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反转
神机营的箭果然与众不同,不仅速度快而且力道还重,在三千营中仅有少数人能达到这样的水平。刚才要不是他躲得够快,肩膀已经被射了个对穿了。
闷哼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城墙上死伤一片。贾校尉狠狠骂了几句极难听的脏话,心道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若有机会,他定要把那个人碎尸万段。
箭雨约莫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才终于停下来,贾校尉不敢再轻易露头,朝其他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继续匍匐着。
火光摇曳,定王扬了扬唇,眉眼间尽是冷冰。
“温则谦,本王是个惜才之人,不愿伤你性命。只要你肯乖乖打开城门,本王定会在皇兄面前保你周全。”
不大的声音在暗夜里盘旋,沉默半晌后温则谦缓缓从城墙后站了起来。方才的箭雨让他有些许狼狈,但面上却不见半点慌乱,依旧淡然自若仿佛身处在自家庭院中般。
“多谢殿下赏识,不过下官想要的东西殿下给不了。”
贾校尉不由对他生出几分敬佩,悄摸摸的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多说几句,好拖延时间。
温则谦自然不用他来提醒,扬声道:“定王殿下器识不凡,经明行修,才德兼备。你的生母钟贵妃出身名门,又位居贵位。论身份、论才学、论能力,你都是人中龙凤,怎甘心屈居于人下?我家大人对定王一直很赏识,您何不趁此机会与我家大人合作?”
“本王与尔等宵小不同,绝不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温则谦,你休要再巧舌如簧,本王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你若再执迷不悟,那就不要怪本王没有提醒你了!”
一炷香的时间足够了,贾校尉探头看了一眼下面虎视眈眈的神机营,猫着腰爬到了城墙的另外一边,焦急的往下张望。
不一会儿,黑漆漆的长街出现了大队人马。他顿时一喜,迅速安排好所有的布防。
有的这些人守到天亮应该不成问题,但他不知定王底细,方才的箭雨又让他心有余悸,所以不敢贸然进攻,只能先观察再做打算。
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快便过去了。双方就这样僵持着,气氛紧张到极点,不过谁都没有先动手的意思。
贾校尉擦了把额间的冷汗,双眸死死的盯着对面的一举一动移动,心里不住在祈求刘荣光那边的动作能再快一点。
此时一阵疾风吹过,将火光压到了最低,四周陷入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
等风过去后,火光才摇摇晃晃的重新燃起来。
他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为何榆树林里的那些火把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挪动过?人怎么可能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如此之久?
贾校尉泛起嘀咕,但定王的样子太过镇静,实在不像有诈,一时间他也拿不定主意。
乌云低沉,一片死寂。不知不觉中又过去半盏茶半盏香的时间,定王那里还是没有动静,这已经远远超过他自己定下的时间。
贾校尉越发觉得古怪,一把抢过旁边那人的弓箭。在箭头绑上布条,放在火油里浸湿。点燃后拉满弓弦,用力朝榆树林里射去。
冬天枯木朽枝都堆在地上,沾了火后立即燃烧起来,照亮了周围的一切。贾校尉瞪大眼睛仔细瞅了好几眼,赫然发现于树林里哪有什么大军?
火把都插在地上,稀稀拉拉的最多百十来人。那些人手里拿着梅花弩,难怪能射出那么多箭。
而且看他们的穿着打扮根本不是将士,而是平民百姓!
他立即意识到自己被骗了,破口大骂:“天杀的定王,居然敢骗我。兄弟们随我杀出城去,取定王首级者可论首功。”
然而就在这时,皇宫方向突然火光冲天。火统的声音在暗夜里划破天际震耳欲动,哪怕是在这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贾校尉呆愣在原地,根本分不清现在是何情况。
火统?神机营何时进城了?!
温则谦也看到了那边的火光,若无其事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面上仍是一片淡然。
贾校尉见他这幅表情,那生了锈的脑子在此刻急速运转,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来,后背冷汗直冒霎时浸湿的衣服。
他猛的把刀架在温则谦的脖子上,质问道:“这一切都是你在搞的鬼?”
