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陷害 “怎么连个人影都不出现?”……
年关将至, 府里的事也渐渐多起来,在这等高门大户,逢年过节都有不少条条框框, 其中一桩便是谢神。
一年里, 大大小小的节日免不了祭拜神明,到了年末,便是要到各处庙宇还愿的, 就是自家里也要“送香船”,用来驱邪祈福。
秦老夫人对于家里每个节祭日都有自己一套章程, 要办就得办得风风光光的, 不能委屈了天上的各路神仙和祖先, 因而早在一个月前, 便已在小佛堂前抄了一整本的《妙法莲华经》, 就为了在谢神这一日与其他供奉的纸钱宝塔当成“香船”焚烧祈福。
当然, 抄完后还不忘拿出来给其他人传阅一遍。
每个人拿到手后自然是夸赞不迭,最后一棒落到阮音手里, 阮音也轻点下巴夸道:“祖母这一手的字颇有颜筋柳骨, 实在是令孙媳望尘莫及啊。”
秦老夫人乐意听人赞扬,听她这么一说, 也就笑着摆摆手, “老了, 不中用了, 想当年我在我们家那会, 父亲功课抓得严,我们姐妹几个,琴棋书画可样样都要学的,倘若学得不精了, 被父亲抓到,那可是一通好打,所以我倒也不敢怠慢。”
“原来如此,祖母幼时也不曾偷过懒吗?”明雪偎在秦老夫人身边,抬起眸,一脸天真地问。
秦老夫人回忆道:“也偷过一次懒,我记得那年冬日格外的冷,我窝在被窝不肯醒来早读,最后被打了二十鞭,从此以后我就不敢了,倒是我那四妹妹,天生资质就有些平庸,更是贪玩的性子,没少挨他老人家的打。”
老人家一想起往事,不免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聊完时已过了午晌,大家才从留墨斋辞了出来。
阮音最后一个离开,甫出屋外,凌雁就追了出来,手上还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子,里面装的正是秦老夫人手抄的《莲华经》,“世子妃等等。”
阮音回过头,眸光在匣子上扫了一眼,才问:“有什么事吗?”
“回世子妃,方才老夫人查了黄历,说后天正日子刚好跟她的属相相冲,到时候她便不过去了,这卷经书就放您这儿,届时由您去送香船吧。”
自从上回睿王妃心疾复发后,秦老夫人对她也多了几分信任,甚至渐渐地也将管家的大权交给她,因而她并也没多想,便一口应了下来。
可没想到,到了祭祀取出那卷佛经的时候,却见纸张的边缘多了圈不规则的锯齿状,焦黑焦黑的蜷曲着,烧焦的痕迹约莫有成年人拳头的大小。
阮音心头咯噔一下,众目睽睽下,就是想遮掩一下都来不及了,明雪已走了过来,伸手翻了几页,见后面的几页也都如此,瞳孔微震道:“怎么会这样?”
阮音没有想到这种事会落到她身上,也都怪她没有事先检查,这才在重要的当口出了岔子。
秦老夫人抄了一个月才完成的心血,还没开始祭拜时就有了烧痕,不说是向来笃信神佛的秦老夫人,就连她都觉得不是好兆头。
她心乱如麻,只细细将那日从留墨斋回来后每件事都盘算了一遍,当时她接过匣子后还打开看了一眼,只粗略检查了下,那时应当还是完好的。
秦老夫人不至于拿这种事开玩笑,那么便只能是她回去之后保管不善,叫什么人点着了。
想到这,她背脊不由得攀起一阵寒意,就连捧着佛经的双手也觳觫着,几乎连捧都捧不住。
最后还是明雪扣紧她的手腕扶正她的手,“怎么会这样,嫂嫂?”
阮音抬眸时眼前突然一阵发眩,身子摇摇晃晃的,眼看就要倒了下来,明雪又撑住她的身子,喋喋不休的话犹如天外之音不断灌入她耳里,可她说了什么,她却一句也没有听清,只觉得耳边嗡嗡的,身子也虚浮得不像自己的。
周围的人也看出她脸色苍白得不对劲,身子像是一株杨柳,依偎在明雪身上几乎要往下栽倒,春枝和绮萝几个才一拥而上,将她从祠堂搀了出来。
回到屋里,阮音整个人还是木木的,几个丫鬟又是喂水又是给她揉按筋骨,身体里的血才慢慢活络过来。
看着眼前熟悉的帐顶,她才眨了眨眼问:“我怎么在这,香船已经送了吗?”
