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去死吧。贱人。……
一年前的那件事, 所有事情的转折点。
那个温顺善良的天之骄子,彻底消失不见了。
七月盛夏。
因着太后的生辰,礼王提前两月入京。
贞元帝和太后的关系不错, 两人虽不是亲生的, 可自从孝仁皇后离世之后,太后继位成了新的皇后, 也从不曾苛待过太子。只是礼王是太后的亲子,和贞元帝这个继子不一样, 他们的感情更为亲厚。
因着太后在其间辗转调和, 礼王和贞元帝的关系也还算亲厚。
尚在他们年少的时候,礼王就喜欢沈家的姑娘, 京畿第一美人,沈咏筝。
只可惜, 沈咏筝不怎么爱搭理他, 反倒是对还是太子的贞元帝更叫上心。
一直到了后来,贞元帝成了皇帝, 立下了沈咏筝为皇后,礼王到了年纪也被遣往了封地,事情到这里都还是好好的。
礼王这些年时常会回京城, 太后过诞辰的时候想他了, 就会让贞元帝喊他早些回来, 一回来后, 若是太后舍不得他走, 就让他多住一两个月,也都是常有的事。
贞元帝也没阻拦,左右礼王是个不成器的,满足太后的这些要求也没什么关系。
贞元二十二年七月, 礼王又一次入京。
也是在这一年,齐扶锦被逼离皇城。
在今年八月份,是齐扶锦的二十生辰,贞元帝极其重视,让礼部的人早早几个月就开始去上下打点。
一个午后,齐扶锦正在乾清宫和贞元帝下棋,可是,就在这时贵妃忽然就带来了两个宫女,大约有三四十的年岁。
她对贞元帝说,那两个宫女是宫里头的老人,曾经在御花园中做活。
那两个宫女跪下,说起二十年前的一桩往事。
礼王年轻的时候更没正行,太后七月多的生辰已经过去了,还不肯走,那回一直待到了九月多才离开。
大约是九月份的一个雨夜,御花园那处没什么人,她们两人做完了手头的活就想要离开,可是,却隐隐约约听到一间暗房那边传来了一阵声响,雨夜中,她们听不大清楚,掩着花草走近廊屋,才发现竟然是礼王和皇后在行欢好之事......
突如其来的宫女,突如其来的往事,如果真发生了事,可为何二十年前不说,二十年后不说,偏偏这个时候来说?处处都透露着蹊跷。
贞元帝的视线冷冷地落在贵妃身上,他说,“枉口诳舌,编排皇后,你这样做是死罪。”
贵妃坦坦荡荡地说,她若有一字是假,甘入诏狱,大不了可以找皇后和礼王来对峙。
贞元帝找来身边的太监,让人去问了皇后。
太监过来回话,他说皇后听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面色变得煞白。
哎,都快当了二十年的夫妻了,贞元帝难道还不能够知道答案吗。
这事就算是有蹊跷,就算是贵妃想害皇后,可是,事情不都是真的吗?
皇后和礼王的事,都是真的,不是吗?
这事过去了二十年,贞元帝一时间忽然知道了这件事,缓了好半会都没反应过来啊,头脑都开始发晕了。
他知道的,沈咏筝不会和礼王扯上关系的,她不会是自愿的。
她的真心,他从不会怀疑。
可是,不是自愿的,这比她是自愿的还叫人难受啊。
二十年,她把这事藏了二十年。
可他一点都不知道。
二十年啊,不是二十个时辰,二十天,二十个月。
那是二十年啊。
她被这事折磨了快有二十年。
贞元帝光是想想,都像被人刺了一刀。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忽然就明白了,沈咏筝为什么会那么不喜欢齐扶锦了。
齐扶锦八月出生,沈咏筝被强迫的时候,约莫就在近十月份的时候。
她觉得,齐扶锦是孽种,是她和礼王生下的孽种。
贵妃说,太子究竟是谁的血脉还存在疑点,当滴血认亲。
贞元帝脑子里面已经全然被愤恨、怨怼填满了,可是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他看着齐扶锦,让人端来了滴血认亲的血水。
贵妃的人去端来了一碗水。
贞元帝划破了指尖,齐扶锦看着那碗水,下意识地后退,贵妃的人想来抓着他的手滴血,齐扶锦还动手伤了人,最后是皇帝呵斥了他,齐扶锦才终于不再反抗了。
白净的指尖被戳破,豆大的血珠滴入了碗中,那两滴血,明明白白的不相融。
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会这样呢?
