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伸手摸上了他的脸
待到太子说了“平身”, 众人归位。
李挽朝看着齐扶锦又想,他这人,也挺有意思的, 怎么着, 挑妻子也要当着她的面挑?
她不曾再想下去,只是一开始还是失神发呆, 而在齐扶锦出现之后就带了几分烦闷。
贤妃笑着同太子打了招呼寒暄,众人就在一旁听着。
御花园中, 冬意正浓, 园子中的梅花香也十分冷冽。
太子显荣,自他出现之后, 空气之中的气氛明显不如方才热络。
有些人还是存了入东宫的心思,悄声坐了直, 端正体态。
李挽朝只在齐扶锦来的时候看了一眼。
她的注意很快就从齐扶锦的身上移开了, 看向了林影霜。
她有些好奇,林影霜是否还记得上次的事情?
然而, 她还是想多了。
林影霜正高高地昂着自己那纤细的脖颈,就像是一只骄傲的白孔雀。
她这样的人,怕早就忘记了那次马场的事, 也早就忘了就在前些时日差点坑了一个还未曾及冠的少年。
这些东西, 或许不太配进她的脑子, 只会白白惹她疲惫。
李挽朝上回从杨家两兄弟口中听说了太子和林家以及沈家的关系。
只是今日这宴席上, 怎么林影霜瞧着倒比那沈家的小姐还要热切一些。
李挽朝想, 林影霜不大聪明,沈小姐是聪明人。
这处的宴席无聊至极,甚至还不如李挽朝在胭脂铺里头忙活来得舒服,她神思渐渐出走, 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贤妃竟开始让大家准备起了八雅。
男子有六艺,女子有八雅,为琴、棋、书、画、诗、酒、花、茶。
一直到杨无思扯了李挽朝的袖子,她才回了神来,杨无思道:“表姐,贤妃娘娘说让大家展示八雅呢。”
李挽朝扭头看了周遭,果真就见众人似乎都准备着些什么。
今日或许是太子选妃的日子,可想来也不当是只选个太子妃。
即便大家都知道储妃会从太子亲族沈家中出来,但其他的嫔位尚不曾定下。
琴棋书画,李挽朝自然是通晓的,听到要去展示这些,她心中也不慌张,只是一想到这东西是为了做给齐扶锦看的,心里头不舒服,下颌紧紧绷着,脸色堪称难看。
杨无思以为她是不会这些,跟着有些担心了,“表姐,你不会吗?”
她若不会,那岂不是要丢丑了?
这么多人,她往后岂不是要叫人嚼舌根。
李挽朝还不曾来得及回话,就见贤妃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李挽朝,“要不就从你先开始吧?”
不论是作诗、抚琴,又或是其他,哪个不用给人准备的时间?
既要准备,那自然是越后面开始越好,贤妃也不想得罪了那些坐在前头的高官之女,莫不如就从角落里头先挑个开始。
李挽朝生得太过出挑,她一眼就瞧中了,那就她吧。
李挽朝被贤妃这突然的话砸得猝不及防,她怎么也想不着坐这么边角的位置,还能被叫中。
她的错愕转瞬即逝,只是反应过来后,脸色说不出的僵。
难看得要命。
贤妃想,这又何尝不是一个机遇,这姑娘打头一个开始,若是弄得好了,说不准就叫太子瞧中了,选回去当个嫔妃也算不错,不吃亏。
只是不想,她被点了名后就跟块木头一样杵在那里,喊了一声还叫不动。
贤妃不由蹙眉,“你在犹豫些什么?喊你没听到吗。”
李挽朝紧绷着脸起了身,那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难看到了贤妃都怀疑她下一刻就会做出殿前失仪的事来。
贤妃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主位的太子发了话。
齐扶锦轻咳一声,随意道:“算了,都是闺英闱秀,八雅定是精通,天气冷,也用不着看这些了。”
从一开始来的时候,齐扶锦就看出李挽朝的表情难看。
他也知道她的才情甚好,从前在恩文府的时候,就时常会有人称赞她这些,只是后来出了那桩事,夸她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她现在迟迟不愿起身,不是她不会,是她不想。
李挽朝没在瞪他,可齐扶锦已经感受到了她极大的怨气。
他脸皮厚,却叫她这表情弄得难得心虚。
真让她谈个曲,做首诗出来,只怕要被她更记恨,最后还是及时开口阻止。
在方才贤妃要求李挽朝展示才艺的时候,沈绥华也注意到了她。
她看了看李挽朝,又看了看齐扶锦,听齐扶锦现在这话隐隐有维护她的意思,忽然之间好像明了些什么......
