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待玉诏令
颜玉皎本想应声,思及昨夜之事,又收回目光,装模作样地摆弄珠花。
她这副姿态,楚宥敛心知肚明,肯定是气他昨晚吓唬她,于是他也就没有急着走过去,坐在靠窗的小塌上,拿了本
闲书看,等她慢慢梳妆。
寝殿内安静下来,侍女们更是轻手轻脚不敢有大动作。
少顷,颜玉皎的发髻挽好了,正犹豫用哪套头面合适,楚宥敛便放下书,走过来,把一个箱子放在梳妆台上。
“母妃一早托人送来的。”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副嵌金宝头面,看起来华贵无比,应当是王妃的规制。
楚宥敛微微抬眸,扫了一眼为颜玉皎梳妆的一众侍女,侍女们顿了顿,立即一一退出寝殿。
颜玉皎不免犹豫起来,若这头面是楚宥敛送的,她还可以不接受,偏偏是郯王妃送过来的,那她就不仅要欣喜接受,还要小心佩戴上了。
可一抬头,镜子里只看到楚宥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侍女们都离开了。
她连忙回身,楚宥敛也恰好俯身,一只手搭在她椅子靠背,一只手按在梳妆台上,将她环住。
颜玉皎蹙眉:“你又想做什么?”
楚宥敛声音很低:“这句话应当我问娇娇,不喜欢我非要惹我,我念着你来了月事没有动你,你还不高兴,大清早便甩我脸色看,嗯?”
颜玉皎攥紧手指,冷声道:“我与王爷虽然有婚约,但到底还未成亲,还请王爷对我尊重些。”
开心时直呼楚宥敛大名,不开心时就阴阳怪气喊楚宥敛“世子、王爷”,其实她和楚宥敛真是天造地设,阴阳人的时候就喜欢假客套。
但颜玉皎这番话放到其他未婚男女身上似乎有些道理,放在他二人身上就有些可笑了。
毕竟他们是“捉奸”才有的婚约,早就有了肌肤之亲,这之后也没有男女大防的意识,和幼时一样,俩人结伴同行满京城游玩,未曾避开任何人,连圣上都知道他们恩爱情深,更何况昨天颜玉皎才在圣上面前说了那番话……
楚宥敛舌尖抵了下后槽牙,微微眯起眼睛:“郡主殿下口口声声说我对你不够尊重,那你又何曾对我有过尊重?几次三番撩拨我,还说无意为之?”
颜玉皎理直气壮瞪他:“我才没有撩拨你,是你自己心思龌龊!”
楚宥敛默了默,忽而笑了。
他一这样阴晴不定,隐隐山雨欲来的神情,颜玉皎就有点怵。
“是啊,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不喜欢我还非要和我玩,撩拨我还非要说没有撩拨……”
楚宥敛拿起一支发簪,轻轻插在颜玉皎发髻上,“你也就是仗着我不舍得怎么样你,你明明都知道……”
他俯身,望向镜子里的颜玉皎,一字一顿:“我一直对你心思龌龊。”
颜玉皎心尖一颤,撇过头,有些受不了似的:“我要回家。”
顿了顿,还是怕楚宥敛发疯:“先和娘亲把事情都解释清楚,这一晚上,娘亲必然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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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府内,梅夫人倒是未见一丝难过的神色,和颜大人一起坐在暗室,悠闲平静地喝着茶。
还是颜大人没沉住气,一拍桌子,怒声道:“梅丽织,你究竟还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丈夫?未曾问过我一句便擅自和高句丽人联络,你可曾想过,圣上若是得知你的身份,你我该如何?”
梅夫人冷冷笑了一声:“你口口声声指责我没有把你当成我的夫君,那你又何曾把我当成你的夫人呢?”
颜大人一噎,闭了闭眼:“我知道你还在怨恨眉儿生下我的长子,可是丽织,我们不是都已经说好了么?天下已定,人心已归,不要再复仇了……我自然也该有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孩子。”
梅夫人面容扭曲一瞬,眼神略带怨毒地望向颜大人:“颜祁望,你做嵒朝的官做的太久,已经做的忘乎所以,失去本心了罢?你自己的孩子?你恐怕都忘了你答应过贵人什么!你说,你会终生把玉儿当成你自己的孩子看待!”
颜大人脸色青白,胡须抖动:“贵人已逝,而玉儿马上就要成为敏王妃,不止我……”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梅夫人的手,语气温和下来:“你也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若非你当初不肯为我生育,什么眉儿,什么妾室……”
颜大人话还没说完,梅夫人已经恶心的难以言喻,甩开他的手,站起身:“颜祁望!我当初可真是瞎了眼了!”
