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冷就别动。
洛九娘醒来时,还躺在谢无陵的怀中。
她慢慢地睁开眼,等眼睛适应光亮后,才支撑起身子观察四周。从山崖上掉落下来,马车早已摔得七零八碎,幸好悬崖不高,又加之身下有褥子垫着,她并未受什么伤。
只是这会儿谢无陵还昏迷着,并且耳朵上方有血迹溢出。
洛九娘心脏冷不防地一跳,连忙拨开他耳际的头发,查看起伤势来。
一番检查后,发现他伤得并不重,流血的地方应该是撞到木框留下的。
“郎君。”
洛九娘推了推谢无陵的臂膀。
昏迷中的谢无陵似乎听到了洛九娘的声音,凌冽的眉头轻蹙了起来。
“郎君。”
洛九娘又唤了声。
谢无陵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
第一眼,他便撞进了洛九娘柔软的视线里,自然也他瞧见了她眸低的担忧。
谢无陵坐起身来,声音有些干涩。
“你怎么样?”
洛九娘摇头,“妾身没事,倒是郎君——”
她伸手,指尖轻触了下谢无陵头上的血迹,轻叹:“倒是郎君为了救妾身,受了伤。”
谢无陵这才碰了碰受伤的地方,隐隐有疼痛传来。但这点伤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甚至还没那晚在营地时,刺客在他手臂上划的刀伤重。
“无事,无须担心。”
山野寂静,天色昏黄。
谢无陵松开洛九娘站起身来,他视线环顾下周围,“天快黑了,我们得找个山洞。”
流繁山地势复杂,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
而且看这昏昏沉沉的天色,晚上极有可能会下雪。
湘州与江州一样,下雪时气温骤降,若是找不到避雪的场所,冻死在野外都有可能。
洛九娘点头应下。
两人抛弃破烂的马车,朝着河流的方向走去。
这里是流繁山的腹地,怪石嶙峋,路面崎岖。
谢无陵常年在外征战,早已适应了这种环境。反观洛九娘,她除了速度慢了些,并未有半点怨言。
他眉梢微挑,“你倒是不娇气。”
他自小接触的女子不多。
除了她,就剩下徐家阿姊,这位阿姊自小娇生惯养,平时出门非马车不坐,受不得一点委屈。
洛九娘抬眸,对上谢无陵略微探究的视线。她唇角弯了弯,面色无常道:“郎君,妾身并非富庶人家,幼年时,妾身跟随阿娘回到外祖父家,受过的委屈可比这多多了。是来了江州府,才过了一年的好日子。”
谢无陵想起在湘州府看到的吕献。
不知道他听到自己亲生女儿过得不好的消息时,会不会有一些怜悯之心。
不过转眼一想,他即便是怜心,但也不会后悔当年所做的决定。
谢无陵沉默须臾,忽见洛九娘眼睛一亮,“郎君你看,那处是不是山洞?”
谢无陵回头,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在这等我。”
“好。”
洛九娘乖巧点头。
谢无陵转身去那处山洞查看情况,片刻后,他折返回来,“跟我来。”
洛九娘听话,跟上了谢无陵的脚步。
等进了山洞后,她四下打量了一番。
这山洞洞口狭小,只能容两人穿过,但内里却另有乾坤。
山洞内四四方方的,面积约莫有半间屋子大小。那凸起的石板,正好可以用来当床。
洞口虽小,但遮上树梢、石头,也正好可以抵御夜晚的寒气。
谢无陵提前检查好了,洞内也没有蛇、或者大型动物冬眠的痕迹。
…
找好落脚点,山色阴阴沉沉的,欲有风雪来临前的前兆。
“咕噜。”
一道声响,打破了山洞内的寂静。
洛九娘连忙捂住肚子,神色有些不自在。
从早上和那群女眷出门,到现在她一颗米都未食用过。
谢无陵唇角掀了掀,眉间难得有几分笑意。
“我去找些食物来。”
他叮嘱洛九娘,“不要乱跑,就在山洞等我。”
洛九娘:“妾身知晓。”
等谢无陵离开后,洛九娘也不闲着,将洞内打扫了干净。随后,她又去了坠崖的地方,将马车内的东西搬了过来。
马车内的东西并不多,但床褥可以取暖,破损的甲板可以当做门板遮挡山洞外的寒风。
将山洞内拾掇完,谢无陵也回来了。他手上提着一只杀好的野兔,以及几颗不知名的野果。
见洛九娘已经将山洞打整得干干净净,他心头顿时涌上一抹奇异的感觉。
就像是、辛勤的妻子在等待外出劳作归来的丈夫。
这一刻,他们不是刺史与姬妾,而是一对普通的夫妻。
生了火,洞内也暖和了起来。
两人围坐在篝火前。
很快,烤肉的香味漫了出来,气味充斥着整个山洞。
火光映照在洛九娘的脸上,漂亮的脸蛋上堵上了一层红色光晕。
谢无陵想起白日里谢吏传回来的消息,“那么多匪寇,你怎么敢站出来的?”
今日之事让他错愣,也让他意外。
洛九娘没想过谢无陵会突然发问,她抬眸看向他,声音淡淡的,“我知道,郎君一定会来救妾身的。”
“这么相信我?”
