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既然出现了重影, 那就不是轻微上头了。
乔骁这时候才发现,温的两坛酒,竟然都被他一个人喝光了?
他低头捏着眉心缓和, 呼吸吐纳之间全都是酒气。
“夫君, 要不要喝点汤?”把人灌醉的罪魁祸首在旁边温声询问。
不仅仅是眼前的炭火出现了重影, 就连她的声音听着都有些含糊。
方才喝了三大碗酒水, 不,算上前面的, 应该是五碗, 五碗烈酒,他寻常酒量不算太厉害, 到底能否应付,可如今……阴山的酒实在太烈了。
他吃了一点热汤压下去,可依然觉得浑身起燥意, 头昏脑中,思绪都开始不受控制了,他的感官都被放慢了。
余白芷在跟他说话,他抬头之后能够看到她的红唇一张一合, 但她说的话, 与她的口型对不上, 传到他耳朵里那会也是晃晃悠悠的了。
她说什么?
乔骁闭眼又睁, 运转内力调息, 压下腾升的酒劲,等他勉强缓和了一下, 有些清醒, 再看过去,余白芷的话似乎已经说完了, 目不转睛看着他。
“怎、怎么了?”
开口之间,乔骁都能够闻到酒气,而且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低哑。
“你方才说了什么?”
怕对着她说话,酒气熏到了她,乔骁别过脸,视线看向燃烧的火堆。
本来吃了酒便热,如今又在火边,这酒后劲厉害,他感觉自己就快要压不住了,乔骁想出去走走,没等到余白芷的回答,他便再次开口,“这里有些闷,我出去转转。”
洞察内情的余白芷没有阻止,她说,“可是酒还有一点,就扔在这里吗?”
还有?
她说的这句话, 乔骁倒是听清了。
“别喝了……”他的声音低哑不减。
“但这是酿了几年的好酒,就这样丢了很可惜。”
“待会哨台的人应该会来喝。”
她总算说出用意,“夫君一口喝了不行吗?”
乔骁,“……”能说他有些醉了吗?
现在只是勉强支撑。
男人犹豫不语,余白芷没有再强求,反而说,“那我喝了再跟夫君一起出去。”
乔骁本来想自己走,可他差点忘记了阴山上寨,尤其是哨台机关很多,他此刻思绪混沌,还是算了,万一不小心中了机关,岂不是要惊动余正吗?
所以,乔骁默认了余白芷陪他去。
原本不想吃酒了,可她又舍不得那点子酒水,他不喝她就要喝,她那点酒量,还是算了吧。
乔骁叹出一口气,也懒得倒在碗里了,单手拎起酒坛一饮而尽。
余白芷看着他略显豪迈恣意的动作挑眉,“……”
乔骁平日里都克制,端酒碗的样子也一板一眼,端端正正,举手投足能够看出高门世家公子的矜贵。
如今却迫不及待。
看来这酒他扛不住了。
“好了吗?”这点酒虽然不多,可下到肚子里烈得很。
乔骁抬手擦去薄唇边的水泽,起身说,“可以走了吧?”
“好。”
余白芷眯眼笑。
她走在前面,乔骁跟在她后面,他总觉得晕,害怕走快了脚步不稳,被余白芷看出来,所以步伐很慢。
绕是如此,余白芷还是发觉了他的不对劲,停下来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乔骁摇头,“只是……吃多了酒,有些晕。”他没有否认。
之所以这样,就是想要问问有没有醒酒汤,因为乔骁暗中运转内力调息,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出来吹着冷风,浑身依然燥热不堪,而且越来越热。
余白芷跟他说话的时候,迈步走向前面到达他的身侧,夜风吹拂,卷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裹到他的鼻尖,让他有些意动。
别提她一口一个夫君,温声细语问他哪里不舒服,盯着一双圆润润的眸子关心看着他。
唔……想和余白芷亲密,想亲她的唇。
只停留在外面吻她的唇已经不够了,他想要搅入里面,狠狠.吮.她的软.舌,亲得她呼吸短促,微微哭泣。
尤其是眼泪珠子要掉不掉挂在她眼尾粉腮的时候最好,她整个人娇气气看着他说呼吸不过来了,让他亲慢一点。
还说是姐姐,分明就是妹妹。
思绪紊乱,竟然想到这些上面去,而她浑然不觉,整个人单纯明亮忧心他哪里不好,他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做那样的事情,还要把她给亲哭。
乔骁觉得他很龌龊不堪,他好恶心,他有愧于心。
“没、没什么……”匆匆瞥开了眼睛。
余白芷好似更清楚他想要醒酒汤的念头,跟他说没有。
“夫君既然难受,那我们便回去吧?”她提议。
乔骁点头,“好。”越来越晕了。
“我扶夫君。”她很贴心。
但乔骁没有办法心安理得享受她的贴心,随着余白芷的靠近,他感觉到自己又想欺负余白芷了。
还想做一些比亲吻更过分的事情,如果余白芷知道了会不会唾弃厌恶他?
