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阿竹,今晚你留下来。【修部……
天色渐晚,参与狩猎的朝臣们陆陆续续地从猎场回来。
等清点完猎物,宴会便开始了。
陛下年幼没有参加此次秋猎,但派遣了自己贴身内侍。
宴会上内侍代替皇帝,坐在了主位,往下一位便是谢无陵,洛九娘沾了他的光,跟他坐在前排,其余位置便依次是按朝中官职大小而坐。
下午的事,洛九娘与谢无陵闹得有些不愉快。
落座后,谁也没开口,直至侍女端上了酒水。
放在谢无陵面前的,正是下药的那只酒壶。
不过壶里的酒水洛九娘已经换过了。
谢无陵侧身,凑到洛九娘耳畔,压低声音道:“我已经让御医检查过了,那酒水里放的是软筋散,不会要人性命,但可以让服用者内家功力尽失。”
他顿了下,“这次宴会上他们应该有所行动,我已经让谢吏设伏了。”
洛九娘闻声,眼神扫视了一圈,发现了伺候的侍女小厮都与往常不同。
她收回视线,道:“只是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他们既然是要你死,为何不直接在酒里下毒,偏偏要多此一举?”
关于此事,谢无陵也有些想不透。
就像她之前说的,凡是有毒之物,必定伴随怪异气味。
只是有这软筋散,让人一时察觉不出来。他中了软筋散后,无力反抗,刺杀之事必是手到擒来。
“届时,还要麻烦夫人同我演一出戏。”
洛九娘偏头看向他,撞上他的眼神后,便已然知道是什么戏了。
她沉了沉声,“司马放心,我会保护你的,也绝不会让你有事。”
谢无陵:“当真?”
洛九娘:“这有何当不了真的?”
谢无陵默然片刻后,突然笑出了声。
当初在新婚之夜上,她拿出武器与自己刀剑相向,没想到如今却说着护着自己的话。
“那此事还劳烦夫人多费心些。”
洛九娘点头应下。
两人说话之际,便瞧见代替小皇帝来秋猎的内侍站起身来,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段话后,“……诸位大臣此番狩猎辛苦,尽情享乐。”
场上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洛九娘亲眼看着谢无陵面色无常地饮下了面前的酒,随后便在众人的视线里,他骤然倒了下去。
“郎君!”
洛九娘扑了过去,扶住了他倒下去的身子。
下一瞬,一道剑气朝着她面门上而来。
洛九娘反应很快,短刀在手里转了个花刀,迅速拨开了朝两人刺来的长剑。她看向刺客——是原本在场地中央领舞的舞姬。
舞姬见拨开她软剑的是洛九娘,明显愣神了一下。
他们千算万算,忘了令仪公主是会功夫的。
这一变故让在场大臣慌了神。
紧接着,不知从何处响起了一道摔杯的声音,藏在阵营外面的刺客都冲了出来,他们一身黑色短打,头戴方巾,足足有二十人之多。
他们这副打扮根本看不出是哪一方的人。
“来人啊!有刺客!”
“侍卫呢!”
“陈护军!陈护军在哪!”
“……”
文官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慌慌张张地躲进了帐篷里。
让人不解的是,这些刺客冲了进来后,守在外面的将士却迟迟没有进来。
“谢无陵,去死吧!”
