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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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离开清风院的时候, 同江新月聊了两句。
“你二嫂也不是故意的,琦月这孩子就是她的命。现在琦月突然一声不响地走了,惊慌之下才过来找你, 你也别往心里面去。”
老夫人半垂着眼眸,整个人显得十分疲惫, “这些年她日子也不好过, 我记得她才进裴家时,爱笑爱闹什么事听了就算了。兰平走了之后, 因为琦月是姑娘家, 她便一直担心会有人瞧不起她们母女, 也怕我会苛待琦月, 不得不要强起来。不过她心思不坏, 昨天晚上她还在和我打听呢, 问你喜欢什么给送过来。”
江新月原本就没怪张氏,裴琦月留下一封书信就不告而别,难不成还要张氏笑嘻嘻地上门问消息?
若换成她是张氏, 她应该也会做出差不多的事。
江新月听听就过去了, 还反过头来劝老夫人, “您自己也放宽心。”
温氏表情一下子扭曲起来。
她希望江氏心大,可也没想到人这么心大, 弄得好像裴家所有事同她没什么关系似的。
她睁开一只眼, 问道:“你就不想问我点什么?”
江新月其实有一肚子的疑惑,关于裴家,关于裴延年。她也想问问老夫人,是否送裴延年进宫伴读时其实就做好了裴延年会牺牲的准备, 所以才会下意识地对裴延年忽视,而将不准备走武将这一行的裴策洲视若珍宝?她也想问问裴延年,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母亲的打算却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上这条不知前方的道路?
但是她有预感,这些问题的答案会过于沉重。
她看着老夫人已经开始花白的头发,怎么都问不出口来,眨了眨眼说:“我应该要问点什么吗?”
江新月还是那个江新月,巴掌大的脸,装不懂的时候一双好看的眼睛会微微睁大,看上去年纪小得很。
老夫人却突然对她有了改观,眼里浮现出笑意,“没什么,你先好好休息吧,等会我再叫人送些东西过来。”
老夫人有银子,当年老国公跟着先祖打天下,手里积攒了不少东西,半数都交给了老夫人。而老夫人表达满意的方式也非常地直接,直接让人又送了一批东西来。
江新月一开始还挺高兴,和几个丫鬟有说有笑地将东西归置好。可一等到晚上快要入睡时,她又开始不自在起来,总感觉屋子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气。
往常裴延年也不是每天都在府上的,大多数时候都在军营当中只有晚上才能回来,两个人用完饭会在院子里走上一圈。不过那段时间还挺忙的,正巧赶上了过年和江家的那摊子破事,每天都忙得很。
现在陡然闲下来,再加上裴延年突然离开,还有点不适应起来。好像她走着走着,不知道在哪个转角裴延年就突然冒了出来。
她闭上眼睛睡觉前还在想,就是现在没事做,让她有这么多的闲心去想乱七八糟的事。等明日她要裁一块布,跟着青翡一起做几件的孩子的衣服出来。
等忙起来之后,她就会变得正常起来。
她看着自己身边空空落落的枕头,默默在心里念着:她怎么会想裴延年呢?她一点不想才对。
——
可事情真经不起念叨,得知裴延年离京后的江仲望,没几日就登门了。
得到消息的时候,江新月正和徐氏在做孩子的衣服。听到青翡跑进来说江仲望登门时,徐氏的手一抖,直接被针戳出血来。
江新月立即就说:“不见,就说我不在府上,以后要是还来的话,也让他直接回去。他要是不愿意的话,就让侍卫‘请’他出去。”
青翡瞄了一眼徐氏,也不敢耽搁,立即就小跑着出去了。
徐淑敏用帕子按着手指,心烦意乱地开口:“这么做,会不会对你的名声不好?”
“我名声再不好,还能有怀远侯府不好?”江新月反问。
说到这件事,她可就高兴起来了。
这几日怀远侯府的热闹是一出紧接着一出。
项家舅舅带着官府盖章过的和离文书,将徐氏剩下的嫁妆拉走了大半,剩下被侵吞已经补不上的,就折合成银钱随着嫁妆一起拉到了徐家。
这对于原本就捉襟见肘的怀远侯府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杨氏也顾不得自己的体面,头一个直接跳出来说不同意,凭什么江仲望在外面养女人,最后要赔钱的却是整个江家。
她还想着将江琳昭高嫁,到时候置办出来的嫁妆寒碜不是害了女儿。
项平生可不管这些后宅的弯弯绕绕,直接给江伯声和江仲望定了日子。到时间没有见到徐氏的嫁妆,就直接弹劾江家私德不休。
江伯声气得都快要呕血,江仲望更是双目充血,就差想冲到镇国公府来要个说法。
江新月去找裴延年的那一日,要是再去得早一点,就正好能瞧见这些热闹。
而江明珠和江明蓁两姐妹在私底下写了封信给她,没有任何的指责和不满,而是请她帮忙拿个主意,三房应该要怎么办?