当初他们做契约夫妻,商量好一起抚养颜玉皎长大,相处许久后,也逐渐交付了真心,做起了真夫妻。
但谁能想到颜祁望来到京城之后,变了个人似的,一心想当好嵒朝的官,越发担忧别人察觉到他的过去,害他大好的前途一散而尽。
自此,他多瞧梅夫人一眼,就隐隐想起自己身负惊天秘密,还是个背信弃义之徒,也就不爱去梅夫人那里了。
梅夫人心都凉透了,她坚持要解除楚宥敛和颜玉皎婚约也有这个原因。
毫无夫妻感情,只因一时之难而妥协的婚姻,必然收场凄惨。
她不愿颜玉皎沦落成她这样。
两方正僵持时,门被敲了敲,梅夫人的大丫鬟兰草轻声道:“老爷夫人,敏王陪着大小姐回来了。”
梅夫人一顿,和颜大人相视一眼,方才还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立即就调整好了表情。
不多时,他二人从暗室里走出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笑意满面,携手一起去前院了。
圣上虽然封颜玉皎为荣慧郡主,却没有赐府邸,估计也是考虑到没几日她就要嫁人的缘故。
但郡主的仪仗却是赐下去了,但颜玉皎回颜府,毕竟是回自己家,就没打算用郡主仪仗。
即便如此,梅夫人和颜大人还是在看到她第一眼时,就俯身行礼:
“拜见郡主!”
又换了个方向:“拜见敏王。”
颜玉皎骇了一下,连忙过去将他们扶起来:“万万不可。”
楚宥敛也抬手扶了扶:“以后都是一家人,岳父岳母不必如此。”
梅夫人:“……”
颜大人:“……”
颜玉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还没成婚呢,喊什么岳父岳母?
但楚宥敛不会因为她一句话就愿意改口,而他们也还有三天就要成婚了,颜玉皎便没有纠正他这个称呼。
四人没有寒暄多久——主要是颜大人拉着楚宥敛说些讨好奉承话,楚宥敛淡淡的笑着,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梅夫人和颜玉皎去了门外,母女俩少有的平静时刻,边走边聊。
知女莫若母,梅夫人看了看颜玉皎的肚子:“你真怀孕了?”
颜玉皎想了想,选择说实话:“没有怀孕,我月事来了。”
梅夫人似是放松了几分,又走了一会儿,整个人如释重负一般。
她轻声道:“如果是道歉的话就不必说了,我说过,你永远也不需要对我感到抱歉……”
闻言,颜玉皎有些难过:“昨日我并非不顾及娘亲的感受肆意为之……我虽然不知道娘亲是何身份,来此又有何事要做,但我知道,娘亲贸然暴露身份,圣上恐怕难以饶恕,故而我只得违背你的意愿,选择嫁给楚宥敛……”
梅夫人脸色淡淡:“其实你不必担忧我,我自然有我的法子能全身而退。我知道,你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我,我只有一句话,若你将来再次后悔嫁给楚宥敛,是和现在一般找我帮忙,还是坚持和他走下去?”
颜玉皎先是眉头紧锁。
能说服旧高句丽公主前来和亲,还插手当朝王爷婚事,竟然也还在圣上的暴怒之下还能全身而退吗?
娘亲究竟是旧高句丽什么贵族?
紧接着,她听到梅夫人后半句话,立即回道:“我很坚定,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以前的我总会权衡利弊,生怕自己吃亏,于是狠心做了许多伤害楚宥敛的事。”
“如今看到楚宥敛自我折磨至此,我心里难过,我忽然发现,我不能总是因为害怕来自未来的一些虚无缥缈的伤害,就逼着现在的我去做一些让我也会痛苦的事。”
“我其实对娘亲说谎了,我仍旧不知道我爱
不爱楚宥敛,但我确定,我不想楚宥敛再为我伤怀。”
不值得的。
天下优秀的女子那么多,粗鄙如她,究竟有什么值得楚宥敛如此痴迷?
