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宁泠躲在马车内,屏住呼吸,手心紧张地发汗。
“侯爷怎么了?”林韦德侧目问道。
“没什么。”裴铉摇摇头,“走吧。”
他也不知自己刚才为何停下,还是先去高石县要紧。
两人擦肩而过,等确定裴铉等人离开后,宁泠才敢掀开一点缝隙,看了看外面,
一炷香后,裴铉到了高石县,小官员连忙将他引去书肆。
宁泠离开时不敢和老翁透露风声,他还被蒙在鼓里不知情。
他看见一群腰佩刀剑,气势凌厉的人进了书肆,忙问道:“几位有何贵干?”
小官员立马问道:“你的帮工呢?”
“小李?”老翁声音发抖,莫非那家伙在外惹了什么事情?
“对,人呢?”
老翁神色忐忑回答:“不久前还回了屋但又出去了,今日他休假我不知道他又去哪了?”
林韦德对上裴铉的视线,心神一滞。一个手势令下,侍卫们四散寻人。
“为何不派人盯住?”林韦德神色不悦质问道。
“昨天他都好好在这。”小官员慌忙找补,“应该是在外玩,没出县城。”
小官员暗暗祈祷宁泠没跑,不然他官路亨通的机会瞬间化为泡影。
当时从小乞丐处得了点消息后。他欣喜若狂,却不敢告诉其他人,不然县令他们抢功劳,还有他什么事情?
他没惊动任何人,自己偷偷摸摸来书肆偷看了一面。
发现挺像后,马不停蹄去见了裴铉。
一炷香后,侍卫传来消息,约莫他们到达前半个时辰,宁泠租了马车去红光镇。
“侯爷,我立马带人去追?”林韦德问道。
裴铉蹙眉:“不必了,她的性格不会这么堂而皇之地将目的地告诉我。”
她既然察觉到不对离开了,就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行踪。
林韦德认同道:“我派人守着车马行,等马夫回来立即询问下落。再派人去附近几个镇重点搜寻。”
裴铉点点头,没想到功亏一篑。
旁边的小官员听了脸色煞白,没想到坏了事,林韦德忍不住狠狠剜了他一眼。
裴铉去了宁泠后院居住的小屋,里面依旧很简单,她离开得匆忙,连衣衫都来不及收拾。
他凑近嗅了嗅,依旧是她身上那股浅浅的橘香味。
裴铉还翻了翻她抄录的记账本,那手字没有半点起色。
等他抓住她,定要让她好好练练。
他整洁的手指在账本上临摹他的字时,忽地想到来时遇见的马车。
她时不是在那辆马车上?所以他才心有所感地停下。
“林韦德,去追我停下看得那辆马车。”裴铉命令道。
“是。”林韦德答道。
是又怎么样,半个时辰过去了,路上的马车不止一辆,早已难寻踪影。
她说不定已到达某个小镇,隐藏行踪。
林韦德心里暗叹,或者侯爷自己也知道,却还是心存侥幸。
“算了。”裴铉想了想说道,“全力排查附近镇上的人口。”
她狡黠去狐狸,没那么容易逮住她。
“是。”
宁泠到达古井镇后,她指了家路边的茶棚:“大哥,你在这儿歇会脚,我先去看伯父一个时辰内必回来。”
宁泠唤小二给他上了几样吃食茶水,还主动热情地付了账。
马夫见他如此客气周到就不好多说什么。
走远后,宁泠随意又找了一家茶馆歇息。
明明是清香的茶水,她却味如嚼蜡。
裴铉这么快就寻来了高石县是她没想到的,她原本计划是在古井镇躲一躲,看来是不行了。
以裴铉的脾性肯会将周围几个县镇好好搜寻一番,小镇人口少,外来人员尤为扎眼,要不了多久就能搜出她。
宁泠眼眸透着焦急,要怎么甩开裴铉呢?
他现在人在高石县,待马夫回去后一查,她便无处遁形。
倏地宁泠想到了什么,轻声一笑。
他裴铉要离开淮州去高石县,她宁泠就离开高石县回淮州。
还要让他认为她不可能回淮州。
宁泠在古井镇找了家车马行:“掌柜的,我要去高石县。”
“好勒。”
一个时辰后,宁泠按时回去了。
他神情悲切,情绪低落的模样。
引得马夫多看了他两眼:“小哥怎么了?”
宁泠似是终于忍不住嚎啕出声:“我大伯快不行了,我真没想到他病得这么重了,他还强撑着不告诉我们任何人。”
马夫有点连忙安慰了几句后问道:“那小哥还回红光镇不?”
