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这画像里的女子跟令仪公主太……
黄珏日夜兼程,终于在三天后抵达了江州,却得知谢无陵去了曲阳的消息,他急得脑袋直冒火。一再询问之后,打住了再去曲阳寻人的消息,留在江州等人归来。
在江州的每一个时辰,黄珏都度日如年,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谢无陵身边。
直到两天的傍晚,谢吏来客院通知他,谢刺史已经回来了,请他去南桥院商议事情。
悬了两日的心脏终于在此刻落了地,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整理,便让谢吏前方带路。
南桥院颇为雅致。
他甫一进门,一只肥壮壮硕的三花猫就窜了出来,从他脚边擦身而过。
“黄仆射莫怕,这是刺史养的猫,胆子比较小。”
谢吏好心解释。
黄珏点点头,他进门去,看见了书房最中间的年轻男人。
虽说谢无陵的名头他听过了无数回,但真人这还是第一次见,他眉目凌厉,身形高大硬挺,黑沉的视线扫过来时,整个书房都显得逼仄起来。
除谢无陵之外,书房内还有几名心腹大员。
黄珏拱手行了礼,说明来意后,抬头之间忽而瞧见了谢无陵身后的画。
那画中的女子看着极为面熟。
黄珏虽是好奇画中女子,但眼下请兵才是重中之重的事,“谢刺史,这次建康危机,还请您速速出兵相救。”
谢无陵没开口,只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江老站了出来,“黄仆射,不是我们刺史不帮忙,皆因先帝下过指令,让老刺史及其后人永世不能返回建康,我们若是回去,岂不是算是抗旨谋逆?”
另外一年轻儒生站了出来,也跟着附和,“这委实不符合规定,黄仆射您这是难为我们刺史。”
这两人一唱一和地,显然是串通好的,黄珏气得够呛。
“怀王生性残暴,赵承又久居荆州早已生出了不臣之心,这两人联盟不亚于狼狈为奸,到时候大雍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黄珏高声道:“请谢刺史念及大雍百姓安危,出兵相救。”
这回江老和年轻儒生不开口了,都望向了谢无陵。
谢无陵并没有立即答应,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配剑,“这件事我会考虑的,时间不早了,黄仆射下去休息吧。”
谢无陵下了逐客令。
黄珏心头叹气,他就知道谢无陵没那么好说话。
黄珏行了礼,离开书房时,眼神不经意间又撇见了他背后的画。
“谢刺史。”
他思忖下,问道:“敢问您身后画像中的女子是何人?”
这画像里的女子跟令仪公主太过于相似。
话落,书房内几人都噤下了声来,不自觉地看向了谢无陵。
距离如夫人葬身火海已有两年,这两年里,谢刺史是什么样子的,他们这些属下都看在眼里。
他不续弦、不纳妾,每次出征回来都会去上山待一会儿。
在这两年里,他性子也变得难以琢磨,就连跟在他身边的江老也猜不透。之前刺史更是以雷霆手段收复了西川、巴州等重要失地,当地百姓对他又敬又怕。
谢无陵声音偏沉,“是我过世的夫人。”
黄珏听后,连忙行了礼,“下官不知情况,请刺史恕罪。”
他顿了下,又问:“敢问夫人可有孪生姊妹?”
闻言,谢无陵冷眸扫了过来,令黄珏顿时寒毛竖起。
“下官多言,下官告退。”
黄珏匆匆离开了书房。
等他走后,范老将军最先坐不住,“刺史,这么大好的机会,为何不直接答应?”
年轻儒生按了按他的肩膀,“老将军,你别着急啊。”
“何意啊这是?”
范老将军看向了江老。
江老调侃道:“老将军,你竟然还不如一个后生稳重。”
范老将军吹胡子瞪眼瞪了他一眼。
年轻儒生解释道:“此番我们去救人,损耗的可是江州兵马,那冯太后一点承诺都没有,就想让我们白跑一趟?到时候她翻脸不认人怎么办?再说了,有先帝诏令在先,我们这么回去,真要被当做谋逆怎么办?”
“太后要请刺史去平乱,至少得拿出点诚意来。”
范老将军一拍脑门,道了声原来如此,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老夫行军打仗,脑袋没你们的好使。”
谢无陵听他们畅笑,并未加入其中。他打发掉这些心腹,独自坐在画像前出神。
阿竹并未有其他姊妹,她独自一人从建康到江州来寻亲。
…
黄珏回到客院,当即明白今晚那些心腹的用意了。
他快笔写下消息,飞鸽传书告知了冯太后。
这些信鸽是青影阁培养的,传递消息极为快速,约莫在第二天傍晚时,他便得到了回信。
于是在当天晚上,他又找上了谢无陵。
谁知,他到南桥院又得知了谢无陵不在的消息,一打听之后,才知道谢无陵一早便去山上看望过世的夫人。
他耐着性子等到了天黑,终于瞧见谢无陵骑马归来。
谢无陵拽着马绳,没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黄仆射怎么在这里?”
