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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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新月有点遗憾自己没有亲眼看到这样的场面, 可惜道:“这种事肯定是瞒不住的,就是早应该派人告诉我一声。”
江明珠没忍住,朝着她直接翻了个白眼, “你就想到这些了?”
“不然呢?我肯定是想亲眼看看的,毕竟当初我被推着入水, 府里府外不少人说我想攀上镇国公府的高枝, 自个儿跳进去的。要不是后来有了赐婚的圣旨,只怕现在全京城都觉得我不是什么正经人, 我甚至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现在真相大白, 还不允许我高兴高兴。”
江明珠睨了她一眼, “你就不想知道, 后面她们商议出什么?”
“大概是找我要这笔银子?”
“你知道?”这下轮到江明珠惊讶了。
江新月点点头, 江家原本就没银子, 徐氏将手上能用的银子都给她做了陪嫁,剩下一些铺子首饰什么的也不能快速来钱。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她要银子,又或者是找她让她在裴延年面前吹吹枕头风, 让裴延年出面解决。
只是……
她看向回门之后找借口将她找出来的两姐妹, 忖度着开口问:“你们找我是干什么?”
江明珠一下子没了声音, 左看右看说不出一句话来。
尤氏这么一闹,已经证实了当初杨氏想要害江新月, 可当时的受害者不仅有江新月, 还有她和妹妹。要是没猜错的话,大伯母当时应该想要一箭三雕,促成江新月和杨家的婚事的同时,还想要借着这个机会, 将过错甩到她们姐妹两身上,再闹大之后分家。
如果计划成功, 三房现在就会被当成弃子一样丢出去。在这个看重名声的时代,她们姐妹两不仅会失去怀远侯府嫡姑娘的身份,还会背负盗窃的坏名声,稍微好一点的人家在婚事上都不会考虑她们。
两个人越想越觉得的背后发冷,不由地感激起江新月来。
毕竟江新月将局面破开的同时,也等于说变相帮了三房一把。尤其是,事后江新月还派人同江明蓁说了真相,才不至于她们当时乱了阵脚做出傻事来。
可江明珠和江新月比了十几年,感激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江明蓁向来没有什么脾气,就替姐姐也是替自己开口,“我们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来谢谢你,想让你做好准备。大伯母和琳昭应该会找你道歉,让你帮忙解决杨家的事。”
江明珠轻轻哼了一声,算是认了妹妹的说法。
“我娘也赞同他们的主意,她自己其实也生气大伯娘的算计。现在尤家要整整两万两,她怕江家出了这笔钱,账面就一下子被空了,日后会影响到我们。”
“两万两?”江新月诧异。
毕竟事情是裴三弄出来的,后来裴三将事情也告诉她。她可是清楚地记得,杨从安只欠了一万一千两。
她没想到尤氏居然在这上面还报假账,准备坑江家一把。她又想了想尤氏的为人,发现这样的事她还真的能做得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
“杨夫人确实说是两万,也不知道怎么欠下的。”江明蓁感叹了一声。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江新月怕徐氏那边会出现什么意外,便请江明蓁注意一下珞棠院的动静,要是有什么异常派人给她传个消息就成。
江明蓁答应得很是痛快。
说完了事,正好老夫人那边的琉芩过来寻人,说是请三姑娘过去说说话。
江新月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遭,以为只有江琳昭和杨氏在场,谁知道进去时江仲望和徐氏也在。
老夫人率先朝着她招招手,“初初来了,到这边来坐。”
老夫人今日穿了一件绛紫色万字纹毛绒褙子,头上戴着同色的抹额,保养得当的脸上带着同年纪不符的年轻,整个人富贵又慈祥。
江新月恍惚了一阵,印象中很少看见老夫人这么对着她笑,笑得她背后都开始发凉。
等她走到去时,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已经被人搂在怀里。
她浑身僵硬着,听见老夫人轻声软语问她和裴延年相处得怎么样,裴老夫人有没有为难她什么的。嘱咐她既然已经嫁人了,日后就不能再任性,要侍奉好长辈。
紧接着画风一转,老夫人道:“百善孝为先,你现在年纪小,可不就是需要长辈扶持,教导你为人处世。你也该学着大度些,长辈若是做的有什么让你不舒服了,你也该学着体谅,家和万事兴不正是这个道理。”
江新月就算是傻子,也听出了老夫人的言外之意。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下方的杨氏先站起身来,极为愧疚地接话,“老夫人这是在点我?”
