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火葬场三薛洺寻死
薛洺被梅氏哭得实在心烦。
外加棺材里的尸身,明日必须得下葬了,今夜是薛洺最后能同意玉待在一起的时间。
虽说体温是冰冷的,但能实在在触碰到。
于是,薛洺并不希望加害过意玉的闲杂人等继续待在府里,直接挥挥手,让鞍锁把梅氏丢了出去。
夜灯寂寥幽白。
薛洺撩了衣角,在棺材前,守夜。
薛洺在明玉当初离去的时候,能作为一个亲人,由衷地祝她在另一个世界好好活。
坦然接受那一切,独自消化。
但面对意玉,薛洺才算是明白,爱情和亲情的区别。
他看着意玉的棺材,握紧了棺材板,恨恨带着威胁地说:
“你不可以走,你得睁开眼睛,不然我不会让你走得安生。”
“睁开眼睛,看我。”
可威胁的话才出了口外——
薛洺看着意玉那张青黑恐怖的脸,却一点都不觉着恶心害怕,而是由内自外的怜惜。
他全然说不出重话,下意识放轻了语气:“真的不看我吗,意玉?”
一个大男人,说的话还带了点委屈。
但不论怎么说,棺材中的女尸都只是紧紧闭着眼睛,僵硬青黑。
意玉真的死了。
薛洺的头抵在棺材板上,他自知说那些根本没有用处。
于是,严色:
“就算你去了地府,你也得记着我,你不能先轮回投胎,你得等着我一起。”
“不然我不会让你走得安生的。”
“你看,我欠了你这么多,肯定会努力弥补,远远超过别人地对你好。”
“别人没有我划算。”
薛洺不信鬼神,但又怕真的有鬼神。
于是威逼利诱。
想到意玉重新投胎后同别人在一起,几经缠绵,恩爱白头,薛洺就嫉妒。
一直到了次日。
诸人皆上直。
薛府的人来把意玉棺材带去,出殡下葬。
薛洺安静地目送意玉的棺材下葬。
他除了得知意玉死讯的那日,破天荒地失控之后,便没再如此了。
薛洺一直极其平静。
没有向任何无辜的人发泄,甚至循规蹈矩,没让人发觉任何不对的地方。
因为强大的人越是悲伤,越是艰难,越习惯性地不去显露。
只有薛洺最明白自己的状况。
思念密密麻麻,灼心蚀骨。
白日清晨,朗朗乾坤,薛洺翻开了自己的名册。
上面全是熟人,记载着伤害过意玉之人。
薛洺一一都去寻仇。
给意玉报仇。
他唤来了鞍锁。
鞍锁不明所以,抱拳拱手。
薛洺手指翻着名册,声音听不出喜怒:“当初是你,把意玉送来给我的汤药,和狗食一样倒了?”
“并直来直去,放任自己的蠢嘴蠢想法,直接说意玉的好心是她自己不自量力?”
鞍锁面色一噎,极度心虚。
薛洺拿笔划掉鞍锁的名字:
“就从你开始。”
“先去领军棍,数量你知道如何,搓搓你性子。”
鞍锁脸一垮。
没有明确的数量,就是往死里打,才能彰显尊敬悔改。
“此后一年,每顿都要吃一碗黄连,祭奠意玉送来的汤药。”
“你对意玉的态度也不好,也该尝尝奚落的滋味。从今日起,每日夜里下直,便同倒夜壶的换换位置,你力气大,多干点,府里的夜壶都归你,晚上睡三个时辰,也够了。”
“也算是有个契机,让你改改你直来直去的性子,别光当个有力气的莽夫。”
一番话狠辣又漂亮。
鞍锁叫苦不迭,只恨自己嘴贱手贱。
罢了,也好磨磨自己的性子。
薛洺没有什么情绪。
这些日子,只是一桩桩一件件地把府里人都揪过来,追问意玉到底受过什么磨难。
说出来的有赏。
奖励极其丰厚,争先恐后都说了。
薛洺便一件件把欺辱过意玉的人都报复回去。
不论是奚落过意玉的京中贵族,还是自己府里的亲眷,又或是怀家父子。
薛府一时间哭声成河,悔恨交加。
没人逃得过自己做下的孽。
坦荡接受责罚,能从轻处理,只一比一换回去,不加倍,若死鸭子嘴硬,薛洺也有的是法子。
在名册最后一笔划下去后——
三日过去,薛洺替意玉报完仇恨,才吃完黄连的鞍锁倒完夜壶后,苦着脸跑过来汇报:
“意玉夫人已然下葬,同小小姐的墓安放在一起。”
薛洺只是愣愣地看着名册。
名册上的人名都被划了下去。
没有一个冗余。
过了好久,他放下了墨笔。
薛洺才抬头问:“你说什么?”
鞍锁耐心重复了一遍。
小小姐?