黄珏拱了拱手,“此番请谢刺史出兵,击退怀王后,太后必有重谢。”
“什么重谢?”
谢无陵眉梢微挑。
黄珏道:“大雍内忧外患多年,大司马一职多年空缺,如今谢刺史威震海内,最适合大司马一职。”
大司马,秩万石,列三公之首,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谢无陵轻笑了声。
看来冯太后这回是真下了血本。
谢无陵这才从马背上跳下来,深色莫测地看着他。
被此人盯着,黄珏心头有些惴惴。须臾,他抬头迎上谢无陵探究的视线,询问:“谢刺史觉得如何?”
“如此重谢,我怕是担当不起。”
黄珏张了张嘴,无力感蔓延至全身。
大司马都不行,难道他真要皇位不成?
谢无陵径直往南桥院里面走。
“谢刺史!”
黄珏见此,当头一急,大声道:“就算您对太子之事怀恨在心,但今时今刻,请您为大雍百姓考虑再三!您难道真愿意看到大雍落到那俩残暴之人的手里?”
谢无陵顿下脚步回头。
黄珏心头胆寒,但脖颈挺得直直的,“下官代替大雍百姓,恳请谢刺史出兵!”
南桥院安静下来,偶尔传来一两声三花猫的叫声。
黄珏心头更加惴惴,好半晌,他才听谢无陵淡声道:“明日一早出发。”
说完这话,谢无陵重新骑上的卢,朝军营里奔去。
黄珏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光影里,才终是松了口气。
-
自从怀王叛乱的消息传出后,整个建康都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当中。城外的百姓听说后,纷纷跑到山里避难。而城内的百姓,尽可能地往外跑。
不过两日功夫,以往热闹繁华的建康便变得萧索寂寥。
“阿竹。”
正在哄孩子的洛青突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谢无陵回了建康,认出了你怎么办?”
建康城虽大,但藏不住人,只要谢无陵在,他便迟早会发现的。
包括这个孩子。
洛九娘看向阿隽,眸色清冷却坚定,“我是不会让他带走的孩子,再说了阿隽是宇文家的人。”
洛青叹了口气。
这时,她一直在安排在城外的青影阁弟子突然闯了进来,“洛姨,怀王的兵马就在城外十里亭了。”
“这么快。”
洛青惊讶。
弟子又道:“赵承的大部队也在赶往建康的路上了,约莫下午就可以和怀王的人汇合。”
“我知道了,你继续去打探消息。”
“是。”
弟子走后,洛九娘没做犹豫,直接把将阿隽交给了洛青,“洛姨,阿隽还小,麻烦您带着他出去躲几天。”
洛青接过了小孩,“那你呢?”
洛九娘看向她:“我得进宫去。”
洛青想到宫里还有陛下和下皇帝,迟疑了一瞬,并未劝阻,只道了一句‘万事小心’。
洛九娘:“好。”
阿隽似乎感受到了离别,一直伸着两只小手让洛九娘抱。
洛九娘摸了摸他的头,又附身过去亲了亲他肉嘟嘟的小脸。
阿隽哭得更大声了,明明话都说不利索,还一个劲儿地叫着‘阿娘’。
洛九娘眼尾有些泛红。
自从阿隽出生,还没有离开她身边这么久过。但此番,她必须要将孩子送走,若是、谢无陵不答应出兵相救,他们都会死在怀王的刀下。
“洛姨,趁着怀王的兵马还未进城,你先走吧。”
洛青不再犹豫,抱着阿隽就离开了宇文府。
洛青走后,洛九娘同宇文骅说明了自己的打算。
宇文骅并未阻止,“我府上有一年的家兵,你带去宫内。”
洛九娘道了谢,准备离开之时,却被宇文骅叫住。
“公主。”
他走上前,温和地笑笑,“此番击退怀王之后,下官便会告诉公主,下官暗室里的秘密。”
洛九娘是知道宇文骅有秘密的。
并且就藏在他的书房内。
那日她给宇文骅送羹汤之时,正好看见他从暗室里出来,两人就那样明晃晃地打了个照面。她假装没看到,放下羹汤后便走了。
洛九娘颔首,笑着应了声“好”。
洛九娘快马加鞭赶到了宫中。
此时宫中早已戒严,每一处宫殿都加强了守卫。
回宫后,她第一时间便去看望了冯太后。
宁宣殿兵马里三层外三层,冯太后靠在长椅上,精致妆容都掩盖不了疲态,一夕之间,她似乎苍老了十岁。
“阿娘。”
洛九娘的声音让冯太后转过了头来,“怎么上宫里来了?阿隽呢?”
