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姜姑娘主动的
上清观。
海棠花窗前, 赵元承歪着身子斜坐于竹榻之上,一条腿搁在身前,手中捏着一颗黑色棋子盯着眼前的棋盘良久不肯落下。
“输就输了, 你还要耗多久?”奉玄身着道袍, 端起素白瓷盏嘬了一口清茶, 气定神闲地问他。
雨丝淅淅沥沥打在窗棂上。
“这雨下得太叫人心烦了。”赵元承丢下棋子起身去合窗户。
他比前几日清减了些,这般站起身更显身姿颀长。
奉玄放下茶盏:“你心思不在这儿, 别下了。”
一上午赵元承就不曾赢过一局。
“不行, 再来。”赵元承又将棋子摆开, 执意要下。
奉玄无奈, 只能由他。
莫山站在一边暗暗摇头。主子这次算是争气的, 硬是挺着大半个月没有去寻姜姑娘。可瞧主子这般模样, 并不是真的放下姜姑娘了,只不过是强撑着不去找她罢了。
奉玄在棋盘上放下一粒棋子,抬头问他:“莫山, 姜守庚夫妇到何处了?”
莫山回道:“昨日信上说这两日便到东洛镇,属下估摸着约莫三两日便可抵京。”
奉玄闻言看向赵元承:“师弟打算怎么安排?”
赵元承不曾抬头,垂着长睫随意道:“也放到客栈去,和姜砚初团聚。”
“不妥。”奉玄不赞同:“西郊就在元启帝眼皮子底下,难保不会传出什么风声。元启帝如今疑心越发的重,且愈发昏庸,保不齐听见什么风吹草动就波及你。”
“师兄以为该如何?”赵元承抬眸看他。
奉玄放下一枚棋子, 沉吟道:“不如让他们住到师父那里去, 离京城远不会有被发现的危险, 而且师父也能保他二人平安。姜砚初也可以设法一起送到师父那里去。山上没有外人,地方开阔,总比躲在客栈里不见天日要好上许多。师弟以为呢?”
他的提议有理有据, 自然是眼下最稳妥的安排。
赵元承却摩挲着棋子不说话。
奉玄坐直身子正色道:“师弟,你可是担心她不能安心,打算让她和父母见一面?”
赵元承闻言哼了一声,重重放下手中的棋子道:“她安不安心与我何干?”
姜二金那个没良心的,谁要管她!
奉玄了然得瞥他一眼:“那我就当你是答应了?把他们都送师父那处去?”
“嗯。”赵元承点头应了:“晚些时候我来安排。”
奉玄又望了他一眼,不曾言语。
师兄弟二人又杀了几盘。外头雨逐渐止住,西边的天亮起绚丽的晚霞。
“好了,我该做晚课了。”奉玄放下棋子欲起身。
“师兄,再下一盘。”赵元承扯住他袖子。
“你是不是真无事可做?”奉玄道:“不如去探一探西河王的口风?”
“我明日去,来得及。”赵元承捉着他袖子不松手。
奉玄拿他没辙,只得重新坐下朝他确认道:“最后一盘?”
“下完我就走。”赵元承已然捏起棋子,又朝莫山吩咐道:“让人传话给晚凝玉,我晚上过去用饭。”
“你不回府?”奉玄闻言询问。
赵元承闷声道:“不想回去。”
奉玄欲言又止地瞧他两眼,终究还是什么也不曾说。
“主子,主子……”石青从外头奔进来,满面喜色地唤着。
莫山皱起眉头小声训斥道:“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
石青浑不在意地咧嘴一笑。
“你怎么来了?”赵元承抬头看向他。
石青面上笑意更甚:“主子,姜姑娘让人预备了晚饭,叫属下来请您回去一起用饭呢。”
赵元承闻言手中一顿,乌浓的眸子亮了亮,旋即皱眉道:“她又耍什么把戏?”
石青道:“怎么是把戏呢?属下看姜姑娘可认真了,交代翡翠去准备的全是您合口的菜。”
赵元承垂眸不语。
“你不去?”奉玄看他。
赵元承语气冷硬:“不去。”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姜二金以为他是什么?
奉玄打量他神色,催促道:“那你快出子。”
赵元承捏着棋子盯着棋盘,神思却已然不在此处。忽而起身推散了棋局:“不下了。”
“你这是什么棋品?”奉玄嫌弃。
“我去集市上转转。”赵元承说着举步便走。
“师弟……”奉玄抬手欲留他。
莫山忽然朝他使眼色:“天师。”
奉玄会过意来,追上去拉住赵元承叮嘱道:“那你别忘了将姜守庚一家送去师父那里的事。”
“我知道。”赵元承随口应下,阔步往外而去。
莫山快步跟
上去询问:“主子,那您晚上还去晚姑娘那处么?”
“主子心里乱着呢。”石青跟上来道:“自然是不去了。”
姜姑娘主动找主子求和,他还以为主子会迫不及待回府去呢,不想主子竟然不肯和姜姑娘见面。有什么事说清楚不好吗?这又是为何?
