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获救 “求求你们救救我郎君,求求你们……
二人一路疾驰,终于在晌午之前赶到了葡萄村。
村中已无人,两人来不及回家,穿过村子直奔武凌山下的那条旧山道。
距离山道还有些距离时他们就下了马,将马放走免得被南羌军追上发现山道入口,随后快速跑进了山道,封堵住洞口。
山道里漆黑一片,他们没有火把,陈君迁紧紧握着沈京墨的手,摸黑向前走。
幽长的山道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在耳畔回响,陈君迁能感觉到沈京墨冰凉的手在不停颤抖。
他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轻声安慰她:“只要出了这里就安全了,出了这里我们就去找爹和川柏,然后找个地方、盖个院子……”
陈君迁畅想着逃离战火后的日子,黑暗里沈京墨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听见他的声音,多少能让她惶惶不安的心镇静下来。
终于,在黑暗中磕磕绊绊地走了一刻多钟,陈君迁总算摸到了堵在出口处的薄板。
他松开沈京墨的手,把薄板挪开一条缝,向外看了一眼。
山这头空无一人。
移开薄板,耀眼的阳光刺地两人一时睁不开眼,等缓过神来,他们已经站在武凌山外了。
明媚的日光驱散了周身的冷寂,耳边只有柔和的风吹过树叶发出的哗啦轻响,山林中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一连月余萦绕耳边挥之不去的哀嚎、惨叫、喊杀声,全都消失了。
沈京墨眯缝着双眼,手背遮在眼前,透过指缝看向眼前生机勃勃的风景,大口呼吸着没有血腥与尘土味道的清新空气,终于能够确定,他们活下来了。
陈君迁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因为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和她一样,充满了重生的喜悦和希望。
但此地不宜久留,两个人不敢在此歇息,立刻向着武凌山西边走去。等走到武凌山尽头,再往北去,用不了几天就能绕开长寿郡,进入毗邻的燧州。
夫妻二人在寂静的林中小径上一走就是两个时辰。
这一路上并没有见到其他人,沈京墨也不知长寿郡逃出来的那些人究竟去了何方,又或者是他们两个走错了路。但陈君迁对这一带了如指掌,她只管跟着他走就好。
葡萄村的家已经回不去了,从此以后他们就如同无根的浮萍,他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沈京墨这样想着,默默攥紧了陈君迁的手。
陈君迁侧目看向她,朝她笑了笑:“是不是累了?”
离开长寿郡后他们就没有休息过,眼下已经过了晌午,两个人还没吃过东西,甚至连一口水都没有喝过。
沈京墨的确又累又饿,腿也酸得厉害。但她咬着牙摇摇头:“再走一会儿吧。”这里离长寿郡还是太近了,她不敢多做停留。
沈京墨话音刚落,一旁地势稍高些的大树后突然跳出来一道人影,怪叫着扑向陈君迁!
听见动静,陈君迁下意识转过头去,只看到一把沙土袭来,他顿时感到两眼酸痛难忍,睁都睁不开,眼泪汹涌而出,却冲不掉满眼的异物。
紧随而来的是冰冷的刀锋刺入腹部的剧痛。
陈君迁的身子顿时一软,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被那把刀顶着连连后退,膝盖一晃跪倒在了地上。
沈京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住了。
直到殷红温热的血带着腥气闯入口鼻,陈君迁压低了的痛呼传来,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沈京墨此时才看清,那人也是南羌打扮,八成是落单的士兵,不知为何出现在此,更不知附近还有没有更多他们的人。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要活下去。
回过神来,沈京墨趁那南羌兵被陈君迁抓住了刀,四下搜寻几眼,捡起一根手腕粗细的断枝,用尽力气狠狠砸在了他的后颈上!
