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觐见再见宋妄
崔明意倾心谢渡多年,奈何神女有心,襄王无意。
后来嫁入宫中,做了顶顶尊贵的皇后,本以为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却并不得天子欢心。
在宋妄心里,莫说与沈樱相比,便是同时入宫的萧兰引,她也是不如的。
此刻,听沈樱明着讥讽的话语,崔明意脸色格外难看。
凭什么?
凭什么她沈樱的命就这样好,明明是低贱庶族女子,却能先后得到宋妄与谢渡的宠爱?
崔明意盯着沈樱的脸,过了许久,才虚伪地笑了笑:“原来如此。”
便转过身去,盯着太后宝座,不再说话。
沈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姿态恭敬。
区区一个崔明意,以为仗着身份就能跟她争长论短,真是不知所谓。
满殿,只闻得萧兰引轻轻嗤笑一声,不知是在讥笑谁。
崔明意脸色铁青。
台下诸位诰命,无一人敢言。
寂然无声中,宦官的声音悠悠响起:“太后驾到。”
崔明意率先跪了下去。
其余人随着下跪,叩迎太后凤驾。
许久未见,谢太后一如往昔,着一身五凤朝阳的朝服,发髻上挽着璀璨华丽的凤钗。
在宝座上坐定,她微微抬手,命众人起身。
目光扫视一圈,谢太后目光淡淡,越过沈樱,看向她身后的妇人:“你是豫州别驾刘巡的夫人?”
刘夫人微微一愣,没想到会第一个被叫,却还是规矩丝毫不错地行礼:“臣妇刘门李氏,拜见太后娘娘。”
谢太后道:“刘别驾在豫州多年,劳苦功高,离不开你的辅佐,来人,赏。”
刘夫人拜谢。
谢太后又看向下一个人。
及至小半个时辰后,问过一遍,赏赐过一遍,目光又扫视一圈,照顾到每一个人,唯独忽视了站在第一排的沈樱,方淡淡道:“我累了,接下来便交给皇后和贵妃吧。”
她起身离开,留下身后一众人。
崔明意只觉扬眉吐气,心情甚佳,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也只对刘巡的夫人说:“尊太后娘娘之命,诸位随本宫去花园里走走吧,本宫瞧着,有几株菊花开的还算不错。”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几位郡守夫人小心翼翼看着沈樱。
庾巍的夫人凑上前来,小声道:“夫人……”
沈樱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臂,温声道:“随皇后娘娘去赏花吧。”
这情形,并不在预料之外。
谢太后一直厌恶她至深,从不肯给半分好脸色,原先大约还顾忌着谢渡,不会当众给她难堪。
但这次,谢渡以前朝行宫接待圣驾,深深得罪了太后母子,谢太后会当众羞辱她,实在不奇怪。
只不过……
沈樱微微扬唇,颇为不屑。
想要成为赢家,自当有唾面自干的风度。
同是玩弄棋局之人,谢太后的手段,委实幼稚。
她抬脚,准备跟着人群出门。
却有一个温柔的女声唤道:“谢夫人。”
沈樱回眸看去,只见一名弱质纤纤的窈窕少女站在身后,温婉道:“谢夫人,太后娘娘口谕,请您前往后殿一叙。”
沈樱盯着她:“敢问姑娘是?”
那女子笑道:“长乐宫女官,柳静。”
沈樱颔首:“请姑娘带路。”
柳静抬手,做出邀请的姿势:“夫人这边请。”
沈樱却笑了笑:“姑娘稍候片刻。”
她走向远处几位郡守夫人,声音朗朗,认真解释道:“本来准备与你们一同去赏花,只是太后娘娘命柳静姑娘传谕,我去觐见太后,你们先去赏花吧,日后我再赔罪。”
她声音清润,特意放大了些,确保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尤其,在“柳静姑娘”四个字上,加重了声音。
柳静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掩饰住,仍是一幅笑意温婉的模样。
沈樱走过来,面上含笑:“柳姑娘,走吧。”
她并不担心对方会陷害她,毕竟,今日柳静奉太后口谕,在大庭广众之后带走她,人人都知道。
若她出了事,不管是柳静还是谢太后,都脱不掉干系。
一路果然无事,很快至后殿门前。
柳静道:“夫人稍候,容我前去禀报太后娘娘。”
沈樱点头,立在廊下,一派温顺。
过了片刻,一个宫女出来,带她入了后殿。
谢太后靠在躺椅上,双目禁闭,身边放着两个蒲团,柳静在其中一个蒲团上跪坐着,握着本书,轻声念诵。
听到沈樱的脚步声,谢太后睁开眼,淡淡指了指腿边另一个蒲团,“到我跟前来。”
言外之意,便是要沈樱和柳静一样,卑躬屈膝跪在她跟前。
沈樱沉默片刻。
谢太后挑眉:“怎么?”
沈樱低眉顺眼:“是。”
她只是觉得可笑,怎么过了一年,谢太后还是会拿这些磋磨儿媳妇的手段来对付她。
或许,也并非如此。
只是谢太后原先准备对付她的法子,因着她的举动无法实行,又咽不下这口气,又想了这无聊的手段。
她掸了下衣袖,云淡风轻跪坐于谢太后跟前,立刻有宫女递上一本战国策,“夫人,近日太后娘娘正在通读战国策,劳您为娘娘诵读。”
沈樱双手捧过那本书,翻开第一页,语气干巴巴的,“秦兴师……”
抬起头,看向谢太后,求知欲很强:“敢问太后娘娘,这个字念什么?”
谢太后睁眼,冷冷看她:“这么久了,还是没长进?”