薛洺恍然
他的女儿啊。
之前女儿去世,薛洺虽然嘴上让意玉清醒清醒,明白这所谓的女儿,也不过是个捡来的孩子,不是亲生的,别投入太多感情。
但还是让人把女儿送进了薛家祠堂。
把女儿的墓葬在了最好的地方。
如今一看,倒也方便把意玉和女儿,都葬在一起。
他来到墓前。
两个墓碑齐齐并立。
因为旁边还有一个空地,有风吹乱了薛洺黑色的发丝,凌乱地散在他高挺的鼻子上,露出一双凶煞的眼睛。
这双眼睛,往常凶煞可怖。
现在看着自己的夫人和孩子,全是疲惫和温柔。
空地的位置,是给他的。
脚步声有,清闲自在。
莫离来了。
薛洺在清算完了名册之人后,便把莫离叫过来。
他放了他。
薛洺在没涉及到自己原则利益的时候,他不是一个强权霸主之人。
在莫离那里求得了意玉消息后,薛洺便把人放走了。
莫离上前给意玉送了祭品,并祭拜,又对着女儿祭拜。
便要走了。
薛洺才算是把目光从意玉的墓前,转向女儿的墓。他叫住了莫离:
“对了,意玉给女儿取了什么名字?”
“墓碑上是薛家取的,不是意玉取的。”
这墓碑上镌刻着的,只有薛家找了好字,给刻上的。
原本女儿不应该有名有姓存下来的,据说是为了什么冠冕堂皇的女儿家名号不得露出。
薛洺强行把女儿的待遇提得和嫡子一般。
要是留名号真不好,帝王男人们也就不会想要留名青史了。
何况死都死了,还在乎什么名声。
莫离其实知道女儿叫什么,但他并不说。
他侧头,瞥了薛洺一眼:
“一个月大的小丫头,很快就死了,哪有什么名字可言?”
“死得太快,来不及取了。”
莫离头也不回地走了。
独留薛洺一个人愣在原地。
*
薛洺这些日子很忙。
仿佛停不下脚来。
直到一日夜里,他吐出一口血来。
丞相下马了。
把最大的隐患彻底清除,彻底拽下去了。
没有后患了。
薛洺给自己,给意玉都报了仇。
他没了什么活着的意思。
薛洺去拿了个白绫,来到意玉院子里。
明玉死的时候,薛洺从没想过去死,只是因为明玉离世,而想泄愤,才在战场上浴血奋战。
他甚至觉着,意玉认为他死志满满的想法,极为可笑。
他不可能因为一个人的突然离世去死。
如今看来。
她倒是了解他。
了解他,若是所爱人板上钉钉地死了,他也并不想独活。
他把白绫悬上房梁,白色的长卷紧紧包柱缠绕。
他要同意玉在一起,所以问过大师,说在意玉的院子里离去,死后大可能遇到。
薛洺不要可能,让大师来做了板上钉钉两个人能遇到的法事。
可才悬上房梁。
好巧不巧,被回薛府回意玉院子的和桃撞见了。
和桃赶紧把人给喊下来,当即就拿了把剪刀往白绫上一扔,白绫断裂——
薛洺皱眉,扯住断裂的白绫,单手一翻,稳稳落地。
和桃急得要命:“你死什么?”
似是察觉到语气不对,和桃清了清嗓子:
“薛将军,您可不能死啊。”
和桃咨嗟。意玉早在离世那日,便被运了出去。
莫离也为着意玉假死,早早准备了一具尸体,同意玉身形极其相像,用了冰棺防腐,连夜创出心头血伤痕。
这才算是瞒天过海。
意玉被莫离的草药护住了心脉,有继续活着的希望。
若是意玉有朝一日醒过来,得知薛洺因为她死了,怕是一辈子过不去这个坎。
这见鬼的薛洺,这么难缠,都死了还不放过人。
薛洺冷哼:“需要你管?”
和桃迎面直上:“那薛大将军想辜负姑娘的心意吗?”
“您这样做,我们姑娘怕是得膈应死。”
薛洺做出的决定,没有人能够改变。
也丝毫没有被道德绑架。
他对和桃说出的话,持嘲讽语气:
“膈应也好,就能一直记着我。”
“恨到回魂来找我,才好。”
最终还是和桃把意玉的遗书扒拉出来,给薛洺一字一句读了出来:
“薛将军大恩,意玉已还,意玉心下清松,望勿再有纠葛。”
薛洺伸出手,和桃把遗书给他看。
他只看了一眼,便不信,说:
“这字迹不是她的。”
和桃没有波澜,只平静地说:
“薛将军说的不错,这是奴婢写的。”
“姑娘自女儿离世便疯疯癫癫,等她要死了,走马观灯之际,总算清醒过来,能写遗书时,已经没力气写了。”
“还有姑娘血手印,薛将军看看。”
指印圆润,是意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