可她力气本就不大,加上今日还未吃过东西,这一棍下去没能把那小兵砸晕,反而激怒了他!他丢下重伤的陈君迁,转过身就要来抓沈京墨,嘴里还嘟囔着她听不懂的话,凶恶的三角眼中露出淫邪的精光。
沈京墨再举起木棍,却被南羌兵一把抓住抢了过去。她被逼地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一棵大树。
南羌兵淫笑着向她伸出手来……
下一刻,只听“噗”的一声钝响,南羌兵表情一僵,动作也停住,缓缓低下头去。
沈京墨的视线随之下移。
一把沾满血的刀从他背后刺入,贯穿了他的胸膛,鲜血顺着刀尖滴滴答答淌下来。
下一刻,刀被拔了出去,南羌兵捂着胸口痛苦地倒了下去,露出身后面无血色的陈君迁。
见沈京墨无碍,陈君迁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随即身子一软,跪倒在了地上。若非有手中的刀支撑,他只怕连跪都跪不住。
沈京墨忙扑到他跟前去扶他,却只摸到满手鲜血。
“大人……”
“咳、咳咳……”
沈京墨还没说出话来,就听见身后传来几声轻咳,她慌忙转头,发现那南羌兵竟还没死,正瞪着一双眼睛,张开嘴,像是要说话。
他要喊人来!
沈京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仓惶之间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捡起地上一块石头高高举起,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下正砸在南羌兵的嘴上,只一下就砸裂了他的嘴唇,登时鲜血直流,牙齿似乎也掉了两颗。
南羌兵疼得直打滚,嗓子里却还在发出带着血泡的声音。
沈京墨知道,绝不能让他叫出声,更不能让他活着离开,否则她和陈君迁就只有死路一条。
来不及思考更多,她手中的石头一下下砸下去,越砸越重、越砸越快。
鲜血飞溅,染了她一手一脸。
她像是着了魔一般,用手中的石头宣泄着连日来的恐惧与憎恨,直到她再也没有力气去砸才终于停下。
而那南羌兵的脸早就被她砸了个稀巴烂。
沈京墨这时才看清他的死状,吓得丢掉石头跌坐在地,半晌才能发出声音,口中喃喃重复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杀人,但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见被自己杀死的人的死状。
她身后,陈君迁费力地抬起头来,以刀作拐,缓慢而艰难地挪到她身边,握住她的肩掰过她的身子,染血的手颤抖着捧住她的脸,声音很轻很轻:“你不是在杀人,你是在救我,别怕,别怕……”
沈京墨急促地喘息了很久很久才缓过来,想起陈君迁腹部的伤,忙割开自己的衣摆给他紧紧裹住伤口。
在长寿郡那一个月,她跟着军医学了些处理外伤的法子,但她用力按压了许久,他的伤还在缓缓渗出血来,薄薄的布料很快就被血浸润得透湿。
沈京墨强忍住眼泪,四处张望起来:“周围肯定不止这一个南羌人……我们得找个隐蔽的地方。”
说完,她又找来一根足够结实的木棍,使劲把陈君迁扶了起来。他两条腿轻飘飘的,意识也模糊,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沈京墨肩上,压得她好几次险些摔倒下去,掌心也被粗糙的树皮磨出了好几条血痕。
她只好咬紧牙关,一手拄着木棍好支撑住两个人的身子,在陈君迁迟钝地指挥下,跌跌撞撞地往林子深处走去。
终于,在一处低洼地,她找到了一个入口极窄的洞穴。洞向下延伸,内里也不大,但很干净,没有野兽的臭味,是陈君迁过去画图探路时找到的。
此时的陈君迁已经不省人事了。