可既然他愿意真心相待她一场,她便也敢拿出真心相待他一场。
“无论未来如何,我想,除非楚宥敛先放弃我,否则我都不会放弃他。”
梅夫人长叹一声,明白了颜玉皎的意思,一时心绪起伏。
“其实这些天我也在想,如果你就此成了皇室中人,也能安安稳稳、平平静静的度过一生,也是我一生所愿。”
“天意弄人……”梅夫人握住了颜玉皎的手,认真地望着她,“我原本已经妥协,准备为你寻个寻常郎君,让你像普通女人一样嫁人生子……”
梅夫人轻叹一声:“事到如今,你只需要记住,你爹是尚书右丞颜祁望,你是嵒朝敏王妃颜玉皎,若有人质疑你的身世,你千万不要露出破绽。”
颜玉皎明白梅夫人的意思,是让她连楚宥敛都不可以告诉,她犹豫片刻,点点头:“我记下了。”
梅夫人又有些忧伤:“其实只要你能过得好,无拘什么身份……”
她摇摇头,到底没说下去。
母女俩走了一路,又聊了些体己的贴心话,慢慢回到前院。
楚宥敛正和颜大人下棋,他倒是好修养,不动声色地让了好几局棋,把颜大人哄的都年轻了几岁。
看到颜玉皎后,他就放下了棋子,走过去微微向梅夫人点头示意,又轻声问颜玉皎:“解释的如何?”
颜玉皎故作轻松:“毕竟我娘亲,自然是原谅我啦。”
楚宥敛低眸浅笑。
直到今日一切都尘埃落定,他长久以来的心愿总算达成,他才平和几分,稍稍放下往日芥蒂。
于是对梅夫人拱手行礼,郑重其事地道:“我与娇娇之事,实在让岳母担忧良久,我想一定是我诚意不足。
“今日,我楚宥敛便立下誓言,此生只娶颜玉皎一人,终身挚爱,披荆斩棘,否则五雷轰顶,不得善终!”
颜玉皎下意识去捂他的唇:“说什么死呀活的,呸呸呸真晦气!”
楚宥敛微微勾唇,回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情深意浓。
又对梅夫人道:“誓言太过单薄,但日久见人心,希望岳母能给我一个机会,以后监督我,就是成全我。”
梅夫人点了点头,没作声,只是在一旁看着看看,慢慢蹙起眉。
怎么感觉,玉儿对楚宥敛……并非没有爱情?
举止这般亲密,毫无避讳之意,与一个多月信誓旦旦说楚宥敛恨她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沉思没几息,颜大人过来了,乐呵呵道:“监督谈不上,微臣自然是相信殿下的,玉儿和殿下少时便玩的好,把玉儿交给殿下,臣很放心,只是玉儿少时被她娘宠坏了,有些礼仪尊卑毫不放在心上,还望殿下能多多包涵才是。”
楚宥敛浅笑道:“我倒是希望娇娇能再忘却一些礼仪尊卑,更肆意一些,更自由一些。”
颜大人满意道:“殿下能如此包容玉儿,微臣也放心了。”
梅夫人顿觉眼睛疼。
没几息,就淡淡道:“你们马上就要成婚了,明日又是端午,想必街上应该会很热闹,不要在家里待着了,一起出去玩罢。”竟是要赶他们俩走了。
颜玉皎有些犹豫:“我和楚宥敛还没成婚,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梅夫人心一哂,早干什么去了?昨晚你们两个人一前一后偷偷溜出宴席,以为那些人老成精的朝臣都没发现吗?
如今颜玉皎哪还有什么名声可言?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总归没人敢说楚宥敛的闲话。
而且看颜玉皎的反应,虽然犹豫,但却没有半分待在家里的意思。
“女大不由娘”缓缓冒上心头,梅夫人轻叹一声:“这有什么好怕的?百姓何曾认识你们是谁?大胆去玩罢。”
楚宥敛求之不得,俯身恭谢道:“还是岳母豁达。”
梅夫人呵呵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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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来颜府的路上,颜玉皎就看到不少官兵拿着红绸和喜字,缠在屋檐角或者贴在商铺柱子上。
出府之后,热闹更是扑面而来,不仅街道清扫的干净,连红灯笼也提前挂上了,一些幼童揣着箩筐,声音清脆的叫卖着,“卖花了!敏王爷和荣慧郡主就是此花定情的!卖花了!”
颜玉皎:“……”
她默默放下车窗帘,疑惑道:“你我昨日才成了敏王和荣慧郡主,怎么消息传的这么快?今日就连街上的幼童都知道了?”
楚宥敛慵懒地倚着靠枕,淡淡道:“你的好奇之处,竟然不是你我何时有了定情之花么?”
