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临近新年, 京城大小衙门都关门了,陈平依然在忙碌。
薛迟还在忙,陈平自然得更忙,至少表现的更忙。
“大人……”陈平一脸小心翼翼。
自从送到国公府的东西被拒收后, 薛迟脸上不显, 但情绪明显不佳。
书桌上放着苏钰写的信,就这么几张纸,翻来覆去看那么多遍了,他都担心再翻翻都烂了。
“冯家的案子,监察寮给出了通告。”陈平说着,把卷宗呈上,“是十年前,西蜀军需大案。”
十年前,西蜀十万精兵攻打大周,一代名将梅将军临危受命。
战事焦灼,仗打了一年多,当时朝廷上下都以为胜利是时间问题。西蜀国小力弱, 经不起这样战事消耗。
没想到的是, 西蜀还能撑住, 大周先撑不住了。
粮草不够,大军几乎到了啃树皮的地步。
朝廷拨的粮草车是到了, 但送来的并不是粮草。
先是以粗糠掺杂于细粮, 后来就是泥沙,最后甚至都是石头,一粒粮都没有。
吃都吃不饱,战事连连失利,显庆皇帝大怒。
但战争不是发火就可以解决,不得以向西北王庭借兵,总算是把西蜀打回去。
战事结束,梅将军被押解回京,开始诉说粮草被换之事,当时掌管此事的,乃是户部尚书。
户部坚持粮草送到了,而且都是上等粮。因双方各持一词,显庆皇帝着大理寺查办。
当时的户部尚书是太后亲信,大理寺哪里敢真查。一拖一二三,再拖四五六。
拖了两年,拖到显庆皇帝不问了,也就草草结案了。
冯大老爷当时在户部任职,虽然官职不大,却掺与其中。
慕容宁重查此案,自然从他下手,再就是他同在户部任过职的同撩亲友。
“翻查旧案,倒是很好的切入点。”薛迟说着,打开卷宗。
旧案牵扯旧人旧事,又因年代久远,就是想攀扯谁也容易。
陈平道:“慕容大人会查此案,倒不意外。要不是此案……”
苏天翊无故休妻离京后,当时的西北王是写过奏书的,希望慕容宁回西北,不再留京城。
当时显庆皇帝都要答应了,边疆来报,大周与西蜀战事紧张。
这个时候,楚王爷向慕容宁提亲,关太后顺势再次指婚把慕容宁留在京城。
说是当王妃,其实有点当质子的意思。
慕容宁再嫁的消息传到西北,西北王庭派出大军与梅将军合作,击退西蜀。
成为楚王妃的慕容宁,享受着王妃的尊荣,楚王爷待她确实很好,但回家之路也是因此断绝。
这么些年来,当了王妃的慕容宁从来没有闲着过,相比当苏大太太时的贤良淑德,那可谓是能干又张扬。
直至今年成为监察寮正使,对京城的官场是意外又不意外。
以她的能力,以及当王妃后的行事风格,肯定不安于后宅。
意外的是,她是个女人,还是外族质子。
冯家之事,是慕容宁上任后的第一次重拳出击。
针对的是十年与自己息息相关的旧案,只怕心中也是有怨的。
不出那样的意外,战事平稳,她当年有机会回家。
现在调查结果出来,当年战事失利,确实是因为户部贪了粮草,致使军中无粮。
虽然事隔十年,但监察撩的手段,让冯大老爷想过了许多事。
冯家的宾客中也有掺于此事者,一并招供,人员名单全部列出来。
因牵扯甚广,慕容宁请旨,年后监察寮汇合刑部,大理寺共同审理。
显庆皇帝己经准了。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薛迟有些意外,慕容宁留京为质子他是知道的。
他不知道的是,显庆皇帝竟然想过放她走。
西北王族投靠大周,说是臣子,更像是藩国,有自己的独立武装,这点是大忌。
“监察寮公布了涉案人员名单。”陈平说着,心中带着疑惑,“年后才审,现在就公布名单……”
提前公布枪毙名单,这是要给犯人交代后事的时间吗,还是想着马上就要过年了,好歹吃了过年这碗团圆饭再死。
看不出来,慕容宁还有如此善心。
“大概是觉得京城的水还不够浑,十年前的旧事,总会有遗漏之处。先把名单拉出来,上面的人自然会着急,着急就会出错,出错就会错更多。”薛迟说着。
这是一步好棋,但能不能走好,尤其还要刑部,大理寺会审,就要看慕容宁的本事。
陈平马上反应过来,“下官明白,下官会盯紧他们,一有动向马上汇报。”
薛迟点点头,他也好奇,慕容宁会把这桩军需案办到什么程度。
“还有一件事,宫里贵妃娘娘突然传话,让苏姑娘破例参加今年新年朝贺。”陈平说着。
虽然薛迟没吩咐,但国公府的一举一动,他都派人盯着。
贵妃娘娘派了太监过去传话,关氏接的懿旨。
“又进宫?”薛迟皱眉,“没推辞吗?”