从上次在东宫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果然,女人的直觉向来准确,她今日更加断定,太子和她之间的关系定然不那么一般。
齐扶锦今日之举在旁人眼中是没什么,可是沈绥华马上就能啧摸出其中的不寻常意味。
她从前可没见过齐扶锦护着过谁。
或许,她今日不会被选成太子妃呢?
想到这里,沈绥华从一开始的色若死灰,转瞬间就又容光焕发。
沈绥华幼年时候就经常入宫,从小到大见过的宫闱之事也只多不少。她凭借自己那还算敏锐的政治嗅觉,猜到今日这场宴席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或许到时候还能有一场好戏去看。
她端着茶盏,视线不动声色在李挽朝和齐扶锦之间来回流转,本来还觉杯盏中那上好的龙井干涩泛苦,现下重新品来,只觉口齿生香。
好品,有味得很。
贤妃本是想观八雅,赏才艺,可听到齐扶锦出声阻止,便也没再强求。
反正选妃的是太子,又不是她。
他既不想看,那就不看了。
贤妃又继续走了些流程,只是,齐扶锦有心不在焉的样子,从始至终说过的话都不多,只偶尔搭上几句,后来,也没过多久,见齐扶锦兴致不高,贤妃又提议,要不就先散开,大家自己去御花园的别处逛逛也成。
齐扶锦微微抬了下颌,表示赞同,众人便又一道散去了别处说话。
周遭也有几个小姐还坐在原地,没有走动,
李挽朝怕又被齐扶锦缠上门来,这回学聪明了,屁股往凳子上一坐,哪里也不去。
出门之前,杨絮就叮嘱过了杨无思,要跟好了李挽朝,切记不要在宫里头闯祸,杨无思见李挽朝不动,这回也老实听话,没有到处乱跑,安安生生坐在了她的身旁。
齐扶锦也就在这处坐了一会,大约是来露个面,走个过场后,人也就没了踪影。
他和贤妃一道离开,贤妃问他,今日可有什么看上心的人了......
李挽朝没有注意旁人如何,只是打定主意一屁股坐死在这,哪也不去。
周遭这么多双眼睛,只要她在这,齐扶锦总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过来寻她。
就不信这样还能被瘟神找上门来了。
另外一边,沈绥华的目光便一直盯在齐扶锦的身上,她还在想着他一会究竟会做些什么。
然而,这里散开了后,不一会的功夫,齐扶锦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她觉着奇怪,心想莫不是自己猜错了?
或许齐扶锦也没打算做什么。
可不一会,她就被太子身边的人悄无声息的叫走。
她想不到齐扶锦寻她能有什么事,不过想了想后,也还是起身离开了此处。
御花园处一坐偏僻的水榭中,周遭站满了侍卫,看着是太子亲卫。
此地被人把守着,若有贵女不慎走到了这处,当即就被遣离。
沈绥华被人带到了这处之后,心中疑窦更生。
她实在是不明白齐扶锦单独在这寻她是为了何事。
她也没再多想,抬步进了水榭之中,去见了齐扶锦。
两人打了个照面后,齐扶锦就让人坐去了他的对面。
沈绥华默着声,等着齐扶锦先行开口。
“表妹知道今日这场赏花宴是做什么的吧?”
沈绥华无言,心中却翻起了白眼,没谁能比她还清楚。
她赴宴前,祖父对她三令五申好好表现,这回她得表现得好一些,她表现的好了,这样的话太子选了她做太子妃,外头的闲话才会少一些。
不然总有要来说他们沈家的闲话。
什么赏花宴,说是走过场都抬举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什么事。
沈绥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来问这个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不过也没同他呛嘴,还是回了他的话,她说:“自是知道的。”
齐扶锦听了这话,笑了一声,道:“知道了那是最好,只是孤看表妹好像也不大情愿是吗?”
他们两个什么感情都没有,她能情愿些什么?
碰到这么一桩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姻缘,谁都会不情愿的好吗。
可沈绥华自不能说实话,因为她知道,齐扶锦也不想同她成婚。
既他也不想,不愿意的话就得让他来说,她才不说。
她同他打起了马虎眼,认真道:“表哥天人之姿,我如何会不情愿呢?”