沈京墨只好把他轻轻放到地上,再将人拖进洞中。洞里很黑,她只能借着洞口一丝微弱的光线,一边哭一边扒开他破碎的浸满了鲜血的衣裳。
他的伤口一直在出血,原先她不清楚究竟伤得有多严重,现在才发现,那一刀刺进去很深,刀口足有她掌心那么长。
她没带止血的伤药,单凭按压根本止不了血。
思来想去,她想起了军医给重伤的士兵缝合伤口的情形。
沈京墨往自己袖子里摸去。
长寿郡刚刚被围时,很多士兵的衣裳都被流矢划破,陈君迁也不例外,她便将针线藏在袖中,若是送饭时发现他衣裳破了,就能直接给他缝好。
万幸她的针线都还在。
沈京墨把针线取出来,开始穿针引线。只是她的手一直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光是这一步就耗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等到针线备好,她看着那随着他微弱的呼吸往外渗血的狰狞刀口,迟迟不敢下手。
她从没亲手缝合过伤口,不知道该如何下针,万一伤到他……
可她已经别无他法了。
沈京墨看向陈君迁惨白的脸,把他的衣袖塞进他口中咬住,随后狠狠擦掉眼泪,屏住一口气稳住颤抖的手,将尖锐的针头刺入皮肤。
……
最后一丝光线没入山中前,沈京墨低头咬断线,坐起身子擦了擦满头的汗。
伤口暂时不怎么出血了,但她还得取些水来给他清理一下,再换上一条干净的布包扎。
沈京墨看了看昏暗的洞外,爬到陈君迁耳边轻声告诉他:“我去找些水和能吃的东西,很快就回来。”
昏迷不醒的陈君迁没法给她任何回应。
回答她的只有洞外的夜风。
眼泪又涌了上来,沈京墨抬手擦去,轻轻亲了亲陈君迁的脸,接着望向漆黑的山林,鼓起勇气爬出了洞口。
山里天一黑就会起风,加之乌云遮月,夜风一吹宛如鬼神哭嚎,甚是骇人。
沈京墨小心翼翼地伏低了身子,摸着树和土丘慢慢地走,每走上几步,就在树身上划出几道痕迹,免得找不到回来的路。
白天在附近被南羌兵偷袭,她不敢放松警惕,只想尽快找些水和野果就回去。
沈京墨记得饮马河是流经武凌山的,但她在黑暗中走了很久都没有听到水声,更没找到能吃的东西。
走了不知多久,脚踝实在酸痛得厉害,沈京墨没办法,只好背靠一棵大树坐了下来,擦擦脸上的汗,想要休息片刻再继续找。
可她真的太累了,刚刚坐下来,头向后一靠,就迷迷糊糊地仿佛要睡着了一般。
半梦半醒间,她忽得听到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沈京墨陡然惊醒,匍匐在地,抓起一块石头防身,张大眼睛向草丛中看去。
草丛晃动不停,像是有什么蛰伏已久的猛兽即将扑出来。
沈京墨的一滴汗顺着鬓角滑到下巴,啪嗒一声打在身下的泥土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沈京墨也不知自己究竟在这里趴了多久,她只觉得,随着草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她浑身的血液也快要冻成了冰。
就在她的精神紧绷到极点时,草丛突然被什么东西拨开了——
一只金红色的小脑袋钻了出来,两只黑豆似的小眼睛刚好与沈京墨对上视线。
沈京墨一愣,用气音叫了一声:“二红?”
许是认出了主人的声音,小母鸡晃着脑袋跑出来,扑到沈京墨身边,掀掀翅膀蹭她的肩。
沈京墨坐起身,惊喜地把二红抱进怀里。
“命真大呀二红,你怎么跑出来的?”沈京墨笑着问它,就好像它真的能给她什么回答似的。
二红的脑袋左歪一下右歪一下,直愣愣地看着傻笑的女主人。
村里人都不知去了何处,陈君迁又昏迷不醒,眼下沈京墨能找到的“老熟人”就只有二红,看见它自然高兴。
“我去找吃的,然后就带你走,但是你不许出声,听见没有?”