江明珠和江明蓁真的不生气江新月对于怀远侯府的冷漠吗?当然也生气,不过她们更懂得权衡利弊。眼见着怀远侯府已经日薄西山,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再去得罪江新月。
江新月其实对这两个堂妹没有多少的厌恶,毕竟姑娘之间的小打小闹远远没有上升到欺凌的地步。她也就给出了一条明路——分家。
现在的怀远侯府就是暴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船只,只要一个浪头打过来,就会有翻船的风险。与其在船上惴惴不安地祈祷,倒不如用仅有的材料做出一条小船直接离开。
姐妹两最后也不知道怎么说服江叔名和范氏,两个人居然真的提出了要分家的事。江伯声和江仲望自然不同意,现在江家大不如前,原先不起眼的江叔名就显得重要起来。
可范氏这次是铁了心,她还有两个女儿没出嫁,可不能因为二伯的破事连累名声,就闹了起来。
江家的热闹就接连不断,你方唱罢我登场,比外面放的爆竹还要有年味。
这件事还多亏了项家舅舅,江新月问心不在焉的娘亲,“听说你的东西都已经放回徐家,这么多日,我们也没有回去,也没有去项家感谢项家舅舅。要不然等你的身体好一点,我们去徐家,请舅舅陪着我们一起去项家拜访?”
“再说吧。”
“这可不是再说的事,我们就在求人的时候找过一次项家。”江新月看出了她的不情愿,又想到了她对项家奇奇怪怪的态度,忍不住问道:“你和项家舅舅,关系不好?”
也不像啊,要真的是关系不好,项家舅舅怎么会在还不清楚全貌的情况下主动帮忙。要知道这两个人可是有十几年的时间不曾见面,可不能用简单的“念旧情”三个字就可以概括。
徐淑敏听她一口一个“项家舅舅”,眉心直跳,“你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产,照顾好自己才是第一要紧的事,不要操这么多的心。”
“那你为什么不去?他不也是你的哥哥吗?还是说当初项家对你不好?”江新月追问。
“项家对我挺好的。”徐淑敏立即否认,将手里缝制了一半的衣服放在桌面上,没去看自己的女儿,叹了一口气,“我不想叫他看我的笑话。”
江新月虽然不赞同娘亲的说法,但是也不能真的把人压着带过去。“那我去找舅舅,同舅舅一起去项家。”
“不行!”徐淑敏反对。
她都有点无奈了,将装了针线的小箩筐放到桌上,“那你说怎么办,都在京城,就真的不来往了?”
这就是不可能的事。
徐淑敏也知道自己的反应站不住脚,紧张地捏紧自己的拳头,语气干涩,“就不能让别人去吗。”
江新月没说话,两个人又闹得不欢而散。
可她对这件事上了心,回去就让人准备好了送给徐家和项家的礼物,专门挑了一个官员休沐的日子带着人出门了。
等到了徐家,江新月才知道徐宴礼也在。
他着一身烟蓝色长袍坐在镂空花纹的圈椅上,身后花几上的碧绿色兰草叶垂在他的肩膀上,眉目清远悠长,整个人更像是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这还是两个人自她成亲之后第一次碰面,明明就没有多长时间,却给她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来。
徐应淮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顿了顿,“初初,过来坐吧。”
江新月这才回过神来,坐到徐宴礼的对面之后指了指自己的身后带来的礼物,“舅舅,你不是说喜欢徽州的墨,我特意找了一组送给您。这里还有给舅母的浣红绫,我觉得难得就一起带过来了。”
她看向徐宴礼,“我不知道你也回来了,就没来得及准备。”
“我也是听说了姑母的事,突然回来的,你不知道很正常。”徐宴礼眼下有一层淡淡的淤青,问道:“姑母呢?她身体可好些?”
“好了很多,大夫说调养一段时间就成。在清风院,都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烦心事少了很多,她也不用跟着忙得团团转。说起来,前几日我……父亲还上门,我便让人说我不在府上,就让他回去了。”
徐宴礼脸色又难看几分。
徐应淮却惊讶道:“江仲望去找你?”