齐扶锦听她这样说,脸上的笑容也淡下去了些许。
沈绥华这拙劣的表演,在他面前自然是破洞百出。
他始终记得李挽朝从前看他的表情,她现在这情绪,和她差远了,让他看不出一点诚意。
他近乎呵笑一声,道:“我们真诚些,都别打哑谜了吧。你不想嫁给我,我也不会娶你。”
“因为,我娶过妻了。”
齐扶锦这话实在是太过......太过直接。
沈绥华本还是想着怎么去和他打太极,现下却再也无冷静下来,眼睛都瞪圆了一些,眼中尽是错愕。
她实在是比不过齐扶锦,他一句话,就能让她神思大乱,措不及防。
“你......你说些什么?”
“我娶过妻了。”
齐扶锦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他似乎不觉得这是一件不能说出口的事,反而说起这话竟还隐约带着几分叫人难以捉摸的骄傲得意。
沈绥华都不知道,他在得意个什么劲。
她好半晌才回了神来,舌头都快打结了,她问,“是上回我和表妹在东宫碰到的那个姑娘吧?”
齐扶锦没有犹疑,他点头认下。
沈绥华憋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你这么喜欢她啊......?”
齐扶锦愣了一下,可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道:“她是孤的妻子,不过......孤做错了一些事情,所以,她现在有些生我的气而已......你能懂吗?”
齐扶锦这人是真的挺好笑的。
认错什么的,手拿把掐。
喜欢什么的,丢个半条命也不一定能说得出口。
齐扶锦问她能不能懂。
沈绥华能懂啊,都是女子,她太能懂了。
可沈绥华现在并来不及去懂李挽朝,她只想仰头大笑两声。
她碰上了天大的好事。
本来她还在发愁怎么能不嫁给齐扶锦,现在齐扶锦自己说了这些,对她来说,那不就是天大的好事吗。
齐扶锦看出了沈绥华眼中的快意,他知道她很得意。
不过,他并没有将她的快意放在心上,淡声道:“既然你不想嫁,我不想娶,所以,我们现在是一条线上的盟友是吗?”
盟友?
沈绥华没想到她还能和齐扶锦以这两字相称,不过,比起夫妻,显然还是盟友二字听着让人舒服。
这让平日在齐扶锦面前素矮一头的沈三小姐终于能生出几分傲气,她拿乔,点了下自己的头。
没错,他们是同盟。
他们站在同一条线上,他们之间的这桩破烂婚事,还需要她的帮助,才能不成,不是吗?
没有她,齐扶锦他一个人能应对的了肃国公吗?
所以,她是有资格在他面前傲气的。
齐扶锦马上就能看穿沈绥华的心思,可他并未多言,只道:“那往后,你该好好配合我,外祖现在这样急切,是因他知道,我们两个并没有什么感情,所以,他怕会出差错,才急着把你塞到储妃的这个位置上。今日回去后,你该知道,怎么表现?说些什么吗?”
肃国公的不安急切,来源于他没有把握,他摸不清楚沈绥华,更摸不清楚齐扶锦,他们两个,都没那么好掌控,所以为了夜长梦多,他自然是想早些撮合了他们的这桩婚事,早些让沈绥华入主东宫,成太子妃。
那他们两个现下联合起来,去安肃国公的心不就成了吗。
沈绥华不笨,很快就能明白齐扶锦的意思。
她道:“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知道那就行了。
齐扶锦又对她道:“还有我和她的关系,最好是不要让旁人知道,今日我说的话你也要烂在肚子里面,若烂不了,到时候......”
沈绥华看出了齐扶锦眼中的威胁之意,她是相信他的手段的,况且,她也没必要去说出那事,对她没有一点好处。
“我知道,我不会乱说的。”
可沈绥华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样就行了吗?”
这么轻易就可以让肃国公松口吗。
齐扶锦摇摇头,“那还不行,你帮我做件事。”
沈绥华马上问,“是什么事?”
“你去帮我把她喊来,我要同她说些话。”
李挽朝现在真学聪明了,屁股就黏在位置上,他也没办法在大庭广众之下靠过去。
沈绥华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
这算什么事啊......
她这不成跑腿的了吗。
看出沈绥华的不乐意,齐扶锦的视线不咸不淡落在她的身上,“我告诉了你这些辛密,你这样也不肯?”