那舞姬眸中杀意四起,出招快速,招招致命,想绕开洛九娘直接杀掉谢无陵。
洛九娘观这舞姬的功夫,并不比自己低。她挡下舞姬的长剑,两人迅速缠斗起来,一时之间部分伯仲。
战局越来越紧迫,可营帐外的援军却迟迟未到。
就在这时,高度紧张的洛九娘忽觉背后有一道剑风朝自己刺来。
她还未做出反击,就被拉入了一熟悉的怀抱。
她怔愣了一瞬,忽地反应过来——谢无陵已经抱着自己躲过了袭来的长剑,而他自己却被刺中了胸口。
洛九娘眼睛陡然瞪大,又看向刺剑的小兵,眼神骤然一凛,将手里的短刀投掷了出去。
短刀如离弦之箭插进了小兵的身体,他顺势倒地。
短刀脱手,但战局还未改变。谢无陵直接将腰间的配剑取下,放到了洛九娘的手上。
将军的剑从不离身,如今他身中‘软筋散’,似乎是将生死完全交给了她。洛九娘与他交换了个眼神,没有犹豫,直接拔出配剑,再度与舞姬缠斗起来。
刀剑声愈演愈烈,而围场上的士兵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但好在场上局势逐渐明朗。谢无陵提前安排的亲信很快便擒下了这群刺客,就连那舞姬也逐渐落于下风,直至被洛九娘扣于配剑之下。
而这时,守在营外的将士才冲了进来。
为首那人身穿白色盔甲,见到此番场景,明显怔愣了许久,一副不可置信一般。
“陈护军?!谢司马遭逢刺客,为何现在才来相救?”
那内侍从桌底爬起来,见刺客已经诛服,这才色厉荏苒起来,“若是司马出了事,你们担当得起责任吗?!”
陈护军这才回神过来,看了一眼谢无陵,双腿一弯,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末将来迟,请司马恕罪。”
内侍:“满口胡言!这么大的声音,你们守在营地外面的人听不见?”
陈护军:“末将外出巡视,因此、因此才来晚了。”
“还在狡辩!”
内侍咄咄逼人,“我看你们就是和刺客是——”
“陈护军来得正好。”
谢无陵打断了内侍的话。
他捂住胸口的血迹,在洛九娘的搀扶下起了身:“若不是陈护军,我等早已死在刺客之手,我应该感谢陈护军。”
陈护军不敢贸然认领下军功,“末将惭愧。”
谢无陵偏头,又看向一旁的谢吏,当着众位大臣的面肃声道:“好好审问这些刺客,若是不招,就用极刑,一直审讯到招出为之。”
谢吏:“是。”
众位大臣一听,瑟瑟发抖。
都说谢无陵是玉面阎罗,他手底下折磨人的刑具众多,进了他谢无陵的大牢,活着出来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谢司马,这陈护军如何处置?”
内侍见谢无陵要走,连忙出声叫住。
谢无陵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为何要处置?若不是他,此番我可能已经葬身刺客刀下了。”
洛九娘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下陈护军的脸色,见他脸色发白,额间隐隐有冷汗冒出。
“这——”
内侍神色茫然。
他有些搞不懂谢无陵此番的举动了。
谢无陵又道:“等谢吏审完刺客,我会按功赏赐的。”
这下内侍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是。”
谢无陵不欲多言,他走到小兵面前,拔出了插在他身上的短刃,擦干净血迹递给了洛九娘。
洛九娘怔愣了一下。
这么剑拔弩张的场面,他竟然还有心思给自己找贴身武器。
见洛九娘不接,谢无陵笑了下,“擦干净了。”
…
因刺客一事,宴会早早地便结束了。
等出了营帐后,洛九娘才压低声音问道:“刚刚你的那番话是故意说给陈护军说的?”
谢无陵:“你应该能猜得到,今日想杀我的人就在宴会上。”
洛九娘点头。
她听见了摔杯的声——那么明晃晃的信号,就是在等他喝下软筋散。
洛九娘明没有再多加询问,她扶着谢无陵回了营帐后,替他脱下衣服要检查伤势。
谢无陵身上的伤口众多,这条剑伤和其比起来,根本不足为惧。
“多谢夫人的救命之恩。”
谢无陵靠在软枕上,声音偏低,半点都听不出来受伤后的虚弱之感。
洛九娘利落地给他上了药。
短短三天,他先是被毒蛇咬,又被剑刺。
这种待遇也只有他了。
“今日那一剑我可以躲过去的。”
洛九娘道。
她知道今日谢无陵假装中药,又替她挡了那一剑,是假戏真做,引出幕后之人。
但——即便是他假戏真做,她心头依旧有很深的感触。
同时,这份感触又勾起她内心的隐秘情愫,就好像,他当初逼迫自己时的怨怼也没那么深刻了。
谢无陵垂眸看着她:“我知道。”
洛九娘心头一颤,又听她道:“我是下意识反应。”
洛九娘动作停了下来,抬头,对上了这双深邃的黑眸。
两人四目相对。
就在这时,外面忽而响起了谢吏的声音,“夫人,外面骑都尉夫人想单独见见您。”
是那个故意输给自己的胡人女郎。
洛九娘像是找到了借口,立即起身,“我去去就来。”
谢无陵没应,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了帐篷里。
洛九娘刚出了营帐,就见那骑都尉夫人大步迎了上来。她递过来一只白色瓷瓶,“夫人,这是我羯族的金疮药,涂上以后,伤口很快便会痊愈。”
洛九娘:“你找我就是为了送金疮药?”