不……
思及此,原本想要推开她的男人,生生止住了动作。
他不能抗拒余白芷,她明明是好心搀扶他啊,而且他好不容易才把余白芷给哄好了,万一又生气怎么办?
看穿男人的小动作,余白芷几不可查挑了挑唇角。
她扶着乔骁,“……”
她靠近他很近,乔骁闻着她乌发的香味,淡淡的,都不敢太用力呼吸,他发现他心猿意马,走回去的这段路程好难受,想要加快步伐,可是他的腿脚沉重,每走一步都渐渐开始费力。
“我……我身上酒气很重,恐怕熏到你,我还是自己走吧。”或许余白芷离开他远一些会比较好。
男人的话开始多起来了,语调也不平稳。
“没事啊。”
“夫君身上酒气不重。”她轻声说,并没有推开他。
她越是温柔,乔骁越想弄碎她,这个念头越浓,他越发憎恶自己。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野兽,欲.望深重,从前不是这样的。
乔骁压抑着自己,克制自身的情绪已经废了很大的力气,一直到浅水居,乔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而到了浅水居内室之后,他坐下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混沌了,动作很慢,就像是受了伤。
原本冷白的俊脸,此刻浮上了绯红,说一句话都费劲,“…有醒酒汤吗?”
他坐在案桌的边沿,半垂睫毛,酒劲冲到他的脸上,他努力克制着,这句话也很轻柔,就像是他纤长的睫毛,那是他硬朗深邃的眉眼当中,别具脆弱易碎的东西。
余白芷定定看着他,看着他一手搭在案面之上,颀长的身骨此刻半弯着,侧脸被烛火笼罩,整个人呈现出秀色可餐的状态。
她数不清是第几次在心中感叹,乔骁的骨相和皮相,他实在生得俊逸。
如枝头雪松,又似青山碧玉。
察觉到身侧人的视线,乔骁此刻都不敢张口,他的思绪已经不受控制了,整个人又顿又木,所以最好不要开口,保持静默,便会减少出错。
他不敢再跟余白芷说话,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醒酒汤三个字。
应该是听见了,因为有汤水端了上来,她在他的耳畔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脑子被酒劲冲废了,他完全没听见,也没听懂,只知道她张口了,好像在跟他说话。
余白芷走动之时,她的衣裙会从他身边擦拭而过,并没有真的碰到他,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可是乔骁就是觉得碰到了,很痒,他会不自觉跟着余白芷动的方向而行动。
直到她坐在他的对面,把醒酒汤推到他的面前,玉勺顺到他的手边,乔骁总算是知道余白芷要让他做什么了。
他要喝醒酒汤,喝了之后应该就不会那么晕,醉得迟缓无比,身体的燥热也能够得到缓解。
可是这个玉勺好重,他怎么都舀不起汤来。
余白芷看着对面男人像个稚童一般,舀汤都能舀空了,而且漏勺,拿不稳勺柄,真是好笑。
他的酒量真的就是一坛半啊。
还以为他能多撑会,谁知道回来的半道就不行了。
此刻喝醒酒汤都成了这个样子。
他的反应虽然迟钝,但感官还是在的,似乎察觉她在笑,抬眼看向她。
定定看着她,蹙着眉头,整张脸看起来冷然,可又冗杂了红润,眸色深沉混沌,一如黑谭。
余白芷清咳一声,“我帮夫君吧。”
她提着圆凳凑到他身边,取走男人手里的玉勺,搅弄着解酒汤水。
他看着她的脸颊,她的动作。
原本被她取走玉勺之后空下来的指骨缓缓收拢。
余白芷察觉到乔骁的视线,她轻声问他看什么?