颜玉皎见怪不怪:“穷苦人家谋生的手段罢了,你忘了,远在扬州小县城的时候,街道上还卖着前朝皇帝喜欢吃的肉饼呢!……不过是找个噱头,方便卖东西罢了。”
楚宥敛自然没忘,那个小县城真是民风淳朴至极,不仅有前朝皇帝喜欢吃的肉饼,还有颜玉皎这个孩子王,每次都扮演女皇帝,对着一众小屁孩吆五喝六,赏罚分明的。
由此可见,颜尚书无论私德如何,官倒是做的极好,之前治理的地区皆是路不拾遗,稻谷飘香,商店鳞次栉比,百姓可谓是安居乐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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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午时,楚宥敛吩咐马夫赶往一家私人酒馆,准备带着颜玉皎去吃一些江南菜肴。
这家酒馆是崔玶开的,崔玶平生唯爱美食,常叹唯有美食和美酒才能激发他作诗的灵感,于是联合几位好友,一起创办了这家私人酒馆。
楚宥敛自然也是股东之一,不过他只负责砸钱,由崔玶去选址、装潢,集齐这些天南海北的名厨。
俩人进了酒馆,没看到崔玶,反倒是看到了女扮男装的闫惜文。
闫惜文正在和一个男子喝酒划拳:“六六顺啊,五魁手啊……哎,输了,别催别催,我喝就是了!”
颜玉皎初次看到时,没认出来,还是楚宥敛指点了几分,她才认出来,认出来后慢慢长大嘴巴。
这些时日她随楚宥敛四处玩乐,隐隐发觉,虽然京城明面上礼教严苛,但私底下挺开放的。
白湖之上,达官贵人彻夜狂欢,长公主大肆豢养男宠。
月华台,她和旧高句丽公主当堂争夺楚宥敛,众官员也见怪不怪的模样。
如今又看到知交好友女扮男装,与男人们喝酒划拳,好不快活。
颜玉皎心中恍然有所悟。
礼法严苛,可人终究是人,而只要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就不可能像个木偶一样任由礼法雕刻成形。
所以明面上社会风气越压抑,私底下就可能越放荡。
颜玉皎没有贸然打扰闫惜文。
她和闫惜文相处那么久,却从来没有听闫惜文说过自己有这等癖好,显然是不想让她知道的。
颜玉皎就和楚宥敛上了三楼雅间,点了几道江南菜和甜点。
菜都上齐后,颜玉皎又拿出菜单看了看,点了一壶荷花酿。
她忽而想起才订婚不久的那晚,楚宥敛用荷花酿约她相见,结果两人大吵一架,楚宥敛声声句句都是她不配得到迎夏宴的补偿,只能困在他身边配合他演恩爱夫妻。
如今想来,竟有些恍若隔世。
荷花酿送上来后,颜玉皎心情复杂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她鬼使神差地道:“没有你酿的荷花酿好喝。”
楚宥敛正掀开窗户往外看,闻言侧过脸望着她,勾了勾唇道:“恐怕也就只有你喝得惯我酿的酒。”
颜玉皎抬眸。
两人蓦地对视。
倏然间,似乎有柔软的水自心尖悠悠流淌而过,抚平所有愁绪。
岁月匆匆而逝,自她髫年至二九年华,他们相知相识这么多年,即便嘴上再怎么否认,其实也早就在彼此的生命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如
果没有四年前的决裂,或许他们早就成婚了,没有芥蒂,自然也不会有争吵,如此时此刻一般安静地吃着饭,喝着酒,谈一些只有他们才懂的话。
一对知心知己,绝对会很幸福。
可惜人生无常……梅夫人之前决绝地组织她和楚宥敛的婚事,也对她的身世如此讳莫如深,感觉终将会成为一个引而不发的巨型火药桶。
颜玉皎默了默,端起酒杯,趁机避开楚宥敛的视线。
楚宥敛似乎心有所感,说道:“娇娇,晚上似乎有人要跳游乐舞。”
颜玉皎:“是么?”
却没有再望过去。
楚宥敛便起身走过来,打开颜玉皎那一侧的窗户,又拉起颜玉皎的胳膊,领着她一起站在窗边往外看。
不远处,几个黑壮的男子正在搭台子,那台子有些奇怪,非传统的固定的台子,底部有类似马车的车轮,好像也能如马车一般日行百里。
颜玉皎好奇:“什么是游乐舞?”
“一个民间组织的祈求神明赐福的舞蹈,”楚宥敛道,“需要长相端正,体态清瘦,且是处子之身的男子和女子一起站在台上跳祈福舞,而这个舞台,你也看到了,是可以移动的。”
颜玉皎好奇道:“这个台子不太稳定,如果边移动边跳,那两个舞者恐怕需要很强的舞蹈功底。”
楚宥敛点点头:“这是自然,今晚他们就会当众选拔舞者。”
想了想,又道:“白湖上还有人组织了赛龙舟,午后我们去看看?”