胡人女郎点头。
她夫君已经晋升了五品羽林监,文书在回建康后,就会颁发下来。
此番晋升,还多亏了洛九娘。
洛九娘从她手里接下了,转身欲走之时,却再次被女郎叫住。
洛九娘回头,狐疑地看向她。
胡人女郎迟疑了须臾,才道:“有件事妾身觉得还是应该告知夫人。”
“何事?”
胡人女郎道:“此番司马受伤,可能与几大世家有关。”
洛九娘:“何出此言?”
胡人女郎顿了下,四下环视了一圈,确定没人后,才走近了些,说道:“妾身夫君祖上也是绥州一等世家,不过随前朝迁到南边后,就逐渐没落了。来松亭山的前一晚,陈氏和周氏来找过夫君,妾身暗中听了一耳朵,说是几大世家联合举办了一场蹴鞠比赛。妾身起初不以为意,直到今日司马遭与刺客,心中才有了猜测。”
如今谢无陵当权,朝野上下有不少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这些人大多出自寒门,掌握朝局之时,也损害了士族的利益。
前脚刚决定举办蹴鞠大赛,后脚谢无陵就遭遇了刺客。
此事,太过于巧合了些。
“那你夫君可参与过?”
胡人女郎连忙摇头:“夫人明鉴,夫君以家族没落为由给拒绝了。”
想来,当初夫君应是知道了他们的意思。
洛九娘并未表态,“我知道了。”
她谢过了胡人女郎,转身便回了营帐,同谢无陵说起了这件事。
“看来我猜得没错。”谢无陵道。
洛九娘:“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谢无陵:“世家之力极难撼动,只能从内部打破。虽无法将大树连根拔起,但至少能伤其枝干。”
谢无陵从来没想过要彻底拔出世家的统治,不管是废太子、冯太后、抑或是他自己,只是想减少他们在朝中的权利,将政权完完全全集中在自己的手里。
世家这颗棋子,权利过多便威胁皇位,权利太少又护不住皇权。
洛九娘顿时便明白了谢无陵的用意:“所以你这才不治陈护军的罪。”
陈护军便是陈氏家族的人。
同时,陈家也是当初拥护怀王逼宫的人。
“果然还是阿竹最了解我。”
谢无陵笑道:“我不但不治罪,还要大肆嘉赏他相救及时。”
-
那些扣留下来的刺客各个都是硬骨头,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谢吏审了一个晚上,才从嘴里套出来答案。
得了确切的幕后主使后,谢无陵并未立即公布出去,更没有对这件表态。
因为他的安静,朝堂之上表面看似沉寂无波,内里早已暗流涌动。
还有不少夫人来洛九娘的营帐打探消息。
洛九娘半真半假道:“郎君受伤一时,已经得到证实,凶手就在朝臣之中。”
洛九娘这番话一说,经由夫人一转口,官员们都坐立不安的。
气氛越加的焦灼,甚至已经有几位官员在互相猜忌了。
这种焦灼感一直持续到谢无陵回朝。
谢无陵没做休息,隔天便在早朝上加封了好几位陈家官员,着重加封了陈护军,将他由一个护军晋升为卫尉,几乎是连升三级。
除此之外,他恩威并施,又罢了周氏、宇文氏、李氏几名在朝官员的官职,此次秋猎渎职最严重的,还杀了头。
一时间人心惶惶,即便是得了封赏的陈家也没多高兴。
…
是夜,陈府。
谢无陵册封完陈护军之事,在世家里炸开了锅。
当天晚上,其余三大世家便派人来到陈府,要向陈护军讨个说法。
“陈护军,哦不,现在应是卫尉了,你可下了一部好棋,为了讨好谢无陵,可害得我们好惨!”
