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世子,这是沈姑娘送你的贺礼……
气氛骤然变得有些奇怪,楚映梦想要去看一眼,却又没敢多看。
沈瓷的态度倒是坦然,虽已经明白表哥们为什么停下来,但她的神色丝毫未变,倒是韩嵩,敏锐的感觉到了什么,他皱了皱眉头,仔细的思索了一番同楚家的两位公子有没有什么交集。
好一会儿才确定,他们并没有起过什么冲突。
只是到底是同窗,路上见了面也能说上几句话,世家公子从不会在待人接物上出错,几人寒暄了几句之后,就分道扬镳。
韩嵩注意到有人的视线频频落在自己的身上,不过那目光并不算恶意,他便没将这些事放在心上。
他急匆匆的走进书铺,朗声道,“掌柜,我来买信笺。”
可掌柜的看见韩嵩脸上却露出了尴尬的神色,“韩公子,今日可是不巧,您要用的信笺,被另一位客人给买走了。”
书铺的掌柜也有点儿犯愁,韩嵩要用的信笺,本是没什么人会买的,许久以来也唯有韩嵩会买。
谁知方才来了一位姑娘,不仅买了洒金笺,还买了其他的信笺,这买的还不少,其中就包括了韩嵩这会儿想买的,原本这信笺也并非是为了韩嵩刻意留的,有人要买掌柜的自然乐意。
“韩公子若是要信笺,须得等几日。”掌柜的笑盈盈的开口。
韩嵩一时间有些愣然,像是没想到他惯用的信笺,竟也会有另一人欣赏,他倒是有些好奇究竟是何人买走的,这时候身后传来了旁人的呼唤声,“韩兄,你怎么就走的那么快?”
“李兄。”韩嵩回过神来,同友人打了招呼。
那被称为李兄的男子有一些埋怨的看着他,“我方才就瞧见你了,出声唤你谁知你像是没有听见,越走越快,我追了好一会儿才追上。”
“你这般着急是做什么?”
“过来买信笺。”韩嵩淡淡道。
“可买到了?”李一晔随口问了一句。
他本没有在意,却看见韩嵩摇了摇头,“不曾。”
“什么?”李一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心说就韩嵩买的那信笺,怎么可能还会有人喜欢?但事实就是如此,不仅有人喜欢,还全部都被人给买走了。
“那这可怎么办?你平素不都喜欢用那纸…”李一晔抓了抓头发,真心实意的为韩嵩着急,韩嵩本人反而没有什么感觉。
“那信笺结实耐用,有人瞧上不也是人之常情。”
原本他也没有让掌柜的替他特意的留出。
韩嵩因为信笺的事情,情绪有一些淡淡,倒是李一晔,瞧见昨日刚刚放上的端砚今日居然没了,瞬间睁大了双眼。
“掌柜的,先前在这处的砚台,是被什么人给买走了吗?”
掌柜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轻轻的点了头,“是忠毅伯府的两位公子给买走的。”
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同韩嵩说起那信笺也是他们一块儿给买走的。
韩嵩随意的点了点头,没怎么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倒是李一晔,看着那砚台的位置忍不住的羡慕。
那砚台他昨日就瞧见了,只是实在太金贵。
三千两银子,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拿的出手的。
韩嵩和李一晔出了书铺,李一晔还想着拿砚台,开始好奇楚修筠和楚景澄买那砚台要做什么,猜测了许久,还是被韩嵩一语道破天机,“裴世子过几日就要办加冠礼,许是送给裴世子的贺礼。”
思来想去还是这个理由最能够让人信服。
李一晔是韩嵩为数不多的好友,平素二人在一块儿总有着说不完的话,但是今日韩嵩却有一些心不在焉的。
即便他不怎么想承认,但信笺这件事还是让他的心情变得有些低落。
尤其是他回到家中,母亲告诉他忠毅伯府的裴夫人约她见面时,韩嵩的心中就愈发的疑惑。
“母亲可知裴夫人为何要下帖子约您相见?”韩嵩整个人都是懵的,他从前也不曾听闻他们府上和忠毅伯府有什么交集。
在书院时,他和楚修筠兄弟俩也不过是见了面打一声招呼的关系。
连寒暄都不曾会有。
怎么好端端的竟会相邀。
“尚不能确定,但母亲心中大抵有数。”韩夫人轻声开口。
自从丈夫去世之后,他们母子俩相依为命,韩夫人也不似从前有什么事情还会瞒着韩嵩。
如今自是有什么,说什么。
“裴夫人大抵是要为寄居在府上的表姑娘议亲。”韩夫人轻声猜测道,这表小姐的身份,韩夫人原本是不知晓的,但韩嵩也到了议亲的年龄,她自然也着急。
就在这时候忠毅伯府和协律郎府上都递来了橄榄枝。
韩夫人才去打听了沈瓷的情况。
韩嵩倒是比母亲更加的了解一些,无他,只因当年平江节度使那件事闹得有些大。
“沈毅夫妇离世之后,楚二爷就将孩子接回了金陵,一直都养在伯爵府上,如今孩子到了年纪,自然是要议亲的。”
沈瓷的情况知道的人不少。
家道中落的孤女。
先前还被成安伯府退过亲。
只是退亲这件事,金陵人人都知晓和沈瓷本人无关,不过是成安伯府嫌贫爱富。
“可儿子瞧着,桌上似有两封请柬。
“韩嵩冷静的询问。
韩夫人微微一愣,随后提起另一封请柬是协律郎府上送来的,“协律郎府上的夫人也约母亲相见,要为府上的四姑娘议亲。”
“母亲作何打算?”