乔骁应该是没有听见,没回话。
余白芷挑了挑眉,她搅好了醒酒汤,喂到他的嘴边,大声“啊——”示意他张嘴。
乔骁看着她的粉唇,缓缓张开了嘴。
然后她把玉勺塞进来,乔骁尝到了温热的苦涩。
他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见男人如此情状,余白芷忍不住笑,她指挥,“咽下去。”
知道他此刻感官缓慢,即便拔高了声音也可能听不见,余白芷直接比划动作。
乔骁果然顺着她的动作把解酒汤给噎下去了。
“嗯,夫君真听话。”她笑着夸了一句,又接着给他喂了几勺。
男人的动作慢,余白芷也喂得比较慢,解酒汤凉得比较快,她放下打算添一些热水,可他以为她要走,拽着她的手腕,余白芷不防备,倏然被男人扯得坐了回去。
他没说话,但不让她走的意味很强烈。
余白芷解释去给他添汤,他都没有松手,反而将她的手腕越攥越紧,余白芷刻意嘶了一声,表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方才就好像被吓到一般,立马克制没有施加力道,但还是牢牢攥着她的手,用指腹摩挲着她的腕骨。
察觉到男人的动作,逐渐加深的眸色,余白芷没有说话。
他怕她又哼疼,都没有拉她过去,而是渐渐朝着她靠近,越来越近,整个人都相当近。
然后他的视线下移,落定到她的唇上。
男人宽肩窄腰,笼罩下来的时候,余白芷感受到一片阴影,他把烛火全丢给遮住了,轻柔的吻落到余白芷的唇瓣上。
他没有直接深入,也没有撬开她的唇,只是触碰停留不动。
在男人薄唇贴上来的时候,余白芷忍不住轻颤了一下,何止是她,就连乔骁都感觉到颤粟。
他是想要深入的,可因为她方才的轻哼,他不敢用力,在酒意趋势之下,他感觉施加的力道没办法控制,万一伤到余白芷怎么办。
她也没想到乔骁竟然亲得那么乖张,青涩,只是碰了碰她的唇瓣,她感受到了乔骁想要深入,但他克制着,比清醒的时候还要克制。
余白芷都不明白他是个什么意思。
他喉骨动了一下,微微退离,但没有彻底退离,他俯身弯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只要再往前一步,他的鼻尖就会触碰上余白芷的鼻尖。
她感受到了他的气息,他也感受到了她的呼吸。
虽然没有唇齿.交.缠,但也差不离了。
男人攥着她手腕的大掌松开之后往下滑,他包裹住她的手,然后缓慢滑过她的掌心,穿过她的指缝,扣住她的手。
“好苦。”
在彻底扣住少女的手时,他忽然轻声来了那么一句。
余白芷听清了,却不明白。
“我说解酒汤好苦。”他喃声,余白芷微微抬眼,看着男人蹙着眉心的俊脸。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喃语,磁沉且暗哑。
“姐姐。”
他忽然在这个时候这样称呼她,重复道,“解酒汤好苦。”
就像是要朝着她讨要蜜饯饴糖,而他又不爱吃甜腻的。
那他要什么呢?
余白芷知道了,乔骁要她亲他。
他学着她之前的动作,朝着她靠近,牵手,蹭着她的额头,真的好像小狗,在讨好它的主人,渴.望得到主人的爱.抚。
明明那么高,那么俊朗的郎君,此刻弯下腰,摆低自己的姿态。
他在勾她吗?
没有,他没有在勾她。
一切都是喝醉之后,自然而然的反应甚至都没有过心过脑,就这么不可控制跑出来了,是他最本能的反应。
他想要靠近她,所以朝着她靠近了。
余白芷看着男人的俊脸,感受到了她心的跳动,比往日更快一些。
毕竟他真的好勾人,谁说只有女子可称为祸水?
乔骁都那么说了,见她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定定看着她。
于是他神色呈现出寥落,可怜兮兮的。
兀自失落了一会,他又凑过来亲余白芷,他的唇还没有碰到她,就被她偏离躲开了。
余白芷站起来的时候,居高临下更清楚看到了俊美脸上的失落和受伤。
他眼里的谭水动了,被她搅乱之后,四处波动,好像要涌现出来。
他要哭吗?
余白芷看着他。
虽然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但他还牵着她的手,攥着她的手,收拢她的手,他无声的扣留,祈求她不要走,亲亲他吧。
余白芷眨了眨眼,她微微俯身,“我们去沐浴好吗?”
