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苏钰回到听雨轩,刚进院就有婆子小声说,“大爷在屋里呢。”
苏钰有些意外,苏略就是有事寻她,见她不在,都会留话离开。
在她屋里等, 苏略这种大忙人, 哪有这个时间。
苏钰快步进屋,只见苏略正厅坐着,小丫头们一排站好,十分规矩。
“大哥,这是怎么了。”苏钰好奇问。
苏略笑着说,“没什么,好久不来你屋里,竟不知道添了人。”
苏钰想了想, “好像是添了几个丫头。”
她屋里的事都是绿川在管,屋里十几个小丫头,多一两个她也不太在意。
倒是没想到常年不在家的苏略, 竟然能知道这些小事。
“说起来,我们兄妹好久没一起吃饭了。”苏略笑着说。
苏钰不禁笑了, “大哥常年不在家,我想与你吃饭也找不着人。”
这是实话,跟随苏天翊离京后,苏略每年回来最多三天。
今年是在家时间最长的,长的让她忍不住想,苏天翊是不是要回京了,让苏略提前布置。
“是我对不好。”苏略笑着说,“我己经吩咐了厨房,估摸着快好了,你洗洗手等吃饭吧。”
“好。”苏钰应着,转身进了里间。脱了外衣,召来小丫头侍侯着洗了手。
苏钰收拾妥当从里间出来,几个婆子提着食盒进屋,小丫头上来摆桌,满满一桌子菜,还有一壶酒。
“大哥这是打算把我灌醉了严刑拷问啊。”苏钰打趣说着。
她的酒量平平,跟苏略喝酒肯定是要醉的。
“这话说的,你是有事瞒着我?”苏略笑着说。
说笑间兄妹俩落坐,绿川侍奉在侧。
动筷子吃饭,绿川正欲倒酒时,苏钰突然说,“我母亲是不是就要离京了。”
苏略微微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她跟你说了?”
苏钰摇摇头,“薛迟告诉我的。”
苏略眼中的嘲讽越来越重,要不是苏钰在场,他都要骂出声了。
要是慕容宁自己说的,好歹也算坦诚。闹半天还是薛迟说的,估摸着是不忍心苏钰一直被蒙在鼓里。
“她想而己,到底走不走的了,还是要看……皇上的意思。”苏略说着。
慕容宁和慕容弦姐弟俩坑了苏天翊,这个仇,苏天翊大度,但他小气。
这些年来,他恨不得把慕容弦碎尸万段。既然来了京城,就别回去了。
而且,当年的事,最大的苦主此刻也在京城。
苏钰默然许久,好一会才说着,“母亲并不喜欢京城的生活,想离开也挺好。”
她知道苏略对慕容宁怨气颇深,会这个时候特意提起,就是不希望苏略与慕容宁再有冲突。
慕容宁总是她的母亲,又要回西北了,只怕今生都不会再回京城。
她希望在最后的时刻,尽可能不起冲突,至少别在她面前刀剑相向。
苏略眼中愤怒一闪而过,苏钰越是为慕容宁求情,他越是愤怒。
“你可知,父亲为什么会离开京城?”苏略说着。
苏钰摇摇头,眼中带着几分落寞,“你们都不告诉我,母亲偶尔提起父亲,并无怨恨。”
因为慕容宁的态度,她一直觉得和离之事并非父亲的过错。
现在得知慕容宁早有回去之心,越发肯定,和离之事,多半错在慕容宁。
“她有什么资格怨怼。”苏略冷笑,“有些话本不该对你说。”
既然薛迟先开口了,他也没必要替慕容宁瞒着。
便把当年慕容宁会嫁给苏天翊的原由说了。
至于苏辰丢失的真相,倒不是好心替慕容宁和慕容弦瞒着,而是还不到时候。
最大的苦主苏辰和二房众人还不知道呢,这个时候告知苏钰,只会打草惊蛇。
苏钰默然听着,只觉得杯中的酒都无味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幸福的,至少在苏天翊离开前,她很幸福。
父母恩爱,对她宠爱有佳。就是慕容宁想回西北的想法,也是在苏天翊离开后。
原来,慕容宁压根就不想呆在京城。
“你姓苏,是父亲的女儿,母亲是谁对你并不重要。”苏略说着,试图安慰苏钰。
在他看来,苏钰人生最大的污点就是有慕容宁这个生母。
苏钰苦笑,她并不觉得这是安慰。
人生一世,最无法更改的就是父母,不管慕容宁的真实意图如何,她都相信在两人相处时,慕容宁对她是有母爱的。
从小到大,认真教导她,所思所想都是为她好,并没有任何利用之意。
苏略见苏钰发怔,知道这些话对她刺激太大,还需要消化一下,把话题转开,“公主府的婆子都来了,你与薛迟的喜事将近,既然喜欢,那就嫁吧。”
苏钰却是看向苏略,声音有些弱弱的,“父亲知道吗?”
