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四子图【番外】
隆冬大雪沸沸扬扬下了一整夜。
大半个焰京皆是纯白。
梁回安抱着汤婆子, 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打出溜滑,因为没看路,跟前面的少年撞到了一起。
酒坛碎掉的声音剧烈又刺耳, 几乎是瞬间,醇厚飘香的酒气便在周围一圈弥漫开来。
陆束清瞪着面前不远处这个不知轻重的少年郎,盛怒道:“瞧着也快及冠了吧, 连路都不会看吗?”
说罢, 他弯着腰开始捡满地的碎瓷片。
挠着头发, 梁回安一边道歉一边帮忙捡:“对不住啊, 我不是有意啊。”
看着早就没了的极品佳酿,陆束清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目光从少年郎的身上扫一圈, 还是只能作罢。
算了, 他也有错,没有及时躲开。
想清这点,他只惋惜地瞥了眼早就洒光的酒,轻轻叹气。
但刚准备离开, 就被那少年喊住:“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啊?我买坛新的赔给你吧!”
陆束清挑眉,慢悠悠看过来, 指着那片已经不同的湿雪说道:“这酒是灿月楼的白露香, 你买不起。”
“瞧不起谁呢!我可是梁……”
骄傲的小公爷话都没说完, 那人就摆摆手离开了。
那背影, 仿佛是刚不厌其烦地哄完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哪有这种人啊!太伤人自尊了吧!
胸腔憋着一口气, 梁回安撇嘴:“不就是一坛酒吗, 能有多贵。”
但当他到振国公府问了对酒素来很有研究的兰华后, 彻底傻眼了。
大张的嘴巴表达了他的震惊:“就那么一坛酒, 要三百两!”
兰华放下手里的抢, 认真说道:“这还只是普通品质,如果那人买的是灿月楼一月只卖一坛的顶级,那少说也得五百两。”
“……”得,他还真买不起。
无奈地捂住脸,他突然就明白为何那家伙的表情那般心疼,换做是他,三五百两银子就这么没了,怕是会哭出来的吧。
见他难得郁闷,兰华歪头:“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当然不是了,”梁回安摆摆手,正了神色:“冬狩还有三天就要开始了,咱们一块去参加吧,要是得了头筹就有机会面圣了!”
兰华苦涩一笑,指尖于墙角那簇已经蔫了的花上流连:“我一不受重视的庶子,可没资格入正席参加。”
“你可以顶着梁国公府的名号进去啊,反正你家光庶子就有七个,就算你不一同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虽然这主意荒唐,但兰华须得承认,他心动了。
是啊,振国公府虽然没有嫡子,但却又七个庶子,从人数上来说,的确太挤了。
而他又是最不入流的那个,母亲不得宠不说,还是罪籍的流放人士,自然是最不被放在心上的那个。
可不被看重,不代表没有心气儿啊。
他也想被人看到,也想靠自己的能力让众人注意到他。
而且从这段时间的试探看来,他那六个哥哥其实也不过如此兰华有信心,如果起点相同,他绝不会输。
“兰花——兰花,你想什么呢,也不说话。”
“……说了很多次了吧,我叫兰华,不是兰花。”
嘻嘻一笑,梁回安两只胳膊很随心地抱在脑袋后面,自在极了:“没差啦。”
……
冬狩是新年前的最后一个盛大活动。
由皇室子弟前头举办,再由陛下或太子拉弓射出第一箭,这场高门子弟之间的角逐赛便正式开始。
因为时令特殊,冬日不比春夏,密林中的大多数野畜都窝在山洞中休眠,因为他们能看到的大多数都是皇宫大内特地饲养的。
正式入场前,一群高门子弟还要到马场选坐骑。
这也算是陛下的赏赐,毕竟换做寻常日子,这些四方精选来的宝马可是难得一见。
梁回安像个拉菜进城卖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菜农,跟在引路侍从的后面看得眼花缭乱。
这些最最上乘的宝马饶是他也鲜见。
毕竟梁国公这些年颇为没落,别说是此等千金宝驹,就算是陛下特赐的弓箭瞧着也新鲜。
若不是陛下念及旧情,想来他们家也早就从公爵席位降为伯爵了罢。
盯着那匹马出神,甚至都下意识忽视了旁边侍从的话。
直到被兰华用手肘撞了一下才堪堪回神:“内官说这马是七殿下的,选别的吧。”
“七殿下?”
