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已删改)你就留在这里……
仙乐崖的鞭刑在第八日酉时如期进行。
连日来积累的内伤没有得到任何治疗,三鞭过后,受刑的少年趴在刑台上,半阖的眼睛望着崖边缠满了枯藤的老树,思绪已经完全游离。
落星神宫主管中土修士,犯事者皆须被关押进弦乐崖受刑。
这样的鞭刑,一般修士到第三日就会气绝。和他一同被关押在这里,出卖了落星神宫的那几个星官就是如此丧的命。
能坚持到第八日,原本还真是个是可造之才。
施刑的星官收起鞭子,站在一旁看着他,心里在默默替他惋惜。
明霞照常唤来星傀将他抱起,送回牢房。却看到林诚的隔壁牢房里突然多了个囚犯。
一袭蓝衫,背对着牢门,躺在干草上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迷。
落星神宫的囚牢不同于一般官府的囚牢,关押在这里的都是身怀异能的修士,这片东区里全是犯了大事的重刑犯。因此每个人都必须单独关押,每间牢房都设有针对性的禁制。
林诚的隔壁囚室已经多日未曾进过人,怎么才过了一晚,就突然就多了个重刑犯?
还是未提交罪证,也未经三殿神官会审,便直接关押进来……
程序似乎完全不当。
这是谁关进来的?
明霞压下心底的疑虑,踏入林诚的牢房时,又偏头看了一眼。
总觉得,这身衣服……有些熟悉。
耳畔忽然听得趴在草席上的少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她才意识到自己要赶紧先替他疗伤。
今天他的内伤明显比昨天要重,咳了几下就咳出来一滩血,喷在草席上,怪可怜的。也没像往常一样恨不得将眼珠子黏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处在奇异的高热中,似乎已经丧失了意志。
这样下去,明天的鞭刑他不一定能捱得过去。
明霞替他将背脊上的皮外伤恢复之后,原本打算如往常一样起身就走,但或许是昨日公孙皓送给她的那只傻不拉几的“捏捏乐”,令她生出了某种不该有的慈爱之心。
又或许是,这座牢房密不透风又不见天日,里面还因常年关押着受刑的修士,四壁全是干涸血渍。术法清理过后虽不至于恶臭扑鼻,但周遭温度冷不可耐,直透心骨……在这种环境中奄奄一息的少年,可怜兮兮的样子令她终觉顺眼。
所以她在草席旁蹲下,视线和他齐平:“你不是说不劳烦我替你收尸?那现在这副样子又是死给谁看?”
她良心实在不多,浑身尖刺收不住,对着林诚总是忍不住口出恶言,见他明明听见了,却并不回话,只是侧过脸,用热烫的眼神看向她。她顿时用极不耐烦的语气再次开口:“我警告你,别给我找麻烦,你要死也明天过后死在神宫外面去。”
万一师父要向她问罪,她还要费功夫解释,并不是她心存嫉妒,公报私仇。
被骂了一通后,林诚终于像是恢复了些求生意志,张开嘴,却抑制不住地又咳了一声。
血沫溅到明霞的手背上,她睁大眼,只觉得溅上手背的是什么能让人腐烂的毒液。她嫌弃无比地抽手,下意识地就要往他身上蹭干净。
但她忘了少年因为受刑,正赤着上身。
若不是在最后一瞬清醒过来,她的手就险些要蹭他的背肌。
见她这般浑身不适,林诚下意识说了一句抱歉。
可说完后他竟然将头埋回草席里,一连笑了好几声。笑声里包藏了某种祸心,明霞沉下脸,看到他转过头,接着道:“抱歉,身上没一块好布,污了明霞神官的手。”
去死。
给她找麻烦就这么让他开心吗?
即便是这样微不足道的麻烦。
她站起身来,恢复从容,掏出一块帕子将手背上的点点血污擦干净。然后像扔掉什么污秽一样,往地上一掷,转身就走。
经过隔壁牢房时,关押在里面的囚犯恰好露出半边脸。她朝内瞥了一眼,却差点被自己的脚步给绊倒。
公孙皓?!