前头,赵元承解了马儿的缰绳,跨上马道:“去吧。”
他说着勒转马儿,扬鞭策马,不过转瞬便不见了影踪。
“莫山,你说主子心里到底有没有姜姑娘?”石青想不明白,皱着脸询问。
这怎么姜姑娘主动,主子还拿上乔了呢?
莫山转头狠狠瞪他:“主子在这里好好的,偏你闲得无事要生些事来做。”
主子心本就不静,这会儿更是叫石青一句话挑起波澜来了。
“我不也是为主子好吗?难道你愿意看着主子成日里皱着眉头板着脸?”石青不服气地反驳他:“心病还须心药医,主子放不下就算拖延再久也无用……”
“闭嘴。”莫山呵斥他一句,抬步上马追出观门去。
“费力还不讨好,我图什么?这我回去怎么和姜姑娘交代……”石青挠挠头,嘀嘀咕咕也上马去了。
*
夜幕降临,教坊司的灯火亮起,喧哗声和着鼓乐声热闹非凡,推开门丝竹之声混着脂粉气扑面而来。
教坊司奉銮面上带着一贯的客套笑意迎上来,瞧见来人是赵元承,面上笑意不由一敛,忙恭恭敬敬上前行礼:“小侯爷。”
赵元承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晚姑娘已经在楼上厢房内了。”奉銮连忙禀报。
赵元承不曾理会,顺着楼梯拾级而上,推开厢房的门。
厢房内轻纱吹落,楠木雕花的小几上摆着两只精致的纯金小酒盅,晚凝玉面带笑意斜倚在小几边笑望着赵元承进来,并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
赵元承合上门,隔绝了外头的嘈杂之音。
“带了几次信也不来,今日怎么肯来见我?”
晚凝玉抬手斟酒,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再次望向他,笑着询问。
赵元承在她对面坐下,一言不发,端起酒盅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可不是这样吃的。”晚凝玉忙去夺他酒盅。
赵元承将酒盅重重放在小几上,眼圈微红:“满上。”
晚凝玉捂着酒盅问他:“你们还没有和好?”
唯一能让赵元承这样的人,只有姜扶笙。可之前他们两人闹一闹转身也就和好了,貌似这次的别扭闹得有些久?
赵元承垂眸盯着小几不语。
“既然没有和好,那今日是怎么了?总不能还没和好又吵一架吧?”晚凝玉捏着酒盅抿了一小口,笑眯眯地询问他。
赵元承拿过酒壶给自己斟酒。
晚凝玉拦住他:“你倒是说话啊,你要急死谁?”
赵元承放下酒壶,语调沉沉:“她预备了晚饭,让人来叫我。”
“这不是好事吗?你怎么反而生气了?”晚凝玉不解。
在她看来,这该是赵元承求之不得的事呢。
“她必然又打着什么主意。”赵元承握紧拳头。
晚凝玉轻笑:“那又怎么了?你不是心甘情愿给她利用?”
“她不肯和我成亲。”赵元承面上有了气恼之意。
“原来你们就为这个闹别扭?我以为什么呢。”晚凝玉笑起来:“她本就心思细腻爱多想。何况又嫁过人,那个人还是你名义上的表哥,她自然觉得自己不配了,也担心你嫌弃她。再说你总是往我这跑,她又不知道我们真实的关系。你外面还和这个外室那个外室的瓜葛不清,名声不好,换成谁能不多心?她也不能安心跟着你。万一你是一时兴起,过些日子又将她抛弃了,她一个人孤苦无依,要如何是好?”
她是女儿家,自然了解女儿家的心思。听赵元承说姜扶笙不肯嫁给他,自然而然便将姜扶笙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赵元承闻言不禁抬眸看向她,眉心皱起,眸中有着思虑之色。
“看什么看。”晚凝玉托腮道:“知道症结在什么地方,你去做就好了。只要你是真心的,她就算是万年寒冰,你也能焐化了。”
赵元承豁然起身,疾步往外而去。
莫山守在教坊司门外,瞧见他出来便迎上去:“主子要去何处?”
“回府。”赵元承越过他,径直往外而行。
莫山闻言心中一震,来的途中他便想过,主子只怕还是会忍不住回去见姜姑娘,眼下一看果然如此。
他连忙追上去:“属下可要去安排姜大人和姜夫人去山上的事……”
现下将这件事安排好最要紧,至于主子和姜姑娘……主子执意要走下去,他也无能为力。
“先不急。”赵元承步伐缓住,顿了顿道:“等他们到了再说。”
“可至多两日,他们便到上京了,万一……”莫山有些着急。
万一姜守庚夫妇被发现了,那不是闹着玩的,说不定要出大事!
“照我说得做。”赵元承吩咐一句,跨上马儿抖开缰绳策马疾驰而去。
莫山叹了口气,翻身上马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