚神色不对,这时候也不拐弯抹角。
乔蓁蓁轻轻捏了一下帕子,深吸一口气,刚准备说,又想到什么,起身回到门边打开往外面看了几眼,见无人,才放心了些。
她重新坐回去,在烛台后看向她爹,终于压低声音道:“爹,今日卫芸姐姐叫我去了一趟卫府,与我说了一件事,我拿不准,只能来找你……”
从她起身去门边查看开始,乔蘅的神色就正了几分。
他从没想过,女儿有一天在他的书房,竟然也会露出这样谨慎的表情,也没想过,乔蓁蓁一个闺房小姑娘,还有这样的瞻前顾后。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乔蘅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都有点不了解女儿了。
更何况,乔蓁蓁接下来的话让他也不得不肃了脸。
屋子里一时只剩下姑娘说话的声音,她本就压的极低,等最后一个字说完,书房只余下沉静,针落可闻。
乔蓁蓁也不再说话,只定定看着她爹,心里竟有几分紧绷。
他爹做官数十载,透过这件事看到的定与她不一样,更何况他是侍读学士,圣上的讲读师,差不多日日都伴君侧。
他知道的也会比他们多得多。
不知过了多久,乔蘅终于开了口。
他声音也低了几分:“这件事非同小可,卫小姐有几分确定?”
乔蓁蓁有些为难,如实相告:“芸姐姐说隔得太远了,她看不真切,现下无法断定什么,只是有这么个猜测。”
但即便如此,也已经是天大的事。
乔衡继续沉声问:“这件事她除了与你说可还有与其他人说?”
“没有了。”乔蓁蓁摇头:“芸姐姐很谨慎,我与她说除了卫大人,不要再让其他人知道了,不过……”
她顿了顿,最后还是说了实话:“我把这个事情告诉了章廷安,想让他告诉章伯父。”
“嗯,即便廷安不说,我也会去找你章伯父。”
乔衡对此倒是没说什么,两家既已要结亲,关系自是比从前更加亲近,这种大事定会相商。
他起身开始在屋里踱步,乔蓁蓁静静坐在椅子上,听她爹说话。
“兹事体大,还需从长计议,这事不是一时半会能查的清的,在查清楚之前,你们几个小辈不可有任何动作。”
“这件事爹和你章伯父还有卫大人会处理,你们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切不可在外头再说半句。”
乔蓁蓁点头:“我知道的爹。”
然而仅仅只是把事情说了她却还没有打算走,这次是难得的机会,她想多问她爹一些事。
“爹,你常年在圣上身边侍读讲学,圣上近两年当真没有任何异常吗?”
那手书上记载,这病症诱因是茶,源头是那特殊的菌菇,两者都是必须条件,圣上一定接触过,所以乔蓁蓁想问的更具体些。
“圣上身子一直康健,还有太医固定时日请脉,除了偶尔几次因受凉染了风寒,并无大的病痛,若这病症真能躲过太医潜伏在体内,背后之人定是做足了准备。”
除非有十足的把握,不然怎么会在这种风平浪静的时候行此险招。
乔蓁蓁想了想,又问:“那圣上是何时开始喜欢饮茶的?”
乔衡:“圣上于茶道一直喜欢研究,但每日两壶茶的习惯应该就是前两年才开始。”
说到这,他看了乔蓁蓁一眼:“你这丫头,倒会问到点子上。”
“爹我这不是也想帮你嘛。”乔蓁蓁撒着娇,说出来的话却半点没含糊,还给她爹安排起来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事也定有个关键时间点,说不定就是两年前,爹你好好查查,还有啊,你日日都能见到圣上,就帮芸姐姐留意一下圣上的状态吧!”
卫芸现在也进不了宫,不能望闻问切,只能让章伯父和他爹来代劳了。
说着乔蓁蓁便将今日卫芸与她说的那些细节都一一交代,末了道:“这些症状你和章伯父都留心一下看圣上能不能都对上,芸姐姐越早确认,就能越早研究药方。”
乔蓁蓁说的没错,这事万万拖不得,圣上不能这样出事。
不管皇子们暗中夺嫡之势起的多大,立储都不该是在圣上垂危之时。
女儿能想到的事情,乔衡心里自然也有分寸,只是他也惊讶于乔蓁蓁能想到这。
明明以前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今夜这一场谈话,却让他颇为感慨。
乔衡摸了摸乔蓁蓁的头,似是叹息了一声:“我们蓁蓁确实是长大了啊。”
乔蓁蓁愣了一下,很快便明白了他爹是在叹什么。
她挽住她爹的手臂,将头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低声喃喃:“爹,蓁蓁也能帮你和哥哥们分忧的。”
她会改变乔家的结局。
她也能保护爹娘,保护哥哥们,保护祖父祖母,保护整个乔家。
乔衡笑了笑,眼里有几分欣慰,却也有些不舍。
当爹娘的惟愿子女幸福无忧,他当然也希望女儿一直天真,没有世俗烦恼,能快乐的过一生。
可他们总有离开的一天,看着现在的乔蓁蓁,乔衡觉得,等他和夫人百年后,也能放心了。
这天晚上乔蓁蓁缠着
他爹问了许多事,从圣上问到朝中,从加开的恩科问到礼部事务,从她爹问到她大哥。
虽然都是些比较浅显的问题,但也已经比她过去自己琢磨好多了。
乔蓁蓁离开时,她爹还打趣她:“你这丫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考科举呢。”
“我这不是想多关心关心你们嘛,自然要方方面面都了解啦。”
她皱着鼻子做了个鬼脸,又变回了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离开时乔蓁蓁如愿带上了季氏给她准备的梨花酥,回到院子里就当宵夜通通吃完了。
圣上龙体有碍这件事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了。
等爹他们查到事情始末,等确定圣上的病症,她插不了多余的手,倒不如还是先继续盯紧乔霏霏。
还有大哥获罪之事,这是乔蓁蓁现在最头疼的。
虽有了眉目,但远远不够。
想要避过祸事,得把来龙去脉,缘由几何都弄清楚,找到其中关键,才能规避。
可就大哥的事,她现在知道的还太少了。
乔蓁蓁是有些着急的。
她坐在床上,嘀嘀咕咕:“朝哪个方向拜晚上才能再做梦啊……”
从前还觉得总做这样的梦影响自己休息了,现在却巴不得天天做,就盼着能再看到些什么蛛丝马迹。
可惜,今晚的乔蓁蓁也没能梦到些什么。
不过第二天,倒是青山给她带了消息来。
早上乔蓁蓁刚用完早饭没多久,他便找了过来,对她道:“小姐,七小姐和二夫人刚刚一起出府了。”
乔蓁蓁眼睛一眯,片刻后问:“她们神色如何?”
青山想了想,道:“看不出来什么,但好像心情还不错,是一路聊着出府的。”
“嗯,知道了。”乔蓁蓁点点头,“你去门房那儿等着,看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从上次宫宴之后,好几日乔霏霏都没有什么动静,她还以为盯不到她了,没想到今日竟然是与赵氏一块儿出的门。
之前章廷安说会让人留意乔霏霏,那相必到时候便能知道她今日跟赵氏去了哪儿。
这天乔霏霏她们倒也没在外头待多久,晌午过后就回了。
青山给乔蓁蓁说的时候,她还估摸了一下时间,约莫是两个时辰不到。
这个时间看不出什么来,不长不短,逛街听戏都能有可能。
见人也有可能。
但乔蓁蓁觉得,以睿王的心机,未必会直接见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