他不是留书给阿岩,说他家老爷子身体抱恙,要赶回去奔丧吗?
怎么会被关进这里?
唤来星官将牢门打开,星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这是昨天夜半时被送过来的犯人,将他送来的那群星官带的是虚舟神官的手印,所以弦乐崖不敢多问,就直接把他扔来了这里。
他还在昏迷,嘴巴眼睛耳朵都流了几行血,明显是伤在内里,骨头都断了几根。
但这对明霞来说不难处理。不消一刻钟,就已经将他的筋脉和骨头接上。
这人悠悠转醒,第一反应便是哇哇乱叫,叫得旁边牢房的林诚都开始侧目。
昨夜发生之事太过突然,公孙皓依稀只能记起来自己被一股劲风给掀到了树干上,而同行的元汐桐则被她那哥哥给拎到了怀里。
他在这时候痛得昏了过去。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发觉自己手脚健在,呼吸通畅,已经被人给医治好,公孙皓这才分出神来去看对面的人和身处的环境:“明霞神官?是你给我疗的伤?你怎么会……不,我这是,这是在哪里?”
开口实在是很语无伦次了。
明霞叹了一口气:“我还想问你,怎么就被虚舟神官给关进来,喜提重刑犯的待遇了?”
她竟然完全不知情吗?
元虚舟在这神宫已经能只手遮天了?
昨夜的一切,看来都是暗中在进行,不论是他还是元汐桐的事,都被被瞒得密不透风。
那他就更不能开口了。
“什么恩怨?”他冷哼一声,“私人恩怨!”
兴许是他的面容还透着一丝稚气,说话时总严肃不起来,听者自然也不会多当回事。
“既是私人恩怨,那我也不便过多插手,”明霞对此爱莫能助,“不过,神宫上下全都知道我会日日来这仙乐崖,虚舟神官还把你关进这里,也算是对你网开了一面。”
因为这事他本来就不占理!
公孙皓愤愤地想。
“总之,”他清了清嗓子,“你给那元虚舟带句话,让他不要执迷不悟,及早回头,把该放的人都放了。”
一个“都”字令明霞挑了挑眉:“该放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还有谁呢?
还有一个,从小他就觉得她脾气怪异,却怪异得情有可原的姑娘。
这个姑娘在宗学时坐在他后座,性格纠结拧巴,似乎这世上从来不会有什么能让她真正的开心。他有时候会试图逗她,但总是不得其法。
但他见过她和元虚舟相处的样子。
是真正被宠坏的小孩样。
他那时,其实也挺羡慕的。
他是家中独子,上头没有兄姐,下头也没有弟妹,几个表亲虽能一起玩闹,但一点都不亲厚。
明霞见他闭口不言,也大概猜到这“私人恩怨”应当不小,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她最好是不要知道,所以她在确认完公孙皓没有大碍后,便起身告辞。
急切得令公孙皓有些崩溃:“不是,你就这样走了?”
他一手抓了抓脑壳,一手去抓住她的袖子,颤着声音问道,“这里……这里死过人吧?”
清醒过来之后,他才看清楚,这鬼地方四壁都是血,乌漆嘛黑的,又阴又冷,凝滞的空气中除了霉味,还有一股恶臭。也不知道是不是犯人在受刑时伤口溃烂,而留下的味道。
不行不行,想起来就一刻都待不下去。
该死的元虚舟。
明霞将袖子从他手里扯回来:“你怕啊?”
他怕死了好吗!