韩夫人微微的叹了一口气,“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母亲自然是希望你有一门好亲事。”
韩夫人私心里自然更属意忠毅伯府,虽说对方只是府上的表姑娘,但韩夫人打听到无论大大小小的宴会,裴氏都会带着三个姑娘一同前往。
也有不少人说起她们姊妹三人感情极好。
至于协律郎府上,适龄的姑娘只有庶出的四姑娘。
两户人家各有利弊。
可都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姑娘,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性子,“娘都应下了,总要亲自去了解一番才能定下。”
韩嵩并没有反驳母亲的话,只是他好似明白过来,为何今日楚家兄弟见着他的时候,态度会那么的奇怪。
也许议亲这事,楚家兄弟是不同意的。
韩嵩并没有去刻意的了解沈瓷是什么人,自然也没有去打听协律郎府上的四姑娘又是谁,婚姻大事他自然是凭着母亲做主的,他只是安安静静的看书,习字。
静待下一次科举大放异彩。
*
沈瓷并没有将遇见韩嵩这件事放在心上,楚修筠等人原本还是有一些在意的,可瞧见沈瓷跟个没事人一样后,他们也没有大惊小怪。
议论上两句之后就将这事抛诸脑后。
这会儿全部聚集在沈瓷的住处,将今日买下的贺礼堆放在桌上。
顺便将荷包里的碎银子又数了一次。
“这才堪堪月初,我要怎么活?”楚景澄一脸生无可恋的趴在桌上,楚修筠的情况比他稍稍的好一些,但也没有好太多。
“我也没有什么银子了。”楚思怡可怜巴巴的看着两位姐姐。
这里头最有银子的就是楚映梦和沈瓷。
楚二姑娘是因为定亲,来年就要成亲,裴氏担心她婚后就接手铺面经营会力不从心,便将她嫁妆里的几件铺子提前交给她打理。
她慢慢教,让楚映梦慢慢学,如今几个月过去无论是分红还是盈利,都在楚映梦自己手中。
至于沈瓷,楚恒将沈家原本的产业变卖之后,裴氏又在京中给她置办了另外的产业,虽还没有交到她自己的手里,但每年的分红也不少。
不仅如此,她还有楚老夫人的补贴。
可以说是几个人里头最富裕的。
这会子姐妹俩看着另外三人哭哭啼啼的,到底是动了恻隐之心。
“二位兄长日子过得若当真艰难,我和阿瓷倒也是可以借你们一些银子周转。但是先说好啊,亲兄弟明算账,要给我们俩写借据。”楚映梦见不得兄长们这般的凄惨。
但银子这事,母亲早已经教导过不能贸贸然的给出去。
楚景澄眼睛亮亮的,但楚修筠却拒绝了这个提议,“倒也不至于过得特别艰难,只是没有先前好过,少下几趟馆子,度过这个月也就好了。”
“可是…哥…”楚景澄哀怨的看着兄长,若非不合时宜,沈瓷都觉得二表哥要哭出来。
“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楚修筠当然知晓妹妹是好心,只不过他不愿楚景澄养成什么坏习惯,楚景澄时常喜欢在外头下馆子,花起银子来也没个节制。
楚修筠时常补贴他。
并非是楚修筠不悦,只是他得让弟弟明白,没银子的时候,得少花一些。
要节制一些。
楚景澄见哥哥这般说,倒也不敢反驳,只是默默的点了头,羡慕妹妹有那么多的银子,一时间想入非非,竟然想歪了,“难不成,成亲竟然有这么多的好处?”