周氏率先站了出来,他憋了一肚子火,就等现在发出来。
大雍有好几个世家大族,但真正流传百年的,也就只有五个。
除开名头最盛的宇文,陈家外,还有一个王氏,不过王氏家族生平低调,也不爱参与皇权斗争。
这次四大家族联合,唯独谢无陵赏了陈家。
陈护军也不理解谢无陵此番举动,他再三保证:“周中郎,这是个误会,我绝对没有暗通谢无陵!”
“误会?”
李氏也插话进来,“今日朝政之上,偏偏谢无陵只赏了你们陈家?对我们却是各种处罚,这还不是私通?若不是你提前通知,在那日的秋猎宴会上,又怎么会出现谢无陵的亲信?”
看那情况,那些亲信是提前埋伏好的,就等他们落网。
周氏跟着道:“自从怀王逼宫失败,你们陈家就有落魄之势,你巴结谢无陵无非是想一家独大。”
陈护军百口莫辩,“诸位,我若是暗通了谢无陵,那他为何不在秋猎前就赐封我,偏偏要等到秋猎后,还要故意在你们面前演这一出戏?他这分明是挑拨离间之计,为的就是打破我们世家之间的联系,好各个诛破!”
“这——”
陈护军这话不无道理,是以,众人面面相觑。
而就这时,屋外突然传来小厮的声音,“陈卫尉,谢司马的人来了。”
一听这话,众人都警觉起来。
陈护军心头一惊,连忙让众人到屏风后面躲起来,随后才让小厮将人带了进来。
“谢侍卫这么晚来我有什么事?”
陈护军拱了拱手,故作镇定地看着谢吏。
谢吏没着急回,眼神不动神色地环视了一圈,这才笑呵呵道:“司马托属下送来些东西,感谢陈卫尉这次的相救。”
说着,他便让人抬进来了几只大箱,一打开,里面全是金银宝石,古玩石器。
陈护军脸色骤然一白,“谢侍卫,卑职万受之有愧。”
“陈卫尉。”
谢吏道:“即是谢司马赏赐之物,理应收下。谢司马还说了,今后要用到陈卫尉的地方多。”
陈护军心跳如雷。
谢吏眼神瞟了一眼屏风,“司马还有一句话让属下转告。”
他蹲了下,“司马说这次若不是和卫尉里应外合,也抓不到刺客。”
陈护军听了这话,眼睛陡然睁大。
想到屏风后的其他人,他下意识想要否认。
然而谢吏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既然东西已然送到,那属下也告辞了。”
说完这话,谢吏转身就走。
陈护军看着他的背影,恨恨地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暗忖:“谢无陵这招釜底抽薪用的可真是厉害!”
等谢吏走后,躲在暗处的其他人才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陈霜!谢无陵东西都送到你府上了,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既然你投了谢无陵,那我们也不必联盟了,告辞!”
“陈霜,等谢无陵失势,你可别哭着求我们。”
“……”
几人愤愤离开。
面对他们的指责,陈护军哑口无言,百口莫辩。
…
而另外一边,谢吏回到司马府后,就快速同谢无陵禀报了这件事。
谢无陵翻阅着竹简,头也未抬:“在陈霜的府上,可还发现其他人?”