但少年人面子大过天,隔壁牢房还有人呢,怎么能这么轻易承认自己不行。
“也不是,”他说,“就是这环境差了点,你能不能把我关到你天市殿啊?还是我原来那间房就行。”
这话一出,横趴在旁边牢房的林诚竟眼神一凛,当即就想回过身来看看明霞会是什么反应。
但他忍住了。
这点细微的呼吸变化没有瞒过明霞的耳朵。
她隔着木栅栏看了一眼林诚,见那小鬼明显竖着耳朵在听,那种正被什么窥伺着的不适感又悄然漫过来。
不愿再继续待下去,她对公孙皓摇了摇头,留下几张避尘符和熏风符,便带着星傀走了。
“我只能替你带句话,不能随意将你带走。”临走之前,她这样抱歉地说道。
一时间牢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公孙皓捏着那几张符咒,坐在草垛上萎靡了很久,才终于接受了现在的境遇。
不过幸好旁边还有人陪他。
不知道这人究竟犯了什么事,看起来伤得也挺重的。
他闲不住,站起身来,目光穿过栅栏往旁边看。
那横趴在草席上的少年却在此刻将头转过来,与他静静地对视。不知为何,目光中竟暗含了他看不懂的敌意。
敌意?
公孙皓皱起眉头。
他这么善良可爱的人,怎么各个都对他有敌意?
不相信似的,他又定睛看过去,然后终于透过那人血淋淋的面孔,辨认出来他究竟是谁。
就是那个操控了他的星傀,偷走了捕神蝶的修士林诚!
“你……”
他伸出手来,话卡在喉咙里,还没酝酿出该怎么骂,便看到那个原本趴在那里,毫无生气的少年竟然没事人一样地坐起来,活动了一圈臂膀后,起身走到牢房门口,弯腰捡起了一块帕子。
理都没理他地,抓着帕子又径直坐了回去。
公孙皓捂住胸口,后退一步。
好险还没骂出口!
这人竟然是装的!
元汐桐,你可千万别忘了自己还有个同伴被关押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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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汐桐正被人从榻上横抱起,穿过卧房内的暗门,去往太微神殿内神官专用的汤池。
她身上仍然穿戴着由元虚舟的灵力幻化而成的光镣,湛蓝色的光圈由脖颈连向双腕,衬得一身芙蓉脂肉白玉生光。
只穿着这个。
被勒出来的轻微淤痕特地被保留,几朵吻-痕叠在上面,像象征意义明显的勋章,他还不想用术法消除。
抱起她的男子在白日里短暂出去了一趟,雅青印金神官袍穿得一丝不苟,周身上下连一根头发丝都仿佛在神坛之上,道貌岸然得令人发笑。
但她其实,从小就将他视作神明的。
只是她错了,现在看来,他实实在在应该是一尊邪神才对。
画卷之上所有隐藏着的地图全被他解锁,每一丝缝隙都被不留情面地侵-入,挤压,碾平。
像面对复杂的阵法,需要反复试验,反复使用,反复索求。
虽然他并不是那么的冷静,甚至在某些时刻带着失控,所以显得有些粗暴。
暴烈又亲呢地擎开峡关,在她自己都没有探索过的地方,执着地烙上独属于他的邪恶的标记。
大型猛兽变作了家养小狗,只是猎食同样无休无止。
(删)
软塌塌的舌头搭在唇边收不回去,被他温柔地拨弄。恍惚中她听见他似乎说了一句,“你要记住,你是我的。”
她虽然没有回答,但她知道,自己其实喜欢这种感觉的。
无法反抗,全然被掌控的感觉。
这让她的一切该受到谴责的行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是被逼迫的,不是吗?
才开-荤的神官不肯放她睡觉,事实上,她也完全睡不安稳。
记忆中她和元虚舟上一次睡在一起还是她七岁那年,偷偷跑过去找他。她已经忘记自己当时究竟在委屈些什么,只知道自己抱着他大哭了一通,而他一边笑话她,一边温柔地亲她。
那时候他们都是孩子,他告诉她大神官不能娶妻,也不能妄起非想。
那他现在这样满脑子全是非想又算什么呢?