他就是想让她帮忙喊来李挽朝,所以才告诉她这些。
他现在这样向她开诚布公自己的阴私,难道还不够有诚意吗?
所以啊,她也该拿出些诚意。
沈绥华还挺好奇他们先前发生的事情,好奇齐扶锦能做些什么对不起人的事,不过,这话就太僭越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她被齐扶锦那漠然的表情看得莫名发毛,最后还是应了下来,她道:“我去就是了。”
“去吧,别提我的名字。”
合着还得把她骗过来呢。
沈绥华心中唾弃了他一下,又唾弃了自己一下,还是去办了这事。
太子露了个面就离了席,周遭的小姐们也都渐渐去别处赏花,梅花枝头下,只有,李挽朝从始至终没有挪动一下自己的屁股。
杨无思屁股都在坐麻了,起来走动了两步松快松快,她看着岿然不动的李挽朝,忍不住问道:“姐,你屁股不麻吗?”
她都受不了了,也不知道李挽朝是怎么能一直坐着的。
李挽朝抬头看了看天,看着天色差不多了,便道:“没事,再等一会,贤妃应该就要说散了,当快出宫了。”
贤妃不说能出宫,她们也不好擅自离开,再等一会,等天差不多到时候了,她也就该说放人了。
李挽朝在摸着茶盏,算着什么时候能够离开,可在这时,那国公府家的小姐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笑吟吟地过来,问道:“我去解了手回来,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呢?旁人都去赏花游湖了,你一人坐在这里岂不是无趣得很?”
李挽朝抿了抿唇,不知这沈绥华为何突然这般自来熟的找她说起了话,她不知该如何回话,过了好半会,嗓音微哑,开了口道:“有些累,便没去了。”
沈绥华也不知她心中如何做想,只记着齐扶锦给她的任务,想了想后道:“既来了,莫不如就去逛逛吧,御花园姹紫嫣红,比旁的地方,都好看多了,冬日里头也开着各式各样的花呢。”
李挽朝还是不大乐意离开,她刚想说拒绝的话,沈绥华就挽上了她的手,“今个儿都没人同我一起,你便陪我去看看吧。”
李挽朝叫她这样的举动一惊,没想到她这般自来熟,竟就直接上了手,她觉着有些冒犯,想要开口制止,可撞入了沈绥华那双无邪的眼,就又住了嘴。
她看着好像就是这样自来熟。
李挽朝直觉不对,可已经被沈绥华半拉着起了身,“去看看吧,正好我也有些话想要问你。”
两人对视,李挽朝大概知道她想说的话是上次他们东宫见的那一回事,她坐得久了,屁股都有些发麻,一瘸一拐起了身,可还是推拒,“我妹妹还在这呢,要去她也要一起的,不然我不放心。”
沈绥华不想她戒备心如此深重,她凑到她的耳边道:“莫要担心,就只是说说上回的事情而已。”
她又吩咐自己身边的丫鬟,道:“看好这个小姑娘,若是出了什么事,回去我打你们板子。”
她们连声应是。
李挽朝再没了借口推脱,只好跟着她离开了这处,她叮嘱杨无思,“你在这等我,我同她说几句话就会回来。”
杨无思点头,看着她们两个离开了这处。
沈绥华同她闲话,问她,“上回见你出现在东宫便觉得有些怪,不过那个时候也不好去问,从前的时候好像不曾在京城见过你,没想到上回秋猎,你竟然也在。只是那时候我和公主在投壶,你那时候瞧见我们躲些什么?”
李挽朝一边怨恨齐扶锦办事办不干净,害她出现在东宫被人撞见,一边又回了沈绥华的话,“不曾躲,只是突然想起有些事要做,便走了。”
沈绥华道:“你撒谎,你躲没躲我难不成还看不出来吗?”
她那回跑得那样利落干脆,怎么是没躲呢?
李挽朝头疼得紧,抿了唇,有些不愿意再回话了。
沈绥华没抓着这个点继续问,又开始东拉西扯,拖延时间,“你和太子是什么干系啊?那日你怎么会出现在东宫呢?”
沈绥华叽叽喳喳的话在她耳边响起,李挽朝不知该如何去作答,抬头望天,只恨这天为什么不早些黑下来,她或许就不会被她逮到了。
冷风吹过,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裹了裹大氅的衣领,敷衍着回了她的话,“我和他没什么关系的。”
“可喜萍不是说你是太子的客人吗?”