噢,想起来了,就是那位风姿绰约的绝色皇子啊。
想到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出名的方式居然是脸,噗嗤一声笑出来,都忘了他的脸其实是比七殿下更有名气。
虽然已经知道那匹汗血宝马有了主人,但那顺亮的光泽实在是招人,梁回安没忍住,还是抬手抚了两下,但偏偏是这两下,不知是什么缘由将马惊着了。
看着狂躁的骏马,侍从吓了一大跳。
不等喊人来,那马已经踏着蹄子撞出来了!
“七、七殿下的马跑了!”
“快喊人来!”
梁回安也吓一跳,但反应迅速,匆忙追过去想将马带回来。
但有人快他一步。
欣长的身影出现得突然,直接挡在马的面前,手上动作极快,强扯缰绳、驰踩上马,一连串动作矫捷又迅速。
“见过陆少卿。”
几个慌慌张张跑来的内侍喘着粗气,心里皆放下心来。
有陆少卿在,想来这畜生定会乖乖的。
将胯/下的马安抚好,陆束清趁着下马的功夫冷冷看过去,认出罪魁祸首那张脸时,微微挑眉:“又是你?”
梁回安站在原地自觉也挺尴尬,食指不自觉挠挠下额,干巴巴地说:“好巧啊。”
陆束清牵着缰绳将马哄回栏杆后面,又转头向看护的时内侍们交代了两句。
这才不紧不慢地看过来。
“既然能来这里,你是哪家的少公子吧?”
毕竟是犯了事,梁回安这次可不敢自报家门:“你不会是要去告状吧?”
在他身上打量一圈,陆束清压着心头的那股火:“你犯了错,就算我去告,也是告得的。”
“那可不行!”梁回安急忙说道:“什么都好商量,唯独告状不行!”
懒得跟他掰扯,陆束清其实也没打算真的去告状。
那匹马的性子本就古怪顽劣,这类事情发生了也不是一次两次,自然不是多稀罕,他觉得烦郁不过是觉得眼前这家伙是个皮实性子。
“迟淮,还没解决吗?”
温润如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陆束清看过去,果然是七殿下东方衍,他唤了声:“殿下。”
一听是贵人,梁回安和兰华对试一下也匆匆行礼:“见过殿下。”
东方衍笑吟吟地走过来,刚刚他听内侍说那马又乱来,还想着赶来救场,没想到早就被人解决了。
看清梁回安的脸,他笑道:“我记得你,是梁国公府的那位小公爷,中秋夜宴的时候远远见过,当时你还为献舞的苏家大姑娘配了一曲琵琶。”
梁家的?
陆束清挑眉,眸中染上一层不明意味。
讪讪地笑出来,梁回安是真没想到毁在这一步。
目光从梁回安的身上挪开,东方衍注意到了他旁边的年轻男子,歪头问:“我没见过你,你也是梁家的人?”
怕兰华不好意思,梁城越干脆替他说:“他是振国公府的,是我的朋友。”
“这样啊。”东方衍没多想,毕竟振国公府有那么多庶子,如果每个都记得也太费劲了。
看着事情也解决得差不多了,他低声跟陆束清说了什么,只见后者变了脸色,有些为难地回了两句。
在后面,他就来不及再看梁回安他们,急匆匆地回去了。
梁回安挑眉:“他这是,尿急?”
被他的直白逗笑,东方衍回道:“躲麻烦去了。”
挥了两下麻烦的广袖,他也准备离开了:“你们也要进场吧,期待你们的表现。”
到底是皇家出身的贵人,连笑容都练得分毫不差,是那种温柔又不怯懦,自信却不张扬,反正是后来梁回安试了几百次也学不来的笑。
待他们都走后,梁回安才缓缓开口:“那个陆少卿是谁啊,看着跟七殿下好熟?”
兰华错愕:“你不知道他吗?”
眨巴了眼睛,梁回安犹豫:“我应该知道吗?”
彻底服了这人,兰华无奈地解释:“他就是今年春闱的新科状元陆束清啊,明明才拜官半载,就因出色的能力坐上了鸿胪寺少卿的位置,这么有名的人你居然不知道?小公爷,你这段时间也太懈怠了吧。”
鸿胪寺的人啊,难怪清高又傲气。
不再去想陆束清和东方衍,梁回安转移了话题,继续去选马取弓了。
毕竟后面的狩猎才是他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虽然这些年梁国公府没落,但不代表家中的孩子没有本事,加上还有射艺奇佳的兰华,二人将魁首揽入怀中一切都顺理成章。
只是原本应该沉寂无声的人如此大出风头,自然也是吸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尤其是满怀恶意的目光。
“小心!”