她背对着元虚舟,明明方才已经昏阙了好几次,现在却完全没有睡意。
男子的胸膛为什么能阔大成这样,正面覆上来时,她连顶帐都看不到,整张脸只能贴在他的胸膛上,一边听着他的心跳一边任由热意漫上双颊,要被煮熟成虾子。
奋力仰起头想喘口气,却又被他按住后脑勺,用双唇堵严实,于是喉咙都开始变得焦渴,只能尽力在他口中去汲取水分,或者说,养分。
背对着他时,就整个要被他藏进怀里。
这里本就是他的地盘,他的床,他的被子。她的呼吸和毛孔,甚至是皮肉都在被他围困,受他侵袭。
闭上眼,浮现的是他那副被她用眼神偷偷丈量过许多次,已经印在了心里的完美身躯。
睁开眼,又正好看见他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线条流丽,用力时青筋暴起,实在赏心悦目。
由此她又联想到了那根本不该被她吃进去的庞然大物,凶悍上翘,也有手臂上这样子的筋络。
也许今后,她看到他的臂膀,就会不自觉将这二者联系起来。
可是,今后?
她怎么能这么贪心,觉得还会有今后?
好烦。
突然那只手蛇行上来,在他留下了红掌印的地方把玩。
直到嘤嘤之声又从她嗓子眼里外泄,而她再也无法装睡。他才握上她的颈子,轻抚着她的下巴颏说:“休息好了的话,再来一次吧。”
又来?
明明平日里是晨起就要上工的劳模,自就任神官以来不曾怠工过一日。可现在帐外天光大亮,他却视若无睹。
只在她不小心惊叫出声的时候,提醒她院子虽然没有人,但太微神殿执勤的星官们耳力都很好,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丢脸的不是你吗?都知道你昨日抓了只鸟妖,你还有脸说公孙皓通敌!”她努力装作不在乎,却还是被吓得脸色苍白,“公孙皓怎么通敌了?通敌的是你才对!”
若说通敌,那元虚舟的确是一整晚都在通敌,并且现在仍旧在通。
这是坐实了的罪名,他并不觉得羞愧。
“公孙皓,已经成为你的朋友了吗?”他摸了摸元汐桐的后脑勺,“还是说,你娘给了他什么好处?比如,事成之后,将你许给他?”
这并不是毫无根据的猜测。
元虚舟在王府住了半月,五年来第一次和父亲这般朝夕相处,也许是有意要拉近父子之间的距离,父亲向他话了许多家常。
其中就包括了炎葵属意公孙皓当女婿一事。
平心而论,这样的安排其实不错,若换做以前的元虚舟,也会觉得那公孙家的公子是个良配。
多久以前呢?
大约是在元汐桐十岁那年。
她因为和肖思宜之间的流言,平日里能和她说上几句话的同窗,看着她便开始绕道。起初她虽然不太习惯,久了倒觉得更为轻松,对着人就板起一张脸,老气横秋地不像个十岁的小姑娘。
下了学,回王府的马车上,元汐桐积了一肚子的课业来问元虚舟,他一一解答之后,突然揪着她的面颊,朝两边轻扯,“你啊,能不能不要老是臭着一张脸?”
元汐桐瞪圆眼睛:“我没有。”
她才没有对哥哥臭脸。
“我去了神宫之后,要先从星官做起,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告假回家。你在帝都,也交几个朋友吧。”
“我有朋友。”
“府里那些不算。”那些被她取了名字的灵兽,也不能长久地陪着她。
敞开的帘子外,是熙熙攘攘下学的宗学子弟。公孙皓带着两个仆役,刻意绕道至秦王府的马车外,放慢脚步,不着痕迹地朝着轿内探头。对上元虚舟的视线时,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只是左脚绊到了右脚,差点摔一跤。
元虚舟示意元汐桐朝窗外看去,笑着劝她:“别老想着邢夙了,我看他就不错。”
元汐桐却撇撇嘴:“他好幼稚。”
他那时一心想当个好哥哥,心无杂念,以为能时常陪伴在妹妹身边,逗妹妹开心的人便是她的良配。
时隔这么多年,被父亲亲口提及,他才恍然发现,这公孙家的公子一直以来,都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而他终于在此刻弄明白,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公孙皓和父亲很像,他们是一类人。
性情开朗,善良温和,极好拿捏。
炎葵是觉得,给元汐桐一个公孙皓,就可以复制她将父亲拿捏致死的老路吗?