“知道啊。”苏略笑着说,“父亲同意这门亲事。”
苏天翊要是不点头,他也不敢这个态度。
慕容宁中意谢无衣,最初的时候他也觉得薛迟不是良配。
苏钰嫁给谢无衣,谢无衣就是想作妖都作不了,生活安稳,幸福安康的过完一生。
偏偏苏钰又与薛迟瓜葛,为此他特意给苏天翊写了书信,询问苏天翊的意见。
苏天翊只回了两个字,薛迟。
苏略想了想,有点明白苏天翊的意思。
他曾问过苏天翊,是否后悔收养他。
苏天翊摇摇头,他曾因苏略的心性生气愤怒,但要说后悔,是没有的。
这个养子伴他的时间比所有人都长,为他做的事,比任何人多。
又说到慕容宁,苏天翊同样摇摇头,却是说,“人生一世,落棋无悔。”
他从来不后悔娶了慕容宁,与爱不爱无关,是己经发生的事实,非要纠结于是否后悔,是在浪费自己的人生。
父子难得谈心,有了话头又说到苏钰。
女子总是要出嫁的,苏略当时就说,不挑门第,让苏钰挑个喜欢的。
权力富贵看似迷人眼,却最是无趣,苏钰要是愿意甘于平凡,也能保她富贵一生。
苏天翊却是笑着摇摇头,说他还是太年轻。
人生说是自己的,其实被各种人性情故牵扯着的。完全赤条条无牵挂的人,是不存在的,庙里的老和尚都会几个心爱的弟子。
既有牵挂,必然有不得己。
玄学讲的,风水气场也是同样的道理。
不管他的初心如何,收养了苏略,娶了慕容宁,就注定他不能如所想的那般安稳一生。
放在苏钰身上也一样,他爹是苏天翊,他妈是慕容宁,不管愿意与否,就注定她这一生是无法平静渡过的。
每个人都想独善其身,却总是被身边的人事物牵扯着,这就是人生。
“我会老,也会死,你也一样。这么多年,我自己都记不清杀了多少人,这遍地的仇家,岂能放我的后人归隐山林。”苏天翊语气平淡。
“钰姐儿若真选个穷书生,只怕我刚死,她就会被屠了满门。”
这就是身为苏天翊女儿要承担的因果,就是他都无法改变。
所谓自由自在任性妄为,从来都是有代价的,只是这个代价有人在代付。
“谢无衣的事,你也跟父亲说过吗?”苏钰有些心虚说着。
不管是谷夫人,还是慕容宁,都是支持谢无衣,反对薛迟。
她想知道苏天翊的看法。
“说了。”苏略说着,“谢无衣门第显赫,少年英才,确实很不错。但你既然与薛迟有缘,薛迟就更好。”
要是没有跟薛迟这一出,谢无衣不失为良配。但既然与薛迟有瓜葛了,那就只能是薛迟。
女人感性,容易感情用情。男人却更了解男人,感情对男人来说未必重要,但被别人抢走就绝对不行。
自古以来,臣子与君主抢女人,别说未婚的,就是己婚的,皇帝都可以明抢。
苏略观察过谢无衣的心性,被晋阳长公主养的太好,还带着少年心性。
才能是有,但对于人性人心的了解还欠缺火侯,需要历练。
只是通过书信,与苏钰聊的来很正常。笔友相交,只谈心不论现实,会掩盖现实的缺点。
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苏钰如此奇葩的家世,谢无衣接不住。
苏钰听得舒口气,却不禁好奇,“父亲,见过薛迟?”
薛迟说,他见过苏天翊。
十年前的旧事,苏天翊应该不记得了。
“见过。”苏略说着,“印像深刻。”
与显庆皇帝比,关太后都是正常执政者了。
关太后年龄越来越大,己经快压不住显庆皇帝作妖,同时关家也开始作妖。
苏天翊的态度在他离京前就直说了,不好就换一个。
薛迟很合适,嫡长子继位任谁都挑不出毛病,脾性气度都会是个合格的君主。
苏钰听得微微一怔,印象深刻?
想追问一句,是好的方面印象还刻,还是坏的深刻。
转念一想,当时薛迟九岁,能坏哪里去。
“父亲要回京城了。”苏略说着,言语间带着高兴。
苏钰神情一滞,好一会才惊喜说着,“真的吗?”
其实她想问苏略,她成亲时,苏天翊会回来了吗,没想到比她预想的还要早。
“最多一个月。”苏略笑着说。
苏辰己在京城,慕容弦也来了,南魏和北齐使者己在路上。
所有人都齐了,当年旧帐也该好好算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