二红安安静静地把头往她腋下一扎,一动不动了。
沈京墨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打算起身接着找吃的。
还没完全站直身子,不远处的林子里突然出现了几点火光,一阵叽里呱啦的说话声传来,沈京墨猛地坐了回去,趴在树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来的果然是一堆南羌兵,人不多,只有四个,都骑着马,正在一遍遍重复地喊着什么。
也许是在找白天被她杀死的那个士兵。
沈京墨慌忙把衣裳收拢好,后背紧紧贴在树干上,一只手捂紧自己的口鼻,另一只手虚虚环在二红的脖子上——一旦它不懂事闹出动静,她会毫不犹豫地掐断它的脖子。
那四个南羌兵走得并不快,沈京墨看不见他们的动向,也不敢去看,她只能屏息凝神,去听他们的马蹄声。
大概是她所在的地方树木太密,骑马不方便进来,沈京墨没等太久,南羌兵的声音和火光就走远了。
她转头去看,确定四个人都走了之后,才大口大口喘起气来。
等到喘息平复,沈京墨起身,可刚站起来,她就双腿一软,幸亏扶住了树干才站稳。
林子里有南羌人游荡,她不敢再多呆,可没找到吃的和水,她不知道她和陈君迁还能撑多久。
一筹莫展之际,她怀里的二红突然挣扎起来,沈京墨没有抓紧,竟让它扑腾着翅膀挣脱了出去。
怕它的动静招来南羌人,沈京墨赶紧去追。
可二红跑得飞快,她埋头追了半天才总算抓住了它的翅膀。沈京墨把它拎起来,恶狠狠道:“你再乱跑,我就把你烤了!”
二红歪歪脑袋,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沈京墨把它往怀里一塞,正要转身离开,却突然看见眼前的树丛与别处不同,翠绿的矮树上长满了红色的指甲盖大小的果子,竟与陈君迁在长寿郡外发现的那些一模一样!
她大喜过望,笑得合不拢嘴,低头去看二红,它还是那副歪着脑袋,什么都不懂的模样。
……
半个时辰后,沈京墨捧着满怀的果子回到了山洞里。
她还是没能找到水源,但至少可以先让他吃些东西。
陈君迁依然没有醒来,沈京墨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可他不醒过来就没法吃东西,沈京墨只好拿自己还算干净的中衣做滤布,包住一把果子用力攥出汁水来喂给他喝。
等喂他吃完东西,她已经累得没有动弹的力气了。
洞口的杂草遮住了本就不怎么明亮的月光,沈京墨的中衣晾在一边,身子有些冷。
她搓搓胳膊,轻轻在他身边躺下,避开他的伤口抱住了他,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二红也迈着小步子走过来,跳到陈君迁的胸口,和主人一起睡着了。
*
时至半夜,脚下传来的一阵冰凉触感将沈京墨从昏睡中唤醒。
她艰难地睁开惺忪睡眼,才发现不知何时下了起雨,而这洞穴地势偏低,雨水早就流了进来,他们脚下甚至已经积水成潭。
照这样下去,这个洞很快就会被水淹没。
意识到这一点,沈京墨顿时没了睡意。
她当即坐起身来,把陈君迁的身体拖向洞口。可他腹部有伤,不能沾水,她只好先把他放下,自己冒雨去找个能挡雨的容身之处。
可她刚爬出洞口,就立刻吓得退了回去——
山洞之外不远处有一顶帐子,借着帐前的火光,她看得分明,那四个人就是她先前险些撞上的南羌兵!
她要是出去,一定会被他们撞见。
可不出去,他们就得被雨水活活淹死。
沈京墨趴在瀑布般的雨帘后,一时间进退两难,急得满眼是泪。
他们好不容易从长寿郡逃出生天,难道老天就非要他们死不可吗?!
就在她拿不准主意,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那四个南羌兵帐子外的火把突然熄灭了。
沈京墨一怔,慌忙后退几步缩回洞里。
洞外雨势太大,她听不见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很快,她就听到沾满了雨水的湿哒哒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沈京墨浑身抖如筛糠,挡在陈君迁身前,把他腰间的刀抽了出来。
一双满是泥水的鞋子出现在洞口,紧接着又是一双。
沈京墨只能在心里祈祷他们不会发现她。
可下一刻,洞口的杂草被一刀挑开,两张男人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沈京墨“啊”地尖叫着,手中的刀用力向前刺去!
“沧浪”一声,她的刀应声落地。
“乖乖!小妮子下手挺黑啊。”
这两人说的是大越的语言。
沈京墨一愣,猛地抬头:“你们是大越人?”