客人?哪门子的客人?
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的客人吗。
李挽朝破罐子破摔,直接道:“他瞎说的。”
李挽朝实在是太过冷淡些了,沈绥华一直想着找话题和她说下去,可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让她满腔的话都憋在了喉中,不知该去说些什么。
她终于安静了一会,安静的时候却又在打量着身旁的人。
她都好奇得很,这么冷的两个人,是怎么做的夫妻?
她透过他们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甚至不知道人为什么能没情绪成这个样子。
她觉得,他们两人,美则美矣,都没甚灵魂。
不过从这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还都挺像的。
沈绥华不知不觉加快了一些脚步,她实在没话说了,她怕再走不到水榭,面前这个女人就要发现出不对劲来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李挽朝问她,“沈小姐该问的也都问了吧,我妹妹一会该等急了。”
已经快到水榭了,沈绥华揽着她的手越紧,生怕她跑了,她嘴巴里面又随便想着话去安抚她,“莫要急,咱不才逛这么一会吗?对了,我都还不曾知道过你的名字呢,我叫沈绥华,你呢,你叫什么?”
李挽朝知道她叫沈绥华,因她和公主关系密切,所以那日在东宫见到他们走在一起,后来也自然而然猜出来了,她被沈绥华扯着手,扯得生疼,一边又只得回着她的话,“我唤李挽朝。”
就在说完这句话后,李挽朝的视线中出现了那个人,而沈绥华拽着她的手,也终于松开了。
齐扶锦坐在水榭中,正对着李挽朝,阳光渐落,他的周遭明明看着有些死期沉沉,可从这个方向直视看去,那双眼眸却剔透清澈得像是琉璃水珠。
李挽朝马上看向了沈绥华,眼中带着无声的质问。
就知道。
她就知道。
沈绥华打起了马虎眼,她干巴巴地冲李挽朝笑道:“哦.....原来你叫李挽朝啊,那好,我知晓了。没想到表哥竟也在这呢,还真是巧了。真巧,怎么就能这么巧呢?我这突然想起家里头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你放心,你那妹妹我会帮你看顾好的。”
她怕李挽朝生气,怕她质问,马上脚底抹油离开了这处。
李挽朝口都还没来得及开,沈绥华就已经没了人影,独独留下了两人留在这处。
相比之前看到齐扶锦的讨厌,厌恶,李挽朝现下整个人的情绪倒稳定许多了。
人的情绪总会被那些三番五次的事情消磨。
相比于一开始害怕厌烦他的死缠烂打,现下真见上了,她竟倒还真没有了什么多余的感觉。
说实在的,她也犯不着和他去气死气活的。
她有自己的生活,她现在的一切都很好,除开要忍受齐扶锦这时不时的打搅之外,她哪哪都很好。
生活幸福充实起来了,曾经给过伤害的人再频繁地出现在面前,也快引不起她太大情绪。
除了有种被死缠烂打的厌烦,她对齐扶锦,现在竟再没多余的情绪了。
所以,现在她甚至还能心平气和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俯视坐着的他。
她平静地问他,“你有意思吗,这回让她骗我来又想干嘛呢?”
齐扶锦本以为她走到了他的面前,又会像之前那样不耐烦地斥责他。
他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忍无可忍,这会安安静静地走过来,是憋着口恶气,等到了他的面前,她一定会恶狠狠地呸他一口,骂上他几句。
可是没想到,她竟就只是平淡地说了那么一句话。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这样平静的眼神了,换种话来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说过话了。
可他却皱起了眉。
他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好像不太应该是这样。
她现在连骂都不骂他了,可是这并不是一个多好的迹象。
他试探性地去碰了下她的手,她却也没有甩开。
李挽朝对他的行径已经失去了恼怒的欲望。
齐扶锦是脑子不大正常、总是做出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事情的怪人,所以李挽朝也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法子去对他了,无言无语到了极致,她也做出了和疯子一样的举动。
她没有甩开他的手,甚至还伸手摸上了他的脸,她气极反笑,道:“有意思吗,嗯?弄来弄去的,你是不是就想要这个啊?”
她看着是在笑,眼中却全然是讽刺。
可是齐扶锦竟然有些诡异地贪恋她手上的温度,说真的,如果下一秒她往他脸上扇过来,他都不一定能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