齐扶锦的嘴唇忍不住发抖,他看着贞元帝摇头,他想说,不是的,不会是这样的......
不该这样的。
可是他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皇帝的巴掌就先落到了他的脸上。
贞元帝觉得自己对不起沈咏筝,他恨礼王做了那样的事,他这些年,还和他兄友弟恭着呢,多好笑,他欺辱了他的妻子,他还和他相亲相爱的。
可所有的情绪都没有能够发泄的地方,他憋在心底的怒气,都在看到那不相融的血水之时,彻底发泄到了齐扶锦的身上。
齐扶锦被打懵了,脑子一片空白,耳朵嗡嗡嗡地响,待他再反应过来之时,他好像感觉,耳朵好像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真的很多。
血从他的耳朵里面流出来,落在地上,滴答滴答的,可是,他再也听不清楚了。
哎。
他还能说什么呢?还能说什么呢?
一个巴掌让他彻底没话去说了。
那一刻,他觉得天旋地转,他扭回头去,看每一个人,每一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是嫌弃,都是恶心......那些面孔,渐渐扭曲了起来,旋即转成一根根的刺,将他的心脏戳得千疮百孔。
齐扶锦,你是孽种,所有的一切都在说,你不是太子,因为孽种是不可以当太子的。
你再厉害,你再好,那都没有用。
什么金枝玉叶,都是狗屁。
后来,就是皇后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情。皇后让他滚出皇宫,让他不要再留下碍皇帝的眼了。
平时她多善良的一个人啊,对他怎么就这么狠得下心来,又是打他,又是骂他,让他永远不要回来了。
齐扶锦离开前,他真的也很想去问她,“我也是你的儿子,伤害你的不是我,就不能别恨我吗?”
就不能因为他是她的儿子也喜欢一下他吗?
可是,在触及到皇后那冷漠的眼神之时,他闭嘴了,他什么都没再说。
不管他是不是礼王的孩子,可他的存在,就是她身上一道刻骨铭心的伤疤。
她大抵每次看到他都会去想,他到底是齐令渊的孩子呢,还是齐令修的呢?每个深夜辗转反侧,被此折磨,只要看到他,她就要想起那个让人作呕的雨夜。
他痛,她愈痛。
所以,他从没怨恨过她。
他只是恨自己,恨自己不被人爱。
他恨自己天资愚钝,不能早些去悟明白那些显而易见的道理。
犯错的不是他。
犯错的就是他。
他又何必到了最后关头还去自取其辱,去问皇后为什么不能也喜欢他一下呢?
他这样的人,凭什么有爱,能有什么爱,谁又会爱他呢。
就连生了他的母亲都不爱他,从小到大,对他最好的父亲其实也根本不爱他,他只是爱皇后,然后顺带爱了一下他。一旦发现他的存在也是伤害皇后的人时,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让他去死。
就这样,齐扶锦离开了京城。
他什么都没有,在外面兜兜转转,他和忠吉,喜萍相依为命。
那段时间,齐扶锦一句话都不肯多说,整个人就和行尸走肉一样。
深秋孤寂,一个夜晚,他住在破破烂烂的屋子里面,坐在窗边往外看,夜风凄凄,残破枝桠上的枯枝败叶跌落红尘俗泥。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他不忍再看,起身时,身上带着的贴身暖玉却不小心砸到了地上。
暖玉摔碎成了两半,中间有道略微锋利的痕迹。
被困在那场雨天的不只是皇后,还有齐扶锦。
在这个世界上,什么功名利禄啊,流芳百世啊,那都是假的,唯独痛苦是那样真切。
他盯着那枚暖玉出了神。
去死吧。
哎,要不还是去死吧。
那枚暖玉,从出身的时候就跟着他。
可是后来,他也决定用它结束自己那可笑的一生了。
玉佩破碎的边缘并不怎么锋利,他一点点地割着自己手腕上,顿肉磨骨,可他就像察觉不到痛一样。
终于看到血开始一点一点从手腕那里流了出来之时,他解脱地躺在床上。
以后不会有恼人的耳鸣烦他了,那些烦人的事,也可以彻底从他的脑子里面滚出去了。
要不是喜萍进去看他,他就能死在他二十岁那年。
后来日子就这样一点点过下去,喜萍和忠吉也不会再放任齐扶锦一个人待着。
人是一种极其卑劣的东西,总是会去习惯各种各样的难堪。
又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
齐扶锦就习惯了这样痛苦的生活,他不想去死了。
该死的又不是他。
他得回去的。
他得回去那里。
他不是礼王的孽种。
他就是堂堂正正、名正言顺的太子。
他是真的不信爱这个东西,这个东西真的扭曲到了极致,仔细算来,他好像也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
所以,从前李挽朝说喜欢他的那次,他是真的不信。
一个从来不被人期待、喜爱过的人,突然有一天,别人说喜欢他。
他不会信的。
凭什么爱他?她究竟哪里有在爱他呢?