楚景澄的想法天马行空,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谁知他下一刻竟抓着楚修筠的手,央求哥哥快些带个嫂子回来。
“什么?”楚修筠傻眼,不是在说月钱吗?怎么忽然之间就扯到了成亲这件事情上头了?
“映梦快要成亲了,所以有那么多钱,阿瓷快要议亲了,手里的银子也不少,这不就是成亲带来的吗?”楚景澄说的煞有介事,楚修筠觉得他在胡说八道,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来。
偏偏他还有理有据的,“你看看我们仨,没有议亲的,是不是一个比一个穷?”
楚修筠:“……”
楚思怡:“……”
为什么她也要跟着一块儿受伤?
楚思怡默默的往姐姐们身边站了站,只希望二哥说自己穷的时候不要带上她。
楚景澄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连连追问兄长有没有心仪之人,若是有抓紧时间去提亲,这样他说不准到年末,还能得到来自长嫂的红包。
楚修筠:“……”
“你这脑子里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些什么?若是让婶娘知晓,看她不罚你。”楚修筠无奈的揉了揉额头,再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偏偏楚景澄还觉得自己聪明极了,想方设法的要说服兄长。
惹得楚修筠半句话都不想多说,他看着几个妹妹,流露出求助的表情,沈瓷三人只当什么都没有瞧见。
乐不可支的笑着。
*
沈瓷买到了信笺,心情甚好的开始给那些游记做起了批注和笔迹,一连几日都在忙碌。
而裴珩的加冠礼,也如期而至。
那天一早,几人一块儿去给祖母和母亲请过安之后,便开开心心的出门去观礼,裴珩的加冠礼是在宗庙举行的。
他们便率先去永宁侯府接上裴姝,再一块儿往裴氏的宗庙去。
永宁候和裴珩均一大早就出门了,永宁候夫人要在府上准备午宴,原本也是要安排马车送裴姝去观礼,谁知裴姝却让母亲不用忙碌,表哥他们会来接自己。
故而永宁候夫人也没有再过问。
众人汇合之后,裴姝高高兴兴的上了马车,腻在了沈瓷的身边,“哥哥一大早就出门了,爹娘今日也很忙碌,好在哥哥姐姐们还记得我。”
几人寒暄了几句,便往宗庙走去,裴姝看着沈瓷发间的牡丹,心情愈发的好了,“沈姐姐你看,我今日戴的也是牡丹。”
沈瓷没有注意到裴姝发间的首饰,但是楚映梦注意到了,她其实早就想问裴姝发簪的事情,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如今话赶话,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姝儿,表哥有没有送簪子给你?”
“表姐说的是七夕节礼?”
“自然是有的,只是我尚未及笄,这簪子给了我也不能戴,在家中收着呢。”裴姝疑惑的看着表姐不知她为何会特意问起这些。
“那感情好,等会儿回到府上,取出来给我们瞧瞧可好?”
裴姝有些不明所以,倒不是她不舍得,只是有些弄不明白,那簪子不是哥哥送的吗?她们几个都有。
“难道,哥哥给表姐的簪子,表姐不喜欢?”
“自然不是,只是我们收到的都是牡丹,思怡非说阿瓷的最好看,所以我才想借你的看一看。”
“我的也是牡丹。”
裴姝看了眼沈瓷发间的首饰,比较了一番自己的簪子,也不得不承认思怡说的没错,的确就是沈姐姐的最好看。
但这话裴姝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
她笑嘻嘻的看着思怡说话,“怎么会是沈姐姐的最好看呢,肯定是我的最好看呀,你若是不信等会儿回到府上我找来给你瞧。”
“那我可真的要好好的瞧一瞧,到底谁的更好看。”
“好呢,我前些日子还买了不少的首饰,若非没有机会,不然也想让姐姐们一起瞧瞧。”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裴氏的宗庙。
今日是裴珩的加冠礼,来了许多德高望重的族老,他们几个到的时候,仪式就快要开始了,他们站在角落里头,看着永宁候亲自给裴珩加冠,一重又一重。
加冠礼办的隆重而盛大,俨然已经准备了许久,沈瓷看着这一幕,在心中由衷的祝福着。
其余几人也是一样,在这庄严肃穆的环境中,谁都没有说话。
其中看的最认真的当属楚景澄,他说要看看仔细,等来日哥哥加冠的时候,他不至于手忙脚乱,并且还不忘让兄长也看看仔细。
“嗯?”