沈樱羞涩笑笑:“幼时家贫,未得读书,如今只识得一些简单的字。”
谢太后冷哼一声:“沈樱!”
沈樱无畏与她对视。
她当然认字,读过的书不少,不能算学富五车,也称得上一句博览群书。
谢太后也知道她在伪装,用的还是一如既往的手段。
从很多年前,她们两个就是如此,谢太后总是罚她抄书、念书。她总是装作不认识字,求宋妄帮她写,求宋妄教她读。
每次,都是宋妄先受不了,找谢太后说上一通,最后不了了之。
也正是因此,她们做了三年的婆媳,关系越来越差。
可今日她料定了,谢太后不敢惩戒她。
她如今是谢渡的妻子。
谢太后再生气,也得顾忌着谢家的颜面和权位。
谢太后冷哼一声,没有计较,只是冷冷道:“秦兴师临周而求九鼎。”
沈樱低头:“多谢太后娘娘教诲。”
她继续念:“周君……”
“患之!”
“周君患之,以告颜……”
不过三句话,谢太后便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冷冷道:“不必念了。”
沈樱放下书:“是。”
谢太后也没放她走,对柳静道:“静儿,你来读。”又看向沈樱,“你好好听听。”
沈樱低眉顺眼。
柳静似乎在出神,听到谢太后的话,连忙捧过书,从头开始诵读。
柳静的确是才女,一本《战国策》,在她口中念的抑扬顿挫,情蕴其间,听着是种享受。
谢太后松了口气,眉头都松了几分。
沈樱一时间不是很明白,她到底是在为难谁,毕竟很久没见过这种损人不利已的行为了
一册书读了半卷,时间没过多久,突然门外匆匆忙忙跑来个宫女,叩首道:“太后娘娘,陛下驾到。”
谢太后皱眉,“陛下不是在前朝接见官员吗?”
宫女道:“前朝已散了。”
谢太后便轻轻瞟了沈樱一眼,淡淡道:“来便来了,怕什么?”
宫女小声道:“陛下很是生气,刚刚路过花园时,训斥了皇后娘娘。”
谢太后这才蹙眉,从躺椅上起身,坐直了身体,脸色冷肃:“为何训斥皇后?”
崔明意向来端庄贤惠,很符合一个皇后的标准,从未行差踏错过半步。
若说有什么让宋妄不满意的,唯有刚刚,对沈樱的态度。
谢太后不由蹙眉。
她没想到,过去这么久,宋妄竟还对沈樱念念不忘。
只因崔明意说了几句不好听的,便能引得他大怒。
这般想着,谢太后眉目一动,瞥沈樱一眼,声音冷淡:“许久没见你,倒忘了给你报喜,前些日子,太医诊出瑜贵妃有了身孕,算算日子,到今儿有三个月了。”
她冷冷一笑,似是讽刺,“明玄是陛下的表兄,比陛下年长些,陛下好容易有了喜讯,你们也得抓紧才是,传宗接代是大事,别耽搁了。”
沈樱轻声道:“有劳太后娘娘挂怀。”
谢太后冷冷嗤笑一声,讥讽之意分外明白。
沈樱与宋妄成婚三载,夫妇恩爱,从未有过第三人,放在别人家,足够生两胎了。
但沈樱,从未有过任何孕信。
如今嫁给谢渡大半年,仍是音讯全无。
可见,是她自己生不出孩子。
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又无家世可以依靠,只凭着美貌与心机,不会有几天好日子过。
就算她那个糊涂侄儿谢渡如今喜欢她,以后也总得换个能理家主事,温柔贤惠的名门贵女为妻。
像沈樱这种只会卖乖卖痴的女人,不会有好下场。
就好比宋妄,再怎么对她情深似海,如今也让萧兰引有了身孕。
男人的情爱,本就靠不住。
这么一想,谢太后整个心情都畅快起来。
说话间,宋妄撩开帘子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脚步匆匆的崔明意。
沈樱跪坐于蒲团上,转过身:“拜见陛下,皇后娘娘。”
宋妄停下脚步,顾不上旁人,低头痴痴望着她,眼圈霎时泛了红:“阿樱……”
许久未见,她好像瘦了一些。
但还是那样美丽。
像是有一口气梗着,宋妄心口闷闷的,哑声道:“免礼,你快站起来,别跪着。”
沈樱站起身,垂眸道:“多谢陛下。”
宋妄的目光始终不曾离开她的脸庞,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吓了她:“你……你近日还好吗?”
沈樱淡淡道:“多谢陛下挂怀,我很好。”
谢太后在侧,看的心梗,深吸一口气,冷冷唤道:“陛下!”
宋妄骤然回神,连忙道:“母后。”
谢太后厉声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后吗?”
宋妄低头,“孩儿不敢。”
谢太后冷冷道:“你不在前朝,来我这里干什么?”
宋妄咬着牙,一字一顿,问她:“我若不来,母后要为难阿樱到几时?”
谢太后怒道:“什么阿樱!她是你的表嫂!”
宋妄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像是突然失了力气,眼底掠过一丝痛意。
谢太后看向崔明意,冷冷问罪道:“你怎么不知规劝陛下,不经通传就闯进我殿内。好在今日都是自家亲戚,若冲了别家女眷,该如何是好?”
崔明意只得认罪:“妾知罪。”
谢太后稍稍顺气,冷冷看向沈樱:“你退下吧。”
沈樱行礼告退:“是。”
宋妄的目光顿时又黏在她身上。
沈樱只作没看见,抬脚离开,神色冷淡,毫无留恋。
宋妄默默看着她的背影,没有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