那不是爱,他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那不是爱,千万千万千千万万,不要再被蒙骗了啊。
他躲躲闪闪,他高高在上。
他不可一世地蔑视着李挽朝对他的喜欢,那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卑微到了骨子里面,卑微到不会再去相信真的会有人喜欢他。
可又不得不承认,他或许是真的病到了极致。
他不相信爱,可是在另外一种程度上,又极致地渴望爱,只是,他渴望的爱,和寻常人的也不大一样,他渴望的爱,是切肤之痛,是血里面融着骨头,又像是烈火灼身,摧心剖肝......
因为只有这样的爱,好像才能让他觉得真切。
只有这样,他才愿意去相信,真的会有人喜欢他这样的人。
所以,当那天看到李挽朝鲜血淋漓跪在殿内,那一刻,对他有致命的吸引。
这是事实,也是关于齐扶锦内心深处最卑劣的想法。
他为自己的心筑起了层层高墙,高墙却早就如断壁残垣,而在知道李挽朝为他挨打的那一刻,崩塌得彻彻底底。
她为他做到了这样的地步。
齐扶锦,都这样了,你还不信吗?
你别不信了,她是真的爱你。
真的有人会来爱你的。
可是李挽朝敲了登闻鼓,发现了真相之后,又注定不会再要他了。
没有人会能接受他这样的人。
他这样卑劣、恶心的人。
真的很恶心。
他一下子就像回到了从前,用什么方法都没办法让皇后喜欢他一点,现在,他做什么,李挽朝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喜欢他了。
他最渴望的东西,还是被他弄不见了。
又下雨了,腐朽的灵魂又逢一个雨季。
一年多前的事情,一年之后,又再一次发生了。
他又落入了当初被所有人都讨厌的地步了。
皇后和礼王的事情又一次被人拿出来说了。
贞元帝来找他了。
他来找他,是又想来打他的吗?
就像当初他分明什么错都没有,可还是挨打了一样。
他承受了所有人的怨恨还有怒火。
他躲在东宫,他不敢也不想出门了。
要不就干脆别挣扎了吧。
从前那个信誓旦旦要回来报仇的太子,忽然就消沉得像是一个死人。
耳鸣整宿整宿地吵着,他睡不着,就一直这样坐着,就一直坐着......
他在等着属于他的,最后的结局。
贞元帝听到齐扶锦问他,今天又是来打他的吗?
他的心就像是被狠狠抓了一把。
他多没用。
妻子护不住。
儿子还被他亲手伤害。
皇家就是这样无情又残忍的地方,兄弟阋墙,大家相互残杀,小儿子欺负大儿子,大儿子现在也不想活了。
齐扶锦坐在椅子上,看向贞元帝。
天已经黑透了,他只能看到他的轮廓。
他有些讥讽地开口道:“父皇,还是不要太仁慈了。您有没有想过,当初您的母后,死得也有蹊跷呢?”