“我觉得应该是找我娘亲的。”
江仲望已经知道从她的身上得不到任何的好处,不可能在这时候找她,怕是又想和她娘亲拉拉扯扯。
她已经交代了门房,江家有人来拜访时,直接说她不在府上就成。
她看向舅舅,继续说:“我今天来除了看看你们,还想问舅舅有没有空,能不能带着我去一趟项家。项家女眷没来京城,我一直想上门去感谢,却又不好贸然上门。”
“正好,今日我也没什么事,我同你一起过去。”徐应淮看了一眼徐宴礼,很快就答应下来。
坐在旁边听着的徐宴礼也跟着开口,“我也去,正好拜访一下项大人。”
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没什么区别,江新月很快点头,于是三个人便坐着马车又赶到了项家。
不凑巧的是,项平生并不在府上。
应门的还是上次的管事。
管事已经知道自家老爷同裴徐两家的关系,态度尤为热情,“衙门里忙,老爷才上任有不少的事要处理,经常就歇在衙门里,已经有好几日没回来了。”
他麻利地指挥着下人将门打开,恭声说:“请先进来喝一杯热茶,小的这就派人去衙门里通传一声。”
“这倒不必了。”徐应淮连忙拦住他要走的步子,“原本我们今日过来就很唐突,既然项大人有事,我们便改日再来吧。”
“这……?”管事做不得主,又看了看上次过来的年轻女子。听说这位是镇国公夫人,还是大人的亲外甥女。
江新月也觉得没必要特意将人从衙门里叫回来,她看向舅舅,“那我们下次休沐再过来?”
徐应淮怕冷,已经开春了,身上还围着厚厚的狐皮大氅,在冷风中站了许久手脚都开始发凉。听了江新月的问话,他也没拒绝,“好。”
“那劳烦你等项大人回来的时候通传声,说是我们七日之后再来拜访,随后我便会将拜帖送上来。”
江新月又让婆子们将带来的礼物从车上搬下来,“这就是我这个做小辈的心意,请大人一定要收下。”
项家向来是不收礼的,管事措手不及犹豫着要不要收下。可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裴家的人已经将礼物放进门房的桌子上。
一行人随后也没有逗留,转身上了门口停着的马车。
这时候,徐宴礼突然开口道:“初初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她回去。”
徐应淮一只脚都已经踏上了马车,猛然回过头来看向徐宴礼,狭长的眼睛无比锋利。他在官场沉浸许多年,身上那股说不清的威压扑面而来。
江新月都被吓了一跳,可不想因为自己让两个人发生争执,连忙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侍卫,“我出门带了不少人,很安全的。”
可徐宴礼没有听,身姿挺正,无惧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两个人的目光碰撞,擦出激烈的火星,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焦灼起来。
最后,徐应淮垂下眼帘,说了句“随你”之后,干瘦的手扶着车壁很快上了马车。
江新月尴尬到手臂的小疙瘩都起了一层层,她其实也不是很想和徐宴礼同行。两个人能聊什么呢?是聊聊她在徐家时候不懂事跟在他身后的时光,还是怎么嫁给裴延年又是怎么成亲一两个月却已经有五六个月的身孕?
她忽然就变得难受起来,有一种对变化无常的命运的无力之感,语气不大好地说:“你应该听舅舅的话,不应该送我的。”
徐宴礼没有在意,反倒是笑,“难不成你成亲之后,我们就要划清界限,我也不是你的兄长了?”
江新月低下头,看到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声音细细小小,“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走吧,我就是借着这个机会,和你说两句话,往后怕是有好几年,我并不会在京城。”
江新月抬头,“这是什么意思?”