“若是到时候父亲没有空,也可以由长兄来。”楚景澄的眼睛亮晶晶的,为自己想到了这么一个好主意而沾
沾自喜。
楚修筠一时之间当真不知道该觉得感动还是无奈,他高兴弟弟无时无刻都记挂着自己,但这设想大可不必。
二叔若是知晓,估摸着又要被景澄气的火急火燎。
加冠礼结束了之后,裴姝依旧是和楚修筠等人一块儿回去。
永宁侯府今日也是大宴宾客,也没人顾得上他们几个,皆是裴姝在招待他们,“哥哥说他今日会很忙,让我务必好好的招待你们。”
裴珩很是忙碌,才刚刚回到府上就被永宁候给带走了。
几人连好好的说句话的时间都不曾有,几人都不在乎这些小事,在他们看来表哥股不顾得上他们都没有关系,只要加冠礼能够圆满就是最要紧的事情。
沈瓷和表姐思怡一块儿去了裴姝的院子,楚修筠和楚景澄没好意思跟着一起,就去帮着裴珩一块儿挡酒。
他们带来的贺礼也早早的交给了永宁侯府的管家。
午宴的时候,永宁候夫人在裴姝的院子里单独给她们摆了一桌,因为今日前来的都是一些族亲,且男宾居多,永宁候夫人担心她们几人会不习惯,索性就另外安排。
对于这样的安排,沈瓷几人很是高兴。
谁曾想到了饭点的时候楚修筠和楚景澄也溜了过来。
“外头实在是太过热闹,真真让人招架不住。”
楚修筠和楚景澄过来,裴姝四人当然高兴,原本只有她们几个也很是冷清,瞧见人后立刻就招呼他们坐下。
“二位表哥,我哥哥去何处了?”裴姝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兄长,适当的问候了一句。
“表哥方才喝了不少的酒,说是要去换一身衣裳。”楚修筠和楚景澄替裴珩挡了不少,只是他才是今日的主角,许多长辈敬酒,他也不得不喝。
他们分开的时候,裴珩已经喝了不少。
“哥哥回去换衣裳了?”裴姝得知这个消息后,便让丫鬟去厨房取醒酒茶,吩咐她给兄长送去。
裴珩不爱丫鬟近身伺候,裴姝就只吩咐她送到长鸣的手中。
做完这一切后,她开始心安理得的用膳。
裴珩实则没有喝多少的酒,不过是找了个借口离场,他本就不爱这种场合,若非今日有别的目的,他估摸着这会儿要去翰林院当值,绝不会告假。
他坐在软榻之上揉着额头,长鸣便在这时候端着一碗醒酒茶走了进来,“世子,是大姑娘差丫鬟送过来的。”
裴珩点了点头,示意长鸣将东西搁下。
长鸣将醒酒茶搁在一旁的小几上,献宝似得将一个礼盒捧了出来,“世子,这是属下方才从管家那处看见的,是沈姑娘送来的贺礼。”
长鸣说完这句话,就瞧见原本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裴珩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那么大一个盒子,想也知晓不会是沈瓷送来的,偏偏他还是着了道,一份一份的贺礼都是包好的,上头也写上了名字,这个盒子的落款是楚修筠的。
但打开之后别有洞天,每个人都有给他单独送礼物,只是装在了一起。
裴珩伸手打开了沈瓷送来的匣子,里头是一支白玉素簪。
裴珩瞧见这簪子的第一眼,就觉得它和自己那件月白色的锦服很是般配,他垂下眼,问长鸣她们几人在何处。
“在大姑娘院子里,夫人给大姑娘单独安排了午宴。”
裴珩随意的点了点头,长鸣本以为世子这般问过就罢了,谁知裴珩径直的将那簪子取出用以束发,并且为了配那支簪子,还特意换了一身衣裳。
虽说世子原本就是要来换衣裳的,可长鸣却觉得,世子原本是不想想换这一套的。
这衣裳世子从前可不爱穿。
裴珩换好衣裳之后就走了出去,长鸣本以为世子是要去正厅,谁知他竟往大姑娘的院子走去,他尚未靠近,就听见里头欢声笑语。
裴珩原本还有些烦闷的心情也被感染,不知不觉的弯了弯唇。
他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