“孝仁皇后年纪轻轻就丧了命,还是贵妃的太后就随之继位了。”
“而就在前一年,林贵妃又故意牵扯出了那事,害得母后抑郁而终。”
“贵妃杀了皇后,然后成了皇后,从前朝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用上这个手段了。”
小小的五品官,走到了如今首辅之位。
林家人,怎么可能没点手段。
这些事情,齐扶锦在早之前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直到上一次找到了一个宫女,那是前朝的时候服侍在孝仁皇后,也就是贞元帝生母旁边的宫女。
她知道当年的事情。
齐扶锦对贞元帝道:“您出去找忠吉,忠吉会带您去见一个人的,她会告诉你的。”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漆黑的房顶。
就算不好过,就算要死,他也要拉着林家人下水。
他嘴角竟勾起了一抹笑,薄唇一张一合,轻轻地,轻轻地咒骂。
“去死吧。”
“贱人。”
什么涵养礼仪,全都丢了个干净。
贞元帝没有听到他的咒骂声。
太小声了,他根本就听不见。
而且,齐扶锦口中说的话有些太让人惊讶,他根本就听不到旁的声音了。
他不再说别的,只是对齐扶锦道:“长玉,放下吧,当初的事,父皇和你说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动手的......这事,该有个了结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他说,“你是我的太子。”
“唯一的。”
不管别人说什么,他也是他的孩子。
他就是他的孩子。
他不可以再和别人站在一起欺负他了。
贞元帝从这里离开,去找了忠吉。
忠吉听到是齐扶锦让他找来的,便明白了意思。
忠吉将贞元帝带去了一间屋子,外头有四个侍卫看押在此处。
门被打开,贞元帝往里面去。
大约一刻钟的功夫都没有,就从里面出来了。
这个里面的宫女,是当初孝仁皇后跟着的宫女,如今也已十分年老,大约有五十来岁。
当初孝仁皇后死后,就被放出了宫,后来前些时日不知是怎么被齐扶锦找到的。
找到了之后,就被看在了东宫之中。
方才在里面,她和贞元帝说起了以往关于孝仁皇后的往事。
孝仁生前和太后交好,她的身子骨不大好,自从生了贞元帝后,就留下病根,太后和孝仁关系好,她经常会带着自己做的药膳去看她。
可是,或许是孝仁的身子骨实在是太差了,一直被药膳补着也不见得好,三十来岁,就去了。
孝仁到底是不是因为太后的药膳而死,现在也只有太后本人知道了。
贞元帝离开了这里之后就去了慈宁宫。
可是在去之前,他的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答案。
慈宁宫中,大殿的外间摆了一张红木长案,上面供着一坐佛像,太后时常会跪在这处礼佛。
贞元帝来的时候,太后就跪在蒲团之上,手上转动着佛珠,口中絮絮叨叨念着佛经。
贞元帝抬手阻止了殿外人通传的声音,走到了她的身后。
香火被插在炉台中,烧着猩红的光,一缕缕的轻烟盘于空中不散,直到殿外的风吹进,将那些如同细卷丝带的烟吹至消散。
太后已经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不过仍旧是保持着这样的动作,没有起身,没有说话,口中依旧念着佛经。
直到贞元帝开口喊了她,他道:“母后,朕有话想要同你说。”
他们也都那么些年的母子了,太后也已经猜到了贞元帝今日来寻她是为了什么了。
近来关于太子的谣言传得这样盛,他怕已经找到是谁传出去的了。
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今日有个了结。
太后抬手遣散了众人,让人把殿门关严实了,没有其余的动作,仍旧跪在原地,她对贞元帝道:“有话便说罢,这里没旁人了。”
贞元帝道:“太子的妄言,是你散出去的?”
太后没有不承认,就连狡辩都没有,她仍旧跪在佛像之前,手上仍旧转着佛珠,她闭着眼,道:“他杀了令修。”
太子杀了她的儿子,所以她这样做,又能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贞元帝咬紧了牙根,“齐令修他做过什么事情,你别和我说,你都不知晓。”
太后仍旧平静,“可他也罪不至死。”
她知道她的儿子辱没了他的妻子,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折磨了她妻子整整二十年,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的。
太后不知道贞元帝已经在爆发边缘,甚至还再继续说道:“陛下,那也是你的弟弟,我以往是怎么教导你的呢?兄友弟恭,父慈子孝,可你呢,他死了,你一个说法都不给。”
贞元帝忍无可忍,质问她,“兄友弟恭?因着你的话,我一直对他都算不错,他在他封地上做的那些事情,若是换些人来,早可以去死了,每年你的生辰,说想他了,我有哪一年没让他进宫?我这样对你们,你们是怎么对我的?兄友弟恭,从小到大,你都只说给我一个人听。我对他算仁善,可你却放任他欺负咏筝。你护着他,你那样护着他!怕他离开皇城会被我害,就一直留着他在皇宫之中,你现在来同我说什么兄友弟恭呢?”