“等春闱之后,我会争取调任到嘉应城,运气好的话,也要十几年才能回京城。”
嘉应城在边关一带,偏远苦寒,是下下州。去年裴延年才带兵将这一地收复回来,草原的游牧人民对大周俯首称臣,今年朝廷便一直在商议如何□□边关。最后圣上下令,在嘉应城设立关口,尝试着同草原人进行贸易,以促进边境的稳定。
这确实是一个好差事,可设立关口的头一年,嘉应城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亲人牺牲的草原残民的怒火,充满着危险性。徐宴礼作为徐家的长子,没有必要这么拼命,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在京城熬资历,等舅舅徐应淮退下之后接任。
江新月不知道是不是年底时和江家闹了一场所以染了晦气,怎么今年听到的都是让人大吃一惊的消息。她看向徐宴礼,自己的立场尴尬又不知道怎么去劝说,便问了一句:“怎么这么突然,舅舅舅母是否知道。”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然能做得了这个主。”徐宴礼声音清润,看着江新月皱着脸担忧的模样,眼里柔和了一瞬又恢复了正常。“走吧,我也去看看姑母。”
徐宴礼登门,按着礼数先去拜访了温氏,随后便同江新月一起出门去探望姑母。
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男子温润,女子娇俏,怎么看怎么登对。
两个人走之后,温氏自己都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也就是阴差阳错。”
邵氏听她这么说,也跟着点点头。
——
徐淑敏见到侄子过来,很是高兴,连忙让他进来坐,问他最近的现状,又忙前忙后地让人送糕点来。
“姑母,不用忙了,我坐一会就走。”徐宴礼连忙拦住忙碌的姑母,低头看见女子空荡的袖口处露出骨头的手腕,脸上的情绪很是复杂。“您瘦了好多。”
“先前想清减些都不成,现在正好。”徐淑敏看上去倒是挺高兴的,还问徐宴礼,“我看着是不是比以前还好些。”
其实不好。
她喝下解药之后,同小产没什么区别。和离又让她伤筋动骨,以至于整个人看上去干枯发瘦。
徐宴礼低下头,声音温和:“嗯,姑母是要比从前看着好些。”
徐淑敏立即就笑了起来。
两个人说了会话,徐宴礼便告辞离开,江新月送他出门。
走在镇国公府迷宫似的长廊里,徐宴礼都绕得有些头晕,“镇国公府修建的长廊还挺有意思的,一般人就算进来了,一时半会也出不去。”
“是吧,我一开始到这边,回回走出去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有时候拐到偏僻的小院当中,半天才能等到一个下人来带路。”
“现在都熟悉了?”
江新月往前走着,随意道:“被压着认了十几遍路,怎么还可能记错。”
能压着她认路的人是谁?总不能是下人。
徐宴礼一个停顿,就看见女子往前走动,身姿袅袅。或许是没听见身边的回答,她疑惑地转过头来,阳光透过竹帘就洒在精致的眉眼间,同他记忆中的初初别无二样。
徐宴礼的语气变得艰涩,“你从前不是最烦记路吗?”
江新月没听出他话里的异样,解释说:“也不是烦,而是记不住,又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记不住。”
但是这点遇上裴延年就被迫改了,住在山脚下,记不住山林的小路简直就是在找死。裴延年起初对她很凶,逼着她带路,翻来覆去折磨得要死之后,她也就会了。
徐宴礼温和地笑着,随后释然道:“他倒是对你挺好的。”
江新月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这一点。
徐宴礼深深地将面前的女子记在脑海中,过了好半天才开口:“后面你就不要出门了,也不要来徐家。姑母的嫁妆我会让人看着,要是她不想在镇国公府,就随意选一处宅子住着,没必要再回去。”
江新月愣住,被他突如其来的慎重弄得神经紧绷,正准备要张口时,徐宴礼抬手打断她的话。
“先听我说完,初初。”徐宴礼语速急切,神色复杂而又难堪,艰难地说出自己知道的事实,“当初姑母嫁入怀远侯府,有一部分原因是徐家同江家做了约定。这次和离,江家找上门来时我曾听到过只言片语,具体是什么我并不清楚,但绝不对是什么小事。”
姑母一部分的悲剧,都是由徐家一手造成。徐家这些年对于姑母的无底线的纵容,何尝不是一种补偿。
江新月只觉得头晕目眩,又难以置信,甚至在想会不会是徐宴礼同自己开的玩笑?什么叫“嫁入怀远侯府,有一部分原因是徐家同江家做了约定”?徐家能和江家有什么约定?当初成亲不是因为她娘爱慕江仲望然后非君不嫁?
他异常冷静,叮嘱道:“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确实是事实。所以初初,哪怕我的父亲、你的舅舅同你说了什么话,不要相信。”
这么不清不楚算什么?江新月生气地去叫他的名字:“徐宴礼,你说清楚点啊。”
“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徐宴礼没忍住,像小时候那样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初初,从现在开始,不要相信徐家……包括我。”
——
徐宴礼从镇国公府出来之后就直接回了徐家,路过正厅时,正好撞见了自己的父亲徐应淮。
徐应淮窝在躺椅中,又因为怕冷在躺椅垫了垫子不说,让人在身上盖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大氅,干瘦的老头窝在躺椅中几乎要被衣物淹没。
听见动静,他甚至没睁开眼,平静道:“回来了啊。”
徐宴礼神色复杂,“嗯”了声,“我已经告诉初初了。”
“哦。”徐应淮反应很是平淡,后面就没了声音,仿佛已经在窝在摇椅里睡着。
徐宴礼顿了顿,然后抬脚朝着外面走。
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冷静清晰的声音,“我从来没后悔过当初的交易,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选择牺牲身边的人来维护自己的利益,然后又道貌岸然地将自己伪装成救赎者?
徐宴礼眼神冷了下去,坚定地迈过门槛。
“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