陆束清将人一把推开,那支箭就这样明晃晃地插/紧了他的肩头。
鲜红的液体咕咕冒出,于刺骨的雪天中,好像还在冒热气。
几滴血顺着衣服滑下来,最终砸在松软的积雪上。
震惊地看着因自己而受伤的人,梁回安有些受宠若惊,又立马去看那个射箭的阴狠家伙,发现对方早就被七殿下的近卫们拿住。
梁回安有些懊恼:“我还以为你这人脾性冷淡,没想到原来这么好,居然还为我受伤。”
随意地瞥了一眼他,陆束清转身就走:“我有我的打算,别想太多。”
有些看不懂面前人的意图,梁回安看他流了一路的血,还是忍不住担心,但当他快走两步想过去扶他时,却被对方下意识地推开。
“……别靠近我。”陆束清皱着眉头收回手,表情僵硬。
被猛推了一把的梁回安有些尴尬,还想说什么,袖子突然被人扯了一把。
他扭头看过去,发现竟然是东方衍。
东方衍还是笑眯眯地,拉着他的袖子,无声地摇头,然后目送陆束清离开。
当时的梁回安没懂那个眼神代表着什么,后来才明白那一切都不过是那两人的计划而已。
而他自己,就是被那个设计计划的狼紧紧包围的羔羊。
在丝毫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推动了他们这个计划的发展。
半个月后,南疆来犯,平战大军要出发了。
在梁回安和兰华的争取下,他们终于得到了随同大军一起出征的机会。
也因为这个选择,他们再次遇见了陆束清和东方衍。
只是跟上次不同,东方衍是因为惹了陛下不快,被冠以“监军”名号随意发配跟着大军离京的,而陆束清则是自愿以监军副手陪同。
从高头战马上再次看见那人的时候,梁回安就有种预感。
他们可能要继续纠缠了。
……
南境荒凉,又赶上数十年难遇的旱灾,大军被围困在山毒岗,已是穷途末路。
“大爷的,姓孙那小子怎么还没把救兵喊来!”
扶着状况越来越差的陆束清,梁回安的口头语再也忍不住了,但手上也不敢停,帮躺在草榻上的人换药。
“梁回安,兰华,你们带着殿下走吧,别管我了。”
少年郎突如其来这么一句,引得被他所唤的二人急忙回头:“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殿下的命是命,你的就不是了吗!”
“可总归是殿下的命更重……”
“闭嘴!”
梁回安终于忍无可忍,抬手将对方没说完的话直接打断。
怒火中烧的瞳孔死死盯着看过去,气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真是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不惜命,就算是要牺牲那也得想尽办法换来一些东西啊,可这人居然放弃生路居然是觉得自己的不重要,什么玩意啊!
怒气中烧,他干脆直接扯住陆束清的衣领,那双往日里总是涵着两分痞气的凤眸此刻只有狠戾:“陆束清我告诉你,既然上了战场,你就没有资格决定你什么时候死死在哪里,你的大义凛然在我看来都不过是毫无意义!”
陆束清错愕一瞬,显然是被他骂到心坎里了。
虽然被他突如其来的暴躁弄得不舒坦,但是平心二楼,这家伙倒的确是说出了一番他自愧不如的话。
“我知道了,在回到焰京前我会尽量保住这条小命。”轻轻推开那只揪住自己胸口的衣服,他依旧是那副风光霁月的儒雅贵公子模样。
说来也怪,明明都是风餐露宿多日,但比起灰头土脸的梁回安与兰华,他简直不要太体面。
重新整理好身上的雪铠戎装,兰华深吸一口气,指向那边黑压压的一片:“我们得尽快回去了。”
……
贫瘠的黑土地上,朵朵红莲将其晕染,那是通往地府的路。
堆成小山高的尸体让人不忍直视,离得老远都能嗅到浓郁的血腥味。
杀红眼的梁回安直直跪倒在地上,粗糙却圆润的指头几乎嵌进去。而那杆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虎头乌黑枪则也是歪在一旁。
半点力气都匀不出,他艰难地扯出一丝笑:“为什么我们明明赢了,我却一点儿都不喜悦呢?”