“没有,想来是见属下去了,故意躲了起来。”
谢吏回答。
他到陈府时,可看见了他家大门外停放着的马车。
谢无陵:“继续去监视陈霜的一举一动,有情况立刻通知我。”
谢吏:“是。”
-
从松亭山回去后,洛九娘也托青影阁去打探了各世家的情况。
不得不说,谢无陵的这一招让世家陷入了互相猜忌的局面,关系直至降到了冰点。
洛九娘几天没回来,阿隽生了不小的气。
她再三保证等明年秋猎一定会带他去后,这小家伙才松了口。
哄好阿隽后,南桥院外谢吏便过来传话,说是谢无陵伤口复发了,让她过去看看。
从那日朝堂上回来后,谢无陵便跟小皇帝告了假,一直待在司马府里,对外宣称卧病在床,修养身体。
只有洛九娘知道,其实他的伤已经大好了。
话虽如此,洛九娘还是去了他的院子。
正好,她也要把青影阁调查的情况告知给他。
洛九娘刚踏进院子,便看见谢无陵靠在软枕上假寐,屋子内燃放着安神香,好不自在,哪里像是伤口复发的模样。
听到脚步声,谢无陵睁开眼,冲门口的洛九娘招了招手。
“阿竹,我头疾又犯了,帮我按按。”
洛九娘径直走到他的身后,葱白似的指腹覆在他的太阳穴处,慢揉按捏,与他说了青影阁的调查后,又道:“几大世家虽然互相猜忌,但那层关系还没被戳破。”
谢无陵:“所以,还需要一剂猛药。”
洛九娘:“什么猛药?”
谢无陵合着眼,神色淡淡:“他们几大世家因为利益联合在一起,自然也能因为利益分开。”
洛九娘眉头轻蹙,正准备再问之时,却被谢无陵握住了手腕。
很显然,谢无陵似乎不愿多谈论这个话题。
“过几日徐夫人会从曲阳过来。”
洛九娘微怔。
她已经很久没听过徐夫人这个名字了。
“徐夫人怎会过来?”
“听闻我受伤一事后,特来探望。”
谢无陵稍顿,又道:“除此之外,也为了徐家而来。”
如今的谢无陵权势滔天,跟着他打江山的下属都水涨船高,唯有徐家还在原地踏步。徐夫人心中急切,却苦于没有门路。这次他受伤,她正好以母亲关心为由,过来提点一二。
洛九娘应道:“我会招待好徐夫人的。”
当初徐夫人对她的态度并不友善,但如今她嫁给了谢无陵,她便是自己的母亲。
谢无陵:“若是不喜,不必虚与委蛇。”
洛九娘听他这番话,心里有些意外。
百善孝为先,她以为谢无陵会让她做好表面功夫的,至少要把这母子情分演完。
谢无陵似乎知道她心中的不解,道:“幼年时,她将我带在身边,并非是为了母子之情,而是为了她的地位。我从未感受过她的母爱,因此,你也不必对她毕恭毕敬的。”
洛九娘沉默。
她突然发觉,她与谢无陵或许是一路人——明明有爹娘,却得不到完整的爱,倒像是由支离破碎的怜悯组成了一个名为‘爱’的利益链。
“我知道了。”
话说到这里,她松开了手,“那我先回去了。”
洛九娘起身欲走,却被谢无陵拉住了手腕。
她垂眸,撞上了谢无陵扫过来的眼神。
“阿竹,今晚你留下下来。”
他的话依旧不容拒绝。
洛九娘应该料想到,谢无陵叫她过来还有别的意思,“司马伤势还未痊愈,还是养好伤再说。”
谢无陵眉梢微挑,拽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前。
“我这次受伤可是为了夫人,如今夫人这般不管不顾,当真无情。”
洛九娘倾身压了下来,即便是受了伤,谢无陵的力气也大的吓人,她挣扎了一番,无果。
她无奈,“就当是、与上次我替你挡刀之事扯平了。”
提到徐夫人寿宴挡刀之事,谢无陵突然笑了,“上次你是故意的。”
洛九娘:“这次司马也是故意的。”
两人视线对视上,似乎各不相让。
僵持须臾。
洛九娘怕压到谢无陵的伤口,手一直是蜷曲着的。
这会儿手已经酸麻了。
她动了动,欲起身之时,却见谢无陵眉心一皱,轻嘶了声。
“我压到你伤口了?”
谢无陵没回,而是单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强势地按在自己的怀中,“阿竹,我受了伤行动不便,晚上还需要你费力一些。”
他说这番话时,口中特意加重了‘费力’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