“我当时就鬼迷心窍,一心想撮合好姻缘,谁知道阴差阳错居然闹出这么大的误会来。”
杨氏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起来。脸上的红肿就算涂了厚厚的药膏也没有完全消除,至今脸上还有印子。今日她又特意穿了极为素净的一身,看上去更加可怜,拉着江新月的手道:“初初,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一个长辈低声下气到这种程度,又有老夫人说的“百善孝为先”打头,但凡是个体面人,就该顺着话原谅。
可江新月始终没吭声,一时间场上人的心思各异。
江仲望示意徐氏上前说两句,可一向听话的徐氏这次不知怎么了,低着头一声不吭。他眼里闪现过一丝不喜,紧接着咳嗽两声,拿出一副做长辈的架势来。
“大嫂,初初也是你的侄女。当初你也是好心,她能够明白的。”
老夫人唱着红脸,“那不是这么说,是杨氏的错,杨氏就该认。”
“我是她的父亲,我还不能做这个主?”
老夫人和江仲望一唱一和,就已经开始推让起来。
瞧,她都没有说话,道歉、原谅都成了一条龙,自动有人帮她安排好了。
江新月静静地看着这群人做戏,等老夫人和江仲望推脱够了时,她才问:“伯娘,你做了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她心里冷笑着,不就是装吗,她能装得更好。
老夫人和江仲望说得口干舌燥,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脸色就变了。
江仲望表情变得严肃,沉声道:“初初,伯娘是你的长辈,何必给人难堪。”
“我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江新月可不会怕,“你们要是知道的话,可以现在告诉我。”
这怎么说?
有些话含混着就能带过去,可真要是摊开在场面上将那些丑陋的心思和下作的手段说清楚,和当众打人耳光有什么分别。
而所有人都清楚,江新月就是故意的!
杨氏的脸瞬间变白,这比那日挨了尤氏的耳光还要让她难堪。
江新月只是一个小辈,还是徐氏的女儿,怎么也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叫她难堪。她狠狠瞪了一眼始终沉默的徐氏,几乎要抑制不住自己的尖叫。
“三姐姐,真的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江琳昭幽幽道。
江新月侧目望过去,等着她后面的话。
江琳昭这段时间日子也不好过,娇憨的面容被扯下,风评就开始慢慢差起来。再加上江家已经有两门强有力的姻亲,老夫人对她也不如先前的重视,她越发意识到娘亲杨氏稳住地位的重要性。
再要是连娘亲的主事权被剥夺,她日后的出路会在哪里。
她的眼尾细长上挑,平静中隐隐透着一股癫狂,“三姐姐,得饶人处且饶人。”
那样的眼神过于黏腻、阴毒,很难想象会出自一个还没及笄的少女身上。
江新月被吓了一跳,身体往后倾去,微微撇过脸,蹙起眉,“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我?”
屋内的人不出声,江仲望握住玫瑰圈椅的扶手,缓缓开口:“新月,你虽然说已经嫁入镇国公府,算是高嫁,但是好歹还有江家的爵位做依托,外人看起来也算是门当户对。倘若江家倒了,对你而言有什么好处?你真相信镇国公日后不纳妾,能一心一意和你过日子,还是信日后的妾室身份越不过你,你一点不需要娘家的支撑?
他没了你,可依旧是镇国公,依旧重权在握,依旧有无数人愿意入府。可若是你没了他,你还剩什么,将来你有孩子,你的孩子剩什么?你现在年纪小,颜色好又正新鲜,可日后呢?”
不得不说,江仲望并没有表现得那么平庸,在拿捏人心上确实是一把好手。
他看出了江新月刚强性格中隐藏的懦弱,看出她对感情的不信任,软硬兼施从薄弱处入手。只要江新月对镇国公府、对裴延年有一点企图,都会因为这番话产生动摇。
可江新月不是。
她的人生早就乱七八糟,根本就不介意再乱些。她忍不住想,徐氏是不是就被这样不断打压、控制,才成了现在这样?
而她的沉默,让江仲望开始笑了。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墨蓝色的圆领锦袍,岩山好水的补子,整个人文雅清隽,透出志在必得的愉悦,说出的话极具诱惑力,“你这不是在帮江家,而是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难不成我还能害你?”
老夫人信佛,屋内燃着檀香。原本清雅的香味随着厚重门帘的放下,在室内积攒迂回显得沉闷,让人头脑昏昏沉沉。
就连一直没出声的徐氏都忍不住看了过来,动摇着想要让女儿答应下来。
而这时一阵冷风从身后袭来,江新月灵台处拂过清明,紧接着就听见男人冷冽的声音。
“岳父大人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