贞元帝眉头紧锁,他指着太后质问,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我母后薨逝的那一年,你抓着我的手跪在她灵堂前,你说以后会替他好好照顾我的,你说,我的娘去了,你会代替她好好照顾我的!我是真的信了你的,即便你偏心,即便你对自己的亲儿子好,我也相信你,信你真的有在照顾我。”
可是到头来,直到她刚刚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才愿意去打破这场持续了几十年的骗局。
他置身其中,被一团团迷雾缠绕住,走也走不出去,看也看不清楚,直到今日,见过了太子,见到了太后,一盆冷水从他的头顶浇下,什么都清楚了,什么都明了了。
贵妃杀了皇后。
她说会好好照顾他,她和他母慈子孝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林家,为了他的儿子。
她用他们之间的情谊,为林家做筹谋,为礼王做筹谋,只要有她在,他总是不好去拂了她的面子。
太后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在为了自己的儿子。
所以,她哪里会去管,齐令修强迫过沈咏筝的事情呢?
她又哪里会管齐令渊在想些什么呢?
只是可怜,直到他现在才愿意去承认这些。
事情已经往不可控的方向去了,太后直到现在才想着狡辩,可是贞元帝讽刺的声音又接着响起,同殿外雨水相交,听着阴沉至极。
他看着太后的背影道:“你们怎么这么厉害啊?是怎么找到的这么一个起家的好法子呢。皇后当不了,就去害死皇后。先是害了我的母后,然后又是阿筝,太厉害了,不名垂青史都可惜,这样的阴谋诡计应该叫天下人都去看看才好。”
提起孝仁,太后面色难堪,几近扭曲,她道:“你休要胡说,孝仁皇后又同我何干?!”
就在这时,窗户外头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一声惊雷,雷声如巨龙咆哮,万马奔腾。
太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没忍住惊叫出声,本来还算挺直的背一下子就弯曲了下去,几乎是伏倒在地。
“天都听不下去了。”贞元帝蔑视着瘫软在地的太后,“你知道吗,礼王死后,我就找了道士进宫,镇压他的魂魄。”
太后眼睛瞪大,猛地回头去看贞元帝。
屋外电闪雷鸣,将贞元帝的脸照得阴晴不定,此刻他那没有表情的脸,恍若修罗。
贞元帝看着她道:“没办法啊,你不给我做主,我得给我自己做主。他和阿筝死在同一天,我不让人镇压他,万一他做鬼了也缠着她不放可怎么办呢?哎,他就这样的命,永生永世不得转世超生的命。当天下人在祭奠皇后时,你的好儿子就在地狱中受极刑。”
太后指着贞元帝,面色狰狞,然而半晌也吐不出一个字来,只是不停地重复,“你你.......你!”
她想说什么,可是气血翻涌,占据了她头脑,以至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贞元帝道:“你散播太子的谣言,无非是觉得我不会动你,你们想得不错,我确实是动不了你,你怎么也说是我名义上、法理上的母后,我动了你,那就是又给了你们攻讦我的机会。这件事情是你做的,但你放心,林家的人会为你承担后果的。”
事情是谁做的,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的是,可以把这件事情推到林家的头上。
一年多前,那件事情发生之后,贞元帝死死隐瞒,杀了所有知情的人,因他怕世人知道了皇后和礼王的事情,他怕沈咏筝要被世人议论。
可是,一年多后,这件辛密之事,被他们拿来当做了攻击太子的长矛。
礼王和皇后的事情,还是暴露了。
既然没有什么东西再要去遮掩隐藏,他也就彻底没有顾忌了。
没有软肋的帝王,就彻底没了仁慈。
贞元帝蹲在太后面前,笑,“散播传言,藐视帝王威信.....死罪当诛。”
他扶着太后的肩,将她拉起了身,他带着她走到了窗边,把她按在了窗户前,让她看外面下着大雨。
“看看,又是个雨天。当初长玉出走皇城,也是个雨天。”
“你们想要逼死他,可是,这一次,死的得是你们林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