上回有慕容宁陪同,这回是她一个人去?
陈平摇摇头,“国公府三太太也姓关,对贵妃的性情多少知道些,只怕是不敢推辞。”
“慕容宁如此行事,她心中肯定难受。”薛迟脸色难看,“这时候又特意召她进宫,关贵妃到底想做什么。”
牵扯后宫,又牵扯到苏钰,陈平哪里敢乱说话,低头不语。
“公主驾到……”
门口小厮一声传通,晋阳长公主扶着丫头进来,薛迟起身相迎。
“拜见长公主。”陈平见礼。
“都下去吧。”晋阳长公主挥手说着。
陈平在内,一干下人退出屋内,晋阳长公主的心腹婆子把门关紧,守在门口。
“您请坐。”
薛迟说着,自己先坐下了,晋阳长公主这才在次席坐下来。
下人都出去了,没人上茶,晋阳长公神色犹豫,声音也不似往常那般,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太后召见,我刚从宫里回来。”
薛迟并不意外,“因为我的婚事?”
“是,也不是。”晋阳长公主说着,语气中透着古怪,“是三皇子的婚事。太后的意思,三皇子今年己满十五岁,也该议亲了,想让我做媒。”
薛迟皱眉,却没言语,等待晋阳长公主的下文。
晋阳长公主神情越发犹豫,好像上刑了一般,吱唔说着,“贵妃说,苏家大姑娘,才貌双全,堪配三皇子。”
薛迟脸色顿时变了,猛得站起身来,虽没说话,脸上戾气尽显。
晋阳长公主吓了一大跳,也跟着站起身来,却是解释着,“贵妃应该无意给三皇子选定苏姑娘,只是你拒绝了昭华公主的婚事……”
昭华公主为此跟太后和贵妃哭闹不己,贵妃也因为爱女被拒婚而脸上无光。
也不知道谁出的主意,薛迟既然不想娶昭华公主,那也别想娶苏钰,绝不能让薛迟好过。
薛迟脸色稍缓,却依然怒气难消,“她最好没有这个心思。”
晋阳长公主看一眼薛迟,意味深长说着,“苏姑娘的母亲出身外族,我朝虽有不少外族来的妃嫔,封至贵妃的也不少,却从来没有皇后。更没有外族血统的太子。”
和亲的,进贡的,皇帝莫名其妙看上的,女子进后宫没有限制。孩子也是随便生,封公主封亲王都没有问题。
但皇后、太子意味着国本,不能乱来。
太后姓关,贵妃也姓关,虽然因故没有封后,却是后宫实际的管理者。
三皇子做为显庆皇帝目前唯一的健康的成年儿子,不管太后还是贵妃都希望三皇子更进一步成为太子。
苏钰要是家世差些,还可以指为侧妃。就是不愿意,强行指婚,谁敢抗旨。
但苏天翊和慕容宁哪个好惹,让他们的女儿当侧妃,关太后都不敢。
而选苏钰当正妃……又事关血脉正统,怎么都不合适。
“我心中有数。”薛迟说着,脸色难看却坚定,“我无意此时娶亲,不管谁来说,都请您拒绝。”
“我也是这个意思。”晋阳长公主说着,“我跟太后说了,你八字不宜早娶,再等几年都使得。”
最好等薛迟对苏钰的感情过去,两人丢开手各自婚嫁,对谁都好。
楚王爷一无所知跑来给苏钰说媒时,她就觉得不合适。
当时还想着楚王爷是真糊涂蛋,哪里想到,薛迟和苏钰竟然真……
唉,都是冤孽。
“有一件想麻烦您。”薛迟说着,“关贵妃突然传懿旨,让苏姑娘破格参加新年朝贺。我不知其意为何,但宴无好宴,我想请您帮我多照顾她。”
晋阳长公主听得一阵牙疼,但薛迟都开口了,强笑着道:“这是自然。”
真心希望慕容宁参加宫宴,有她在,苏钰就是有事,也与她无关了。
“今年宫宴,无衣会参加吗?”薛迟突然问。
晋阳长公主道:“往年他是不去的,自从领了建章宫骑的差使,要巡逻还有新年的仪仗。宫宴时虽然也在宫里,多半不会参加。”
天子近侍有一个重要工作,就是皇帝正装出行的仪仗队。
新年朝贺,太庙祭祖,一系列活动,建章骑营都得跟着。
过年这段时间,是谢无衣最忙的时候。
“那就让他安排巡逻时多用心。”薛迟说着。
晋阳长公主顿时明白了,“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叮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