她此时才看清,这两个男人看上去三四十岁,一个蓄着须,面善,另一个是个光头,长相却略显凶恶,但都是大越人的样貌,与南羌人完全不同。
蓄须那人点点头,问她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沈京墨没有回答,提醒他们林子里有南羌兵。
“你说那边那四个?刚让我们宰了,安全了。”
沈京墨这才放下心来,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手忙脚乱地爬出洞穴,却并未起身,跪在两人面前哭求:“求求你们救救我郎君,求求你们……”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往洞里一看,这才发现里面竟还躺着个人。
蓄须那人沉默了。
光头将半截身子探进洞去,看了看陈君迁的伤势,回头道:“伤得挺重,看打扮是长寿郡的兵。要不带回去给老张头看看?”
蓄须那人还是没说话。
沈京墨这下也看出来了,他是两个人里说话算数的那个。
她不敢起身,跪在冰冷泥泞的雨里不住地磕头:“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我什么都会做,我可以给你们银子,可以给你们做工,求求你们救救我郎君……”
冷雨打湿了她单薄的衣裳,更显得她整个人分外瘦削。
蓄须那人动了恻隐之心,顿了顿,问她:“会管账么?”
沈京墨一怔,仰起脸来不停点头:“会!我识字,读过书,会做账,还有女红、骑射,我都会!”
光头乐了:“会的还不少呢。”
蓄须那人也颇为惊讶,看了她几眼,让光头把陈君迁拖出来。
沈京墨一连道了好几声“谢谢”,和光头一起动手,给陈君迁遮住伤口。
“不用谢我,会骑马的话,去把那几个南羌人的马弄过来。”蓄须那人显然不尽信沈京墨会那么多事,使唤她去驯马。
南羌的马野性难驯,跟南羌的人一个样,就算是被大越缴获了,也很难用得上。
沈京墨没有一点犹豫,跑向南羌人的帐子。
没过多久,她就骑在一匹马上,牵着另外两匹,在两个男人惊讶的目光中回来了。
“两位大哥一人一匹,我与我郎君共乘一匹。”
震惊过后,光头把陈君迁抚上马背,坐在沈京墨背后,又给他披上蓑衣,他们两人也拎着二红翻身上马。
陈君迁沉重的身子全部压在沈京墨肩上,把她的背都压弯了。她咬咬牙,打马跟上前面两个人。
蓄须那人不爱说话,光头却很健谈:“你们也是从长寿郡逃出来的?”
沈京墨点头,把这几日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难怪打前天开始那么多人往这边儿跑。”光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沈京墨不懂他的意思,好奇地询问。
光头笑呵呵道:“妮子,你还不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吧?”
沈京墨摇摇头。
“我们是流云寨的人,现在就带你们回流云寨去。”
流云寨?
沈京墨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可她知道罗三的土匪窝也叫什么什么寨。
难道他们……是山匪?!
沈京墨顿时大惊,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大半夜的,这两个人带刀进山,杀了四个南羌兵,能是什么普通人?
她也是昏了头,怎么求到山匪手里来了?
像是猜到了她会怎么想,光头赶紧道:“你放心,我们流云寨和别的寨子不一样,不杀百姓,专杀大越狗官和南羌恶贼。我们大当家前天发现有不少长寿郡的人跑到这附近,所以让我们下山捡点儿有用的人回去。”
沈京墨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还好她会很多东西,多少算是有用的人吧。
四个人骑马走了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流云峰下。
两个男人架着陈君迁,沈京墨牵着马,往山顶走去。
流云峰与雁鸣山差不多,都是高耸入云的险峰,等到四人爬到山顶的流云寨时,天都快要亮了。
“大当家估计还没起,我先带你们去后面找间屋子,等天亮了再喊老张头去给他看看伤,然后你跟我去见大当家。”
沈京墨连连点头应下。
两人带他们夫妻二人到了一个无人居住的偏僻小院后就离开了。
沈京墨小心翼翼扶着陈君迁躺下,这才打量起这间屋子。
屋中摆设很陈旧,但好在没有蜘蛛网和灰尘,看上去应该时常有人打扫,应该是为“捡人”准备的。
观察了一遍环境后,沈京墨看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陈君迁,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分明就在她身边,可她却好想好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