扫视着这片枯寂的土地,不计其数的荒草被被鲜血与死尸滋养,或许他们明年会生长得格外动人,但他们,却再也不想来看了。
“来时八万将士,回去时仅剩不到八千,这哪里是打仗,分清就是人海血拼。”
说话的是华兰,他手里的剑已经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七八道裂痕,左右是不能再用了,干脆就杵到地里支撑着身体。
他们的确赢了,但付出的代价,却鲜血淋漓,无法回头去看。
以一万人对抗三万,以绝路阻杀之术,拼死一战的方式硬生生让大晟所剩无几的战士们都没了退路,只能向前厮杀。
也是这次,让前面连输七场对垒连忘数万将士的大晟军队终于赢下这最后一场,亦然是最关键的一场。
而想出这等战术的人,正是突发高热甚至都出不了营帐的七殿下。
而负责完善战术并且精细配对关卡的人,便是陆束清。
这也是梁回安真正见识到那位状元郎的才能。
后来出于好奇心,甚至上街找人打听,说陆束清生得那般清风贵人长相,为何不是探花郎。
其实那时夺得探花一席的许家公子也算是顶级皮囊,但他总觉得无论是气质还是五官长相,那人跟陆束清比起来就是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当时听了他的想法,被他询问的人险些笑出来,缓缓解释道:“还不是因为春闱的时候陆大人他伤了眼睛,每日只能戴着一只黑眼罩板着张脸,这才给了众人一种‘他生得不好看’的错觉,但谁能想到,摘下眼罩的他如此惊世人。”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后话了。
真正让四人命运改变的转折点,还是他们赢了这场旷古之战,回到焰京的时候。
焰京百姓自发夹道欢迎,嘴里说着的吵着的都是为英雄们所谱写的赞歌。
少年郎们居于白马背上,面上都是被强挤出来的笑意
“锣鼓喧天的人之所以高兴,是因为死去的人于他们来说无关痛痒,他们只看到大晟赢了。”
目光定在街尾哭的撕心裂肺的小娃娃身上,陆束清虽然在笑,却分外苍凉,比南疆的土壤,还要悲壮。
“感受到了吗,在那片欢愉与沸腾中,还有不计其数的恨意掩藏其中,我想,他们都是已故将士们的亲属。”
梁回安握着缰绳,心里是理不清的酸楚:“他们喊我们英雄,我却只觉得羞愧,我们明明连同帐的战友都保不住,若不是赢了战役,眼下可能就是鸡蛋白菜砸过来了。”
自嘲地笑出声,陆束清抓握缰绳的手随意地晃了晃,而他胯/下的马儿似乎也极通人性,感受到脑后的波动,忍不住低低鸣出一声。
大手轻轻顺着马儿的毛,陆束清安抚其的动作温柔极了。
在旁边盯着看的梁回安挑眉,忍不住瞥了眼他的这匹,忍不住腹诽:怎么他的马就这么乖?我的就恨不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我晃死?
想到这里,他又同情地看了眼兰华的的马,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在对方的眼刀威慑下,只能拱手求饶。
许是那天的青年们如滚烫的太阳,饶是不计其数的百姓围在两侧也根本掩盖不了他们的光芒。
半月后,一幅不知何人做绘制的《四子图》横空出世。
因上面的四个年轻男人都是当今天下风头无两的人物,那副画出他们神韵的绘图一度被炒到天价。
那副画中,少年郎的意气风发鲜衣怒马一览无余。
最终,他被那时还是七殿下的东方衍收入囊中,直到他成为九五之尊身死的那天,《四子图》都高挂于金壁上。
……
陆束清这辈子仅此一次的成亲,差点被喝醉的梁回安搅黄了。
他黑着脸看过来,某位罪魁祸首还醉醺醺地说话,许是喝了太多酒或者是酒品真的太差太差,嘟嘟囔囔的一番话反正旁边三个人是一个字也没听懂。
被气得不轻,陆束清斩钉截铁道:“干脆把它扔到外面吧,谁爱捡回去就捡回去。”
东方衍憋笑:“怎么说也是未来的梁国公,这么做不太好吧?”