温则谦低头看了眼那把刀,伸出两指轻轻的在刀柄上,道:“贾校尉,刀剑无眼,还是小心为妙。”
贾校尉目眦欲裂,脸上戾气横生。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刀刃毫不客气的又逼近两分,“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朔风凛冽,吹动衣袍猎猎作响。温则谦身姿挺拔如松,面对他的逼问也只是笑了笑,道:“贾校尉自己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他自己说过?他说过什.......
贾校尉一顿,立即想了起来。
——去把其他城门的人马都调到这里来
——那怎么行?万一有人趁虚而入怎么办?
“温则谦,原来你跟定王是一伙的!”
先是在他面前演了一出空城计,然后又是调虎离山,当真是歹毒。
温则谦不置可否,挑眉笑道:“不知我这场戏演的可还好?”
“大人对你有知遇之恩,你居然背叛他?!”
“贾大人言重了,这样的知遇之恩温某无福消受。”温则谦冷目而视,声音里没有半分起伏。
“我杀了你!!”
贾校尉气急败坏,手上的刀一横,眼看就要砍下他那脆弱的脖子。
电光火石之间,有人拉住温则谦的衣领用力往后一拽,同时闪身上前挡住了贾校尉的刀。刀剑相击,火光四溅。
贾校尉愣了愣,定睛一看,惊呼道:“裴仪?”
裴仪身上穿着三千营将士的衣服,头盔太大,戴在他的头上显得有些许滑稽,不过倒是无损于他的英气。
另外有四五个人冲了上来,将温则谦团团护在中央。相貌陌生,显然与裴仪一样也是锦衣卫。
“贾校尉,上次见面还是在半年前的练武场,别来无恙否?”
贾校尉牙根咬得几乎要从下巴戳出来,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涌上头顶。
定王在这里,裴仪也在这里,那指挥神机营入城的又是谁?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狗彘鼠虫之辈,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
话音刚落,其他人纷纷举起长矛朝他们逼近。
温则谦摸了摸被他划破的伤口,道:“贾校尉,我若是你便趁现在赶紧逃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什么意思?”
温则谦笑道:“你可听说过田忌赛马的故事?五军营确实兵强马壮,但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都是轻装上阵,甚至没有穿甲胄。你觉得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敌得过装备经验的十二卫和神机营吗?你就算现在赶过去支援他们也来不及了。”
贾校尉脸色惨白如鬼,挣扎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温则谦是奸细,那皇上和陆寂肯定早就得到消息在皇宫设下埋伏,难怪大人这么久都没有发信号,只怕凶多吉少。
他思索片刻,看了看皇宫的方向,又看了看他们,咬牙招呼自己的亲信立即离开。然后打开城门,也不理会帝王策马狂奔,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温则谦见状,神情中有了一丝裂纹。扶住旁边的柱子长松了口气,手心里满冷汗。等他从城墙上下来时,定王带领那群人已经进城。
远远的他便看见一个纤细的人影逆着火光朝他跑了过来,“则谦哥哥,你没事吧?”
姜予微看着他颈上的伤口仍有些害怕,刚才差一点他就死在贾校尉的刀下了。
温则谦目光一柔,温声笑道:“我没事,你放心吧。”
此时定王翻身下马朝他们走了过来,道:“时间紧迫,温大人,我们该去和阿寂汇合了。”
温则谦点了点头,微微屈膝与姜予微平视,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面容沉静,掷地有声,“予微你先回去,待结束后我会派人给你送信。”
姜予微眉头紧皱,长发用木簪子全部竖起,一袭小厮的打扮。灰头土脸不说,衣角还被火油燎去一截,看上去很是狼狈。
“我不回去,我可以帮你再次把守。”
“予微,听话。”
温则谦加重了些许语气,又道:“只有你平安,我才能心无旁骛。”
姜予微抿唇,知道她留在这里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是以乖乖听话,朝定王行的一礼后带着金蝉杏容以及其他人迅速离开了这里。
这些人除了一半是侯府的护院小厮外,剩下的都是附近村里胆子大的百姓。幸亏有蒋嬷嬷帮忙,不然短时间内她也找不到这么多的帮手。
回到侯府安顿好这些人后,她换了衣服坐在药房的翘头案前。心跳宛如擂鼓,怎么也静不下来。
火光映红半边天,直到快黎明方歇。杏容也终于送来了温则谦的信,上面写着他和陆寂都已平安。
姜予微长松口气,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