“我肯定不能离开。”宁泠双眼发红,“怎么能
扔下他不管!”
马夫偷偷嘟囔:“那他的家人孩子呢?”
见宁泠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大哥,你再帮我多跑一趟吧。”
“啊?”
“我大伯有个儿子在淮州的来福客栈当小二,烦请你去递个消息,速速回来。”宁泠又给他套了两吊钱,“求求你了。”
宁泠一边说着,一边就要给他跪下。
“我答应你,答应你。”马夫连忙扶起他,“我现在出发?”
宁泠摇摇头:“淮州路途遥远,现在都快黄昏了,你现在出发,等到了说不定城门都关了。就算没关,告诉我堂哥,他也来不及出城门。叙州城客栈又贵,不如你在古井镇住一晚,明日早起去送信可好?”
马夫点点头,淮州城内啥不贵。
宁泠把马夫送到客栈安顿好,就回车马行上了马车出发。
她当然不是真正回高石县,羊入虎口。
宁泠将车帘漏出一道小缝隙,仔细观察外面。
她现在的行踪已被人盯上,坐马车如论如何都会被查出来的。
看到了熟悉的光景,宁泠喊道:“停。”
马夫好奇问道:“怎么了?”
“忽地想起这附近,我有个亲戚许久没有拜访了。”宁泠笑着答道:“大哥,你回去吧。”
古井镇的马车一脸皱眉地看着宁泠,觉得他举止怪异,莫名其妙。
可宁泠执意如此,他也不管闲事,少跑些还轻松点,于是调转马头回古井镇了。
宁泠下了马车后,打量四周这个地方,就是裴铉刚才经过的。
当时听见说此地距离高石县一炷香的时间,那距离淮州应该还远。
宁泠当时做大姐的马车时,有心记了下路。
但是时隔一个月,她不能保证。
但是没关系,路面上众多的马蹄形可以为她指路。
宁泠背着买好的干粮和水,在路上行走。
路上的风险宁泠也考虑过,但是她还是想赌一把。
靠近州城不可能有土匪,尤其裴铉还在这,官员肯定会注重治安民风。
一个时辰的马车路程,宁泠估计自己要走两三个时辰。
最好是清晨刚开城门那时侯入城,那时候入城的人多,把守城门的士兵肯定不会检查太仔细,对面容印象不清晰。
看来只有连夜赶路了,宁泠低叹一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宁泠累得满头大汗,坐在路边喝了口水后,咬咬牙继续坚持下去。
白天光线好她认路更加清晰,而且随着时间流逝,路上的马蹄印肯定越来越模糊,晚上也更不好辨认。
天色昏暗笼罩着大地,宁泠已经不记得走了多久了,脚疼得厉害,小腿酸痛。
她得赶紧找个地方歇一歇了,反正肯定走了大半多了。
宁泠不敢去有人的地方借宿,只有沿途找找破庙,或者亭子之类。
又走了会,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寥寥星辰坠于夜空。
宁泠找到了一个破庙,她谨慎地将拿出防身携带的银簪,死死攥在手心。
另一自拿着包裹取出的火折子,吹燃后她慢慢推开门进去,嘎吱一声。
厚厚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宁泠直咳嗽。
宁泠眯着眼眸将这件庙屋走了一遍,没有任何人住的痕迹和物品。
此地处于两县城中间,人烟稀疏。乞丐流氓们会更愿意靠近人多的地方。
宁泠放心地找了个角落,将包裹抱在怀里睡觉。
春季夜晚的风带着微凉,宁泠忽地想到她逃跑那天被酒鬼堵在胡同的事情。
如果那天她没能侥幸跑掉,她会毫不犹豫地拿出侯府的卖身契震慑众人。
行踪暴露就暴露了,人活着就什么都还有可能。
现在那张卖身契她都留在身上,也算狐假虎威的一张护身符。
她不敢睡得太死,睡一会醒一下,透过破残的屋顶抬头看看天色。
见天色稍亮些后,宁泠又收拾好东西继续赶路。
有时候遇见实在认不清路时,她又吹燃火折子看看路面。
走得宁泠疲惫不堪时,她终于宁泠高大厚实的城墙,困意泛滥的脑袋来了精神。
宁泠跟着众人排队,等着开城门。
她并不担心会与去淮州的马夫碰上,因为马车是在另外一个门排队。
路人和马离得太近了,有被踢伤的风险。
现在士兵多半会仔细检查马车,她之前那套做马车出入城的计谋是用不成了。
轮到宁泠入城检查时,士兵看着她两眼,没看出什么太大区别。
灰蒙蒙的天色,后面乌泱泱一大堆人。
他翻了翻户籍,是淮州城下面小村落的人,本州人不用路引也成。
“进城干什么?”他问道,毕竟户籍上家离这较远。
宁泠小心赔笑回答:“进城找个活计。”
她不敢说回家探亲,害怕被追问详细地址和人员。
士兵问道:“啥都不知道,就敢往城里跑?”