“不这么做他不长记性,明知道自己酒量差酒品也不好,还非要吵吵着跟人家拼酒,这下倒好,把自己拼成这副模样。”饶是素来脾气还不错的兰华也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明明每次都会跟他告诫,说他的情况不适合贪杯,若是真的遇上小酌两口就行,没必要较劲儿。
可这人当真是说多少不听多少,白费力。
身着赤红喜服的陆束清实在是没辙了,抬手唤来两个还算有力气的小厮,把这个烂醉如泥的小公爷扶下去休息。
再看看周遭乱成一圈的人,他难得出现疲惫的情绪。
就在这时,东方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去做正事吧,这些人我和兰华安排把他们送回去。”
他这么说着,就站在旁边两步远的兰华也抱着胳膊直点头。
毕竟眼下可是人家的洞房花烛,让他跟着一块处理一窝的醉鬼算怎么回事。
陆束清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别扭,但在兰华和东方衍的坚持下,只得回了房间。
送走主角儿的东方衍望着面前的烂摊子,倒是不觉得麻烦。
“看殿下刚刚对我使眼色,是有事跟我说吗?”兰华冷不丁问道。
东方衍笑眯眯地说:“的确有事,父皇想让我问问你,有没有成婚的打算,他看玉常伯的小女儿品貌皆上佳,让我来问问你。”
“……”兰华下意识皱了眉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档子事情。
也是,陛下总归是想着手底下的武将可是尽收己用,即使他们再三发誓会效忠大晟也没什么用。
但用女子联姻的方式,实属算不上高明。
他无奈道:“谢过陛下、殿下美意,不过眼下南疆失地还未尽数收回,我不敢有家室。”
听出这其实是一套用来搪塞的话术,东方衍倒也不拆穿,巧妙地将这个话头盖了过去。
离开时,东方衍踩着地上的月色,眉头紧紧锁着的情绪让人看不清楚。
他其实也在做一个选择,是选并肩作战的同伴,还是至高无上的权利。
只是啊,他素来是个贪心的人,更不明白这二者为什么不能兼得。
他出生入死的战友们是大晟绝无仅有的奇才,是大晟的肱骨,他完全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成为那高台之上的真龙,并且用龙的力量,让这万里江山海晏河清。
不知为何,明明前一刻还风光尚好的月色突然就被遮盖住,几朵不知道哪里跑来的厚厚云层将那轮意境遮得是严严实实。
抬头看了下,东方衍没脾气地笑出来。
突然乍起的脚步声又急又密,一听就知道来自宫内。
几个都没来得及换衣服的小太监恭敬地低着头,领头的那个看起来年纪稍微大些,但打眼一看也是温顺得很:“见过殿下。”
被唤的人如寻常那般笑眯眯地说道:“嗯?怎么了吗?”
小太监:“陛下他想见您,说是要立下传位诏书。”
终于来了啊。
心里的石头可算是放下,若不是眼下的情况实在是不允许,他都想伸个尽显散漫的懒腰了,就如同梁回安那般。
三日后。
除了陛下驾崩外,还有一件事让举国沸腾。
在先前已经立下太子的前提下,陛下生前居然还用尽最后的力气写了人生中最后一道圣旨。
其一便是削了原先太子的东宫身份,其二,是立七殿下东方衍为太子。
这道圣旨的问世,无疑是向世间人宣告:之前的太子不得朕心,即使朕死了,太子也得换成那个跟他最不对付的老七。
而刚刚才得知这件事的梁回安,坐在院子里笑了一上午。
学着前太子往日里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振振有词道:“让他平日里不积福气留后路,这下子傻眼可不。”
一旁的陆束清端着杯色泽鲜艳口感清爽的花茶,用另一只手攥着的杯盏不厌其烦地从上面掠过,想让这杯茶凉得快一些。
但显然,成果有些不尽人意。
皱着眉头终于咽下去第一口,他道:“我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还有那位已经已经离开东宫的的三殿下,若按照他以往雷厉风行的性格,现在早就该闹得血雨腥风了,怎么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听他这么说,梁回安也缓过来点神。
认真地想了一圈,他还是选择把这种难题交给陆状元。
放下那杯注定喝不完的茶,陆束清的脸上突然多了层笑:“有些路,才刚刚开始走呢。”
那层笑容太过诡谲,梁回安知道这后面掺杂了太多不可言说的情绪,但还是懒得去想。
就在这时,兰华来了。
手里拿着的正是今日才修铸好的长枪。
将长枪物归原主,兰华道:“殿下要你去金都卫那边,说是旧太子余党另有想法。”
一听有乐子脑梁回安立马来劲了。
接过扔来的枪,他笑容痞气十足:“要开始做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正式完结啦~撒花花
除夕的时候会在围脖放一些甜甜的小剧场,就当给梁城越过生日啦。
我们下个故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