“你在说什么?”元汐桐却对这件事毫无所觉,“什么许配?我和公孙皓根本就不熟!”
“是吗?”元虚舟不置可否地笑笑,告诉她,“公孙皓会在入夜之前得到医治,但是,你要再提他的名字,我就不敢保证了。”
又来了,她又露出了这种恨不得将他掐死,却因被钳制而不得不装作乖顺的眼神。
但他已经不在乎她怎么看他。
这样更好,他不用再假装自己是个正直的人,这样彼此都会轻松。
想到这里,他的内心竟然涌上一股奇异的愉悦,他凑到她耳边,告诉她别担心,院子里已经被他下了禁制,谁都没有办法窥视和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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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怎么停的呢?
因为元汐桐饿了。
肚子咕噜咕噜地不停在响。
因为她上一顿,还是昨夜在南荒的行宫内吃的。
中途只在临出发前,吃了一点公孙皓给的干果点心。他们都还是小孩子的口味,他过来神宫送一趟灵兽,还带了不少帝都的好吃零嘴,每一样元汐桐都喜欢。
吃人嘴短,她要快点把公孙皓救出去。
元虚舟传音出去,让膳房备菜,送至偏厅。然后用他自己的衣袍将她裹住,牵着她去吃饭。
他的衣袍太宽大,走几步她就得绊一下。一双赤脚露出来,细瘦伶仃的脚踝上还有几道指痕,是被他用力握出来的。
更别说往上面一点的,本该被藏起来的地方,
已经肿了,胖胖地鼓起来,可闭合不上的样子就更像一口贪吃的嘴。一张一翕地,似粉蝶迷花,怎么看都很漂亮。
亲上去就能将他款待。
同样的,他身上也有许多痕迹,是被她抠出来,咬出来的,都还没有来得及处理。
元虚舟见她走得实在艰难,干脆一把将她抱起,安置在饭桌旁的交椅上。
“你来得匆忙,没给你准备衣饰,已经吩咐人临时去裁了,这几日就能送过来。”他说。
怎么听起来,他似乎要长留她在这里?
元汐桐抚摸着腕上那圈又变回了手镯的光镣,没贸然出声问。
她只是若无其事地慢慢将肚子填饱,然后擦干净嘴巴,看着桌面,带着些天真地问道:“那衣饰做好后,光镣是不是就能解开了?我还要去凉州找最后一件灵器,你这样束缚着我的妖力,我怕我打不过他们。”
耳畔却听见元虚舟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的手覆上来,握住她的后顾,刺破她佯装的镇静,慢吞吞地迫使她看向他。他看着她的眼睛,笑容加深:“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可以放你走了?”
“可是,”元汐桐说,“我还有事情要做啊。”
她从南荒逃出来,千颉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他用元虚舟的身世和秦王府的安危来威胁她,是想借她来引出娘亲。
现在秦王府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她之所以敢过河拆桥,是冷静回忆了她被带走之前的场景。
当局者迷,她那天只顾着伤心难过,责备自己,伤重之下根本没有意识到千颉其实在忌惮着元虚舟身上的修罗之力。
现在他已经失去了使用这个筹码的最佳时期,执意要回过头来针对元虚舟的话,除了拼个鱼死网破,再捞不到任何好处。
所以她必须在对方再次行动之前抢占先机。
她不能被困在这里。
可元虚舟嘴角的笑却旋开得更过分:“你要做的,是你娘要你去做的事情,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元汐桐愣住,听见他残忍而冷静地接着说道:“她已经将好好的秦王府害成了这样,王府上下包括家生的仆役都要被遣散。他们仰仗着秦王府活了大半辈子,有些还是小孩子。一朝变天,被迫离家,就算拿了遣散费,放出去了又该怎么活?”
“你也是,”他拨了拨她的耳垂,“此去凉州凶险,我相信你已经做好了要付出一切的准备,但我不会让你娘再害你更多。你就留在这里,哪里都别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