宁泠脱口而出:“家里托人找了关系,说让我去来福客栈当小二。”
士兵听了点点头,放了宁泠走。
宁泠回头看了眼,发现进城的每个人都要被盘问,如果回答的很模糊,或者是敷衍,就会单独拉出去严查。
她感叹自己幸好记住了一个客栈名字,不然被盘问时还不知道说什么。
宁泠进了城后,用假户籍找了家平价客栈住了下来,好好洗了个澡后,去床上一觉睡到下午。
裴铉这儿中午才等到从淮州回来的马夫,他一回车马行见这阵势吓得双腿发软。
裴铉和林韦德都看了马夫一眼,原来当时宁泠就在那辆马车上。
等马夫一五一十交代完后,林韦德问道:“属下马上派人去古井镇查?”
裴铉没说话,眼眸幽深,神情有点疲倦。
他等了一夜。
宁泠绕了这么一大圈让马夫去淮州,是为了拖延时间逃跑。
整整一天一夜时间,她不知又跑去了哪儿?
他和林韦德都心知肚明,宁泠不可能在原地坐以待毙。
没多久,探子从古井镇传来消息,将那位马夫一并带了来。
马车带着他们到宁泠下车的地方:“就是这儿,他说他有亲戚在附近,要去拜访。”
林韦德看着熟悉的地方不敢说话,他没想到宁泠会这么大胆。
反其道而行,不知她来这的用意是为何?
林韦德看了地图,这条路四通八达,可前往附近几个小县城,而且来往马车又多。
一时间想找出她的踪迹很难。
“去查!周围所以她可能到的地方,都给本侯查清楚。”裴铉眼底阴鸷。
裴铉失去了所有耐心,每次就差一点,就那一点!
她在他眼皮子招摇过市,分明是在挑衅嘲笑他。
宁泠在客栈住下的几天,仔仔细细思考了下自己后续可行的方案。
现在的路引她肯定没法拿到了,想去其他州城很难,去县城倒是简单。
之前裴铉一定认为她在其他州城,重点排查城内。
现在估计重心移向县镇,小地方不好藏人,大隐隐于市。
还不如留在淮州,找份正经活计,不招眼。
反正现在她的户籍是真的,很难查出来。
宁泠思来想去,打算去车马行找份活干。
若是她能学会骑马驾马车,以后就不用受制于人了。
宁泠避开了淮州码头和来福客栈的车马行,她担心他们对她还有印象。
宁泠一连跑了几家,掌柜看了她都摇头。
黄记车马行下,宁泠费劲口舌:“掌柜的,你就好心收了我吧,我勤快能吃苦。”
“车马行很辛苦的,你这身板吃不消。”掌柜的拨弄算盘,轻飘飘地扫了宁泠一眼。
宁泠积极说道:“擦洗马车,洗马喂草我都愿意干。”
她跑了前几家车马行,说去当马夫学徒,结果个个都没瞧上她。
说她力气小,降不住马儿。
掌柜没说话,迟疑了下。
这些粗活愿意干的人不多,嫌脏嫌累月钱还少。
宁泠见有戏,立马又说道:“而且我识字,还会写字,之前在书肆当过帮工。”
当不成马夫学徒,那就先混进车马行再想办法。
掌柜好奇问道:“你既然认字又会写,何苦来车马行?外面菜市帮人写信,生意都不错嘞。”
宁泠面色尴尬:“会写是会写,就是写的丑。”
掌柜来了兴致,拿了纸
墨笔出来:“你写给我看看,能有多丑?”