洛九娘没有犹豫,郑重地嗯了声。
在那种情况下,她也只有相信谢无陵。
这话落到谢无陵耳朵里,像是一个石子落在了平静的湖面上,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起初他救她回来时,他便一直以为她只是个木讷、无趣的漂亮皮囊,但从江州攻城之事,再到如今偶遇匪寇,他突然发现她与别的世家女子是不同的。
她聪慧、勇敢又善良。
这副漂亮皮囊瞬间变得不值一提。
“郎君?”
见谢无陵盯着自己不开口,洛九娘轻唤了声。
谢无陵收回思绪,空荡荡的心脏像是被填补得满满当当。
“不怕死吗?”
洛九娘愣了下,随即便意识到他问的是白天的事。她唇角弯了又弯,眸光温柔而又坚定,“其实妾身心头很害怕,但更相信郎君会来。让谢侍卫送信回去时,妾身也有赌的成分。但是——”
她话语一顿,“妾身终究是赌对了。”
谢无陵心间滚烫,全身似有热流涌动。
山洞安静,只听得见火苗噼里啪啦地跳动声。
谢无陵唇角轻勾,往日冷沉的眉眼也在火光的映照下变得柔和。
许久之后,他收回目光,将烤好的野兔递给洛九娘。
这山洞条件简陋,烤出来的野兔肉又柴又硬。
但谢无陵并无计较这些,他行军打仗之时,条件艰苦,有的吃就不错了。
洛九娘双手托着腮,余光瞥见了谢无陵,心头突然多出了几分感慨来。
他脱下戎装,能做潇洒俊逸的世家公子;穿上戎装,便是征战沙场的威武将军。
…
夜色渐深,山洞外传来簌簌的声音。
果真是下雪了。
冰凉的石板上虽然铺着谢无陵的大氅,但到底是不暖和的。
寒风从外面灌进来,火苗攒动,似乎更冷了。
两人合衣躺在大氅上,谢无陵碰到了洛九娘冰凉的手脚。
他眉头轻皱,揭开了衣带,将她揽入了怀中,用长袍将两人裹紧。
洛九娘趴在他的胸口,嗅到了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像极了冬雪落在松柏上的冷冽。
狭小逼仄的空间里,气息似乎都变得不流通了。
洛九娘心跳不由得加快。
她稍稍动了一下,却被谢无陵紧紧地按住,“冷就别动。”
洛九娘不敢动了,她乖巧地靠着谢无陵。
只是,她明显感觉到谢无陵落在自己额头上方的呼吸变重,就连长袍下的物什也膈得自己难受。
她想拉远一点,但腰肢被他按得紧,动弹不得。
“郎君。”
洛九娘什么都懂,但嘴上还是不好意思直接道明。
她唇角翕动,也只是“你你”了半天。
谢无陵指腹抬起洛九娘的下颌,视线与她清润的眸子撞到一起。
他唇舌顿时变得舌燥起来,似是急需水源的旅人。
洛九娘红唇微张,下一瞬,谢无陵便低头覆盖上来,舌尖趁着她怔忪的功夫便滑了湿润的口腔。
“唔——”
洛九娘回过神来后,双手用力地抓住谢无陵的衣衫。舌尖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抬起头主动送到了他的面前。
谢无陵依旧算不得温柔,吮吸的动作又重又有力。
洛九娘连带着舌根都有些发麻。
这一吻似乎点燃了山洞内的温度,冰冷的手脚开始冒起了热气。
直到洛九娘快喘息不过来时,谢无陵才心软放开了她。她澄澈的双眼变得迷糊,眼尾下垂,看着极为无措与茫然。
就连唇瓣也比刚刚红肿了些。
谢无陵喉结上下轻滚。
他单手撑在洛九娘腰窝一侧,俯身盯着她看。
洛九娘被他带着侵略性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也容不得她反抗。
她被摁在了石板上,身下是柔软的大氅。
谢无陵身量要高出她许多,这大氅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件柔软的小毯子。
带着厚茧的指腹划过凹陷的腹地,一点点地揉捏摩挲,像是在把玩一件上好的玉器。
玉石的质地向来是温凉润滑的。
这光滑的石面也挂不住雨滴,啪嗒啪嗒地滴落下来,渐渐地汇聚成小溪流。
久旱逢甘霖。
洛九娘被他捂住嘴,细碎的声音从他指缝里流泻出来。
断断续续的吟唱,又像是小猫儿在撒娇。
那只她从白云寺收养的小三花,最喜在她掌心玩耍,给个小球它能玩一天。
谢无陵指尖一点点推进。
行床笫之事一年多,他早就将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山洞内唯一的光源便是燃烧的柴堆。
视线并不明朗。
只不过太过于熟悉,以至于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位置。
就像是行走在沙漠的旅人,不用指南针,光凭以往的感觉就能找到方向。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洛九娘便溃不成军。
玉石也顺势掉落进了溪水里,发出咚的一声响后,就此沉寂下去。
山洞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枯木炸开的声音。
四目相对,呼吸交错。
两人眼里都映照着热烈的火光,洛九娘心头明白,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断然结束的可能。
哪怕是在这简陋的山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