绮萝说:“世子妃不用惦记,王妃已经让人送了,方才你真是吓死奴婢了。”
阮音对她差点要晕眩的事并没有什么记忆,她只记得她拿到手时的佛经上被火燎了不小的洞,就在众目睽睽下,这么猝不及防地展露了出来。
消息应当已经传到秦老夫人那儿去了,再怎么着都是自己保管不好,就算不是她亲手损毁,只要秦老夫人追究起来,她也难逃干系。
她仔细将那日回来后的事捋了一遍,才想起那日傍晚,明素来她屋里还开过那只匣子,那时佛经还是完好无缺的,后来就让绮萝收进匣子里了,这两天,应当没有其他人动过才是。
“你还记得前日我让你收起来的时候,佛经还是完好的吗?”她突然开了口。
“奴婢也没有看得太仔细,不过当日若真出了这么大的洞,不可能注意不到,所以应当还是完好的。”
说到这春枝刚好从屋外进来,犹豫道:“
奴婢……有事禀报,其实那日后来四娘子又来了一次,我怀疑就是她干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还不快点说!”
春枝深吸了一口气才道:“那天晚上您和世子出了门,她刚好来过一次,她说簪子不见了,便过来找找,我并未多想,便帮她一块找了起来,倒也没过多久,就在桌子底下找到了,我看她当时神色突然有些古怪,像是很害怕什么,却也没往深处想,后来她便说,既然您不在,她也便不再逗留了,反正也没有别的要紧事,让我不必跟您提起,后来奴婢一忙真给忘了……”
阮音眉心拧起,沉思了一会才问:“在她走后,你们两个有再打开过那只匣子吗?”
两人都摇头道没有。
“那外头扫洒的妈妈有没有进来过?”
“有……昨日李妈妈打扫过屋里。”
“叫她进来。”
后来盘问了半晌,谁都没有动过那只匣子,她便让绮萝去唤她过来问明情况。
过了一会,余光见门外有人影一动,一抬眼,见银红的身影迈过门槛走了进来,却是明雪。
明雪捉着裙摆几步便来到阮音跟前,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一会,说:“嫂嫂身子好些了没?”
“好多了,多谢关心。”
明雪又睃了一圈,这才敛平裙子坐下,“明素没有来看你,她平日里不是最喜欢当你跟屁虫的吗,怎么这会你都快晕倒了,她还不管不问的?”
这话让阮音心头一窒,她暗暗攥紧了拳头,不动声色地打听,“不提她了,你是从祖母那儿过来的吗?”
“是啊,祖母听说你都快晕倒了,让我过来看看你,顺便……”她说了一半,突然将下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阮音也能揣测祖母叫她的来意,见她也欲言又止,不由得苦笑,“这么重要的祭祀,让我给搞砸了,祖母她老人家很生气吧?”
“哪能不气呢,这可是她抄了整整一个月才完成的佛经,她老人家最是讲究这些东西的,反正……反正她老人家说这事她肯定要自己彻查清楚,管家的事也暂时不能给你了。”
“这件事,我问过我身边所有人了,她们都说没有动过那只匣子,至于我……祖母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了我,我却没有事先检查过,也是我的失责,这件事我会向祖母请罪。”
明雪叹了口气道,“你真想把这事揽在自己身上啊,祖母动了怒,那可不是开开玩笑就能过去的,你可要好好想想,到底是谁……”
阮音默了一下,才道:“即便不是我身边人所做,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事我会向祖母请罪,至于是谁要嫁祸于我……”
她说完一顿,脑里闪现出明素的脸,没想到这回竟让明雪一语成谶了,想到这阵子她对她多番维护,结果反倒惹火上身,不禁对她恨得牙痒痒,她握紧双拳,默默平复了心神续道:“我也不会姑息。”
明雪见她下颌骨绷了绷,好奇问:“嫂嫂这是知道是谁了?”
“只是有怀疑的人选,还得问过之后才能确定。”
明雪点头,“那就好,我看你先查清楚未必不是件坏事,要等祖母她老人家查出来了,可就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了。”
阮音的眸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才迟疑问:“你为何要帮我?”
“我……”明雪突然窒了下,声音也缓了下来,“还不是看你早上怕得脸色苍白,差点当场晕倒,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好嚒。”
阮音扯起嘴角笑笑,心里涌上一阵暖流,“谢谢你。”
“怎么突然这样,”她搓了搓手臂浮起的鸡皮疙瘩,“我做这些也不是为你这一句谢,是要让你看清明素的真面目而已,你说说,平日里缠着你,见你出了事也不肯站出来帮你说几句,这便罢了,怎么连个人影都不出现?”
若是往日,阮音还得劝她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可这回,她只提起嘴角,没再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