宁泠将黄记车马行五个字写了一遍,掌柜的看了看:“是有点丑。”
这手字淮州城内还真没几个东家看得上。
“掌柜的,您就好心收了我吧,无事我就去收拾马车,洗马喂草。”宁泠分析得头头是道:“你忙时我就帮你记下账,我这手字虽丑,但也能勉强看。”
黄掌柜想了想,点了头。
车马行的生意不固定,有些人多了,他一个人记账安排忙不过来。
专门再请一个账房先生又不划算。
“八百文一个月,包吃不包住。”黄掌柜说道。
宁泠点了点头,按了手印。
若是住大通铺,她也不方便。
现在户籍是真的,去单租一间小屋也方便。
“黄掌柜,我这儿人生地不熟,你能不能帮忙介绍个房牙子啊。”宁泠问道。
自己去找房牙子,费时费力,说不定还被人讹钱。
黄记车马行的伙计们应该都住在附近,方便上工。
“你问对人了。”黄掌柜带她去茶馆见了个人。
宁泠没打算租个宅院惹人注意,只要求合租一个单间。
但也花了三百文一个月,连带一百文租金。
算下来,工钱和书肆差不多,人却要累些。
不过只要能学到驾马车的手艺也值了。
这几日的时间,裴铉一直待在高石县,也没去驿站居住,而且就睡在宁泠那件小屋。
派下去的人都无功而返,裴铉拿着宁泠写下的账本看了又看。
忽然他嘴角上扬,笑得很是灿烂:“林韦德,命人以官府的名义去查账查税。”
林韦德没反应过来,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找人吗?
裴铉扬了扬手指捏住的账本:“沿用以前的人员,派遣固定的队伍慢慢查,不许露出任何马脚。”
宁泠要想不被人发现异常,在外面必定要在外找活干。
现在她有了户籍,人又敏锐得很。他不可能做到人手一张画像,每个人都能对比无错。
但他可以去查商家,只有宁泠写了字记了账,就会留下痕迹。
裴铉要求的人很快被聚集,每支队伍都分到了宁泠账本中的一页。
“你们挨家挨户去查账,按时按点不许急躁。”林韦德高声说出要求,“尤其注意,发现账本中有字迹与此相同者,暗自留心记下。”
宁泠的字迹还是很扎眼的,这个方法的确比找人更有效。
离高石县为中心,附近州城县镇都查。
州城四支队伍各从东西南开始推进,县城两支队伍分东西方向,小镇一支队伍。
黄记车行靠近淮州中心区域,约莫查了半个月才到。
宁泠牵住马车往后院走的时候,就瞧见一行官员拿着算盘等物过来。
她心头猛跳,下意识地躲进了门后暗自观察。
那群官员依次按商铺顺序进入,并不关心人员帮工,一心看账本拨算盘。
宁泠身体放松了些,等了会后看见他们走进车马行旁的布庄。
一摞摞的账本待在桌面上,官员一边喝茶一边算。
“你们这账对不上啊。”一个官员合上手上账本。
布庄老板在那支支吾吾解释,黄掌柜见状摇摇头。
“黄掌柜,他们这是?”宁泠问道。
“查账。”黄掌柜见宁泠神色害怕说道:“放心,我可不会做假账,每年都会查,不是什么大事。”
宁泠的心彻底放下了,不是针对她就好。
那边布庄老板面色苦哈哈将官员送出门,他们就按顺序进了车马行。
黄掌柜早准备好了账本和茶,官员们手速飞快地拨算盘。
“没问题。”官员将所有账本都检查说道。
黄掌柜笑笑,恭敬将人送了出去,他们去了后面一家店铺。
宁泠暗中观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管道上,信使骑着一匹骏马,快马加鞭赶往高石县。
到了后他立马将信件呈上,裴铉眼眸闪过丝笑意。
官员摸查了许多都杳无音信,他都快以为这个方法没用了。
裴铉拆开信件,淮州郡守详细交代了情况。
在淮州黄记车马行发现了裴铉寻找的字迹,他又查访了宁泠使用的户籍。
将宁泠何时进城,何时与黄记车马行签订契约,如今住哪都说得明明白白。
为防止宁泠疑心,查账的官员依旧继续,但他已派人竟宁泠盯住。
裴铉看了信后,毫不耽搁地骑马,风驰电掣赶往淮州。
他真没想到宁泠敢回淮州,他估摸她藏在那个山头避风头。
乌云密布,层层卷云堆积,似是暴风雨欲来。
宁泠忙碌了一天,腰酸背痛拖着疲乏的步子回宅子。
宅子由她和另两人合租,一个是在店里当小二,受不了大通铺的呼噜声,另外一人在茶馆当茶博士。
宁泠手放在门上欲推开,感觉今晚的风似乎要冷些。
推开院门后,里面漆黑如墨,一点声音都没有。
宁泠蹙眉,都还没回来?以前这时候大家都在,免不了打个招呼交谈几句。
院子内弥漫着怪异的氛围,宁泠缓步走至自己屋子门前。
她伸手推开门进了屋子,吹燃火折子准备去点燃烛火。
火光闪亮的刹那,她似乎看见那张熟悉的俊脸,宁泠吓得心神不稳,火折子从手心坠落,在地面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