颜玉皎不说话了。
心里却生出几分沮丧。
她感觉自己这些年故步自封,困于后院,错过了很多好玩的东西……
楚宥敛也静了一会儿。
少顷,他低声地道:“虽然你我成亲,有几分是我强逼你,但我还是希望你不会后悔与我成亲。”
颜玉皎一愣,立时摇了摇头:“我如今很庆幸是你。”
正如她之前和闫惜文闲聊时所说的那般,她很庆幸她要嫁的人是楚宥敛,她信任楚宥敛,也只有楚宥敛能最大限度的包容她,理解她。
她抬起头,望进楚宥敛眼底,忽而狡黠地笑了:“那晚,在成武侯府的合欢姻缘树下,如果你不吓唬我,我也不会生出和你解除婚约的想法。”
楚宥敛微微一怔。
“吱——砰——”
忽而窗外有烟花升空。
两人不由望过去,青天白日的,只看到一丁点烟雾。
楚宥敛望了一会儿,忽而道:“我记得你喜欢烟花。”
“谁会不喜欢烟花呢?”
“明日晚,你随我去城外山顶,那里几乎能看到京城的全貌。”
“难道明日晚你要放烟花?”
“知我者,颜玉皎是也。”
颜玉皎便笑了笑:“好,我等你带我去看曼城烟花!”
她想,走一步算一步罢,不管未来会如何,此时此刻,她只想让眼前人开心一些,让自己也开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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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很快降临。
灯笼被悄悄挂上屋檐。
颜玉皎戴着面纱,离开这家私人酒馆前,发现闫惜文还没走。
闫惜文竟然酒量极好,几个大汉陪她轮流喝,也没有把她喝醉。
颜玉皎犹豫片刻,终究有些担心好友会出事,问楚宥敛:
“闫惜文经常来这里喝酒吗?她一直待在这里,是有什么要事吗?”
楚宥敛微挑眉梢,淡淡道:“我还以为你不会问我……其实她就是今晚要跳游乐舞的女子。”
颜玉皎:??
她茫然地回望楚宥敛,得到楚宥敛一个肯定的眼神。
好友突然女扮男装,不仅会喝酒,还会跳舞,陌生的厉害。
“怪不得你和我说起游乐舞。”
颜玉皎不可思议,又笑道:“那我可要好好看一看这个舞了,最好在闫惜文面前露个脸,吓死她。”
果然,不远处的祈福舞台一搭好,闫惜文就不再喝酒了。
收拾了一番,就晃晃荡荡地走出酒馆,一路奔着祈福舞台去了。
祈福舞台那里也有接应她的人,是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脸嫩的紧。
颜玉皎默默瞧着,觉得有些不太靠谱:“这个民间组织是什么组织?”
楚宥敛道:“连炿盟的前身。”
颜玉皎震惊回望。
楚宥敛点点头,示意她没猜错:“对,这个组织和前朝息息相关,或许你知道前朝灵帝最喜爱妃子封号是俪淑贵妃,这个组织便是俪淑贵妃那一脉的贵族,炿朝灭亡后,他们为这个组织起名为‘待玉诏’,据说是等待前朝皇室中人携带玉玺,号令天下的意思。”
颜玉皎怔怔道:“可是前朝皇室都已经死绝了,还是城门被破时,灵帝担心皇室受辱,亲自下的诛杀令。”
楚宥敛摇摇头:“不,还剩一个,卫阳公主驸马的儿子。”
颜玉皎疑惑不解:“驸马的儿子?你是说连炿盟的那个庶长子?可他是韩逊和妾室生的庶长子,和前朝皇室有什么关系?”
楚宥敛淡淡道:“可他出生时,被韩逊记入卫阳公主的名下,名义上,他算是卫阳公主的嫡子。”
颜玉皎:“……”
许久才诧异道:“卫阳公主就这么忍了?让一个妾生子做她的嫡生子?”
楚宥敛瞧了她一眼,轻叹:“娇娇太过天真,这一切都是连炿盟那群人所说,谁知道是真的,还是编的。”
无人知道那位庶长子是否真是韩逊的庶长子,也无人知道那位庶长子是否真的记入了卫阳公主的名下。
事实上,也无人在意真假。
连炿盟需要一位名正言顺的炿朝皇室中人来满足他们的野心,朝廷也需要一个明面上的靶子,借此吸引并铲除炿朝残余的势力。
那位庶长子,傀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