“让洛姨带走了。”
“也好。”
冯太后又看向了窗外的风景,“至少还留着一根独苗。”
正是春日好景时节,宁宣殿外红花绿叶,春花烂漫。
“阿娘,黄仆射还没传回来消息吗?”
洛九娘问道。
冯太后闭着眼,任由宫人替她按摩着眉心。
她没开口,但意思明显。
到了现在,洛九娘也把握不准谢无陵的心思了。
“阿娘。”
她唇角翕动,还准备再说些什么,却被冯太后抬手打断了,“本宫乏了,你回去休息吧。”
“阿竹告退。”
见此,洛九娘也不再打扰,转身离开了宁宣殿。
洛九娘刚走片刻,一只雪白的信鸽朝守卫森严的宁宣宫飞了进来,最终停在了冯太后的手边。
-
在洛九娘回到宫中的次日,皇宫外的长鸣钟突然响起。怀王的军队直接攻破了建康城门,带兵进入了宫城里。
此时,皇宫内乱成一团。
宫女、寺人的惨叫声不断地在耳边响起。
洛九娘早已换好了一身戎装。
她从鸾鸣殿出去,径直朝太后的宁宣殿跑去。
这一路上,她遇到了不少杀进来怀王叛军,地上密密麻麻的的全是尸体,鲜血汇集成了一条条血河。
路过神仙殿时,洛九娘听到了里面的惨叫声。
她想起那个被冯家送进宫的小皇后。
洛九娘冲进神仙殿内,看见地上躺着的横七竖八的尸体,各个死相极其惨状。
她再往里走,就看到了被逼到角落里的小皇后,她吓得花容失色,脸色苍白。
“这好像是皇后?带回去还是直接杀了?”
“杀了吧,怀王吩咐了,进了宫只管杀便是,不用留活口。”
“这皇后宫里的东西不少,一会儿顺点儿回去,反正都是民脂民膏。”
“……”
洛九娘一脚踹开大门,看见了三个身穿盔甲的士兵。
她手起刀落,快速解决掉这三人。
“皇后娘娘,你怎么样?”
洛九娘在小皇后身边蹲下。
小皇后认出了她,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
洛九娘怔住,她不擅长哄人,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宫里危险,找个地方躲起来。”
小皇后红着眼,点了点头。
洛九娘转身欲走,却被小皇后扯住了衣袖。
“怎么了?”
小皇后声音沙哑,“阿姐,祖父、祖父在哪里?”
她说的祖父便是冯司徒了。
洛九娘还真不知道冯司徒在哪里,她揉了揉小皇后的头,“你先护好你自己。”
小皇后嗯了声。
她抬眸看向洛九娘,怯怯道:“阿姐小心。”
她如今这般怯懦,与当日固执要离宫的模样,完全不同。
洛九娘听见她的叮嘱声,心头一暖。
“好。”
安抚好小皇后,洛九娘继续朝宁宣殿方向走去。
宫里的叛军越来越多了,他们完全不留活口,一进宫便开始烧杀抢掠。
洛九娘还未行至宁宣殿,就被一小队士兵围住了。
为首那个看装扮,约莫也是个百夫长了。
百夫长打量着洛九娘,“没想到皇宫内还有一位女将军,啧,年纪轻轻的,又这么漂亮,死了多可惜,干脆跟了我如何?”
“休对公主殿下无礼!”
身侧的侍卫护住了她。
那百夫长眉梢微抬,“原来是位公主啊?”
他招呼着手下,“各位,抓活的,到时候献给赵刺史,我们就发了。”
话落,四周都是一阵摩拳擦掌声,做足了架势要活捉洛九娘。
洛九娘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冷冷地看着他。
百夫长招了招手,小兵得令,直接就朝着洛九娘冲过来。
洛九娘提剑抵挡,丝毫没有人让小兵们近身。
守在洛九娘身边的侍卫,皆是是宇文骅的亲信,他们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温温柔柔的令仪公主竟然是会功夫。
而且功夫还不低。
正在洛九娘奋起抵抗之时,一支利箭从她耳侧快速飞过,直直地插进了百夫长的心口。
一声惨叫过后,那大言不惭的百夫长霎时便倒地身亡,死前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洛九娘下意识地回头,正好撞上了骑着的卢冲进宫门的谢无陵,他手里还捏着一把弓箭。
由此可见,这支长箭是他射出的。
两人的视线在这一刹那间便撞上了。
谢无陵冷冽的视线在看到洛九娘的那一瞬间后,由狠厉变成了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