小丫鬟们已经备办好了热水。
乔骁好像听见了,但他没反应,只是看着她,余白芷指了指浴房。
乔骁明白了,由着她牵着他起身。
身量挺拔的男人乖乖由着前面低矮的少女牵着他进入浴房。
到了里面之后,余白芷挣松开了他的手,指挥他脱衣到浴桶之内。
他居然真的乖乖听话把衣衫全丢给剥落了,一点都没有剩下。
然后余白芷就看到了很危险的一幕。
她难得不自然,微微闪了闪眸,又指了指浴桶,让他快点进去。
乔骁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
最后还是进入了浴桶当中。
等他进去之后,余白芷才定神走过来,把澡豆巾帕递给他。
好在他比较配合,擦洗沐浴,一直到换水他都没有闹腾。
清澈见底的浴桶淹没过男人的锁骨。
余白芷看着他的肩胛骨,几步没有一丝赘肉,包括他的腹肌,纹路及其漂亮。
乔骁自然察觉到她的视线了。
他被她看得燥热。
然后在余白芷给他换帕子的时候,他攥住她的手,“姐姐要摸一摸吗?”
余白芷知道,他说的是腹肌。
可是她……竟然想歪了。
男人吐露了一句之后,便不说话了。
余白芷的手没有动作,他等待一瞬默认她要摸,于是带着她的手往下,进入水中,触碰到他的腹肌。
即便是漫了热水,依然壁垒分明,余白芷感受到了掌心之下,是无尽的力量感。
他带着她抚摸每一处纹路,余白芷莫名觉得口渴。
在左边,她碰到了一个很浅的疤,看的时候看不出来,但上手摸了,能够察觉到的。
余白芷察觉到不对劲之后,又往回摸了摸,她感受到了伤疤。
“这是怎么弄的?”她问。
但是男人此刻思绪沉顿,回答得没头没尾,他说,“不疼。”
余白芷,“……”
她肯定知道不疼,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伤疤了,没有重新磕到碰到,肯定不疼。
她没有在这里辗转多久,又摸向别的地方。
渐渐的,他的腹肌都“惨遭”她的“毒手”。
余白芷不是没有感受到他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她也很清楚乔骁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是就佯装不知道。
甚至要把手给收回去了,“你已经洗干净了,快些出来吧。”
男人攥着她的手,一张口,余白芷便知道他又要叫她姐姐了。
“不准喊!”她眯眼凶巴巴道。
男人预脱口而出的称呼果然噎在了嗓子里。
不准喊,可没有叫他不准说,“可以再摸摸吗?”
他希望她摸,带着她往下。
“不可以。”余白芷笑着说出残忍的话。
乔骁,“……”
“就摸一会。”吃醉酒的男人竟然也会撒谎。
他根本就不只一会。
余白芷把手给收回来,可他居然在这个时候捏着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拖到浴桶的边沿,然后长臂一揽,余白芷啊呀一声,整个人都甩到了浴桶里面去了。
有他托护着,倒是不疼。
只是她的衣裙很快就被浴桶给打湿了,重了许多不说,瞬间贴在身上,显出妙曼的曲线,男人瞬间逼近,手掌着浴桶的边沿,将她困在自己和浴桶之间。
余白芷小脸上滴滴答答在落水,荡入浴桶摇摇晃晃的水中。
他看着她清丽的面庞。
“不要走。”都把人给困住了,他竟然还用祈求的语气说这样的话。
余白芷勾唇,“你都把我摔下来了,我怎么走?”
“你生气了?”他问,面色浮现为难。
不想她走,要把她给困住,可眼下却又怕她生气。
看来前些时日的“赌气”驯化很有用嘛。
余白芷没吭声。
乔骁接着说,“我不想要你跟我生气,但是又不希望你走。”他竟然说出来了。
“那怎么办?”余白芷顺着他的话问。
乔骁似乎也在思索,应该怎么办。
但没思索出来一个结果,他缓缓靠近,手掌绕到后面扣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到怀中,下巴搁到她的肩膀上,“……”
乔骁抱住了她,余白芷整个人都被他拢抱住,除非他松手,否则要挣脱的话,还得跟他费点力气。
他蹭着她的耳尖,闭着眼与她亲近。
余白芷感受到了他的.情.动。
她默不吭声,由着他抱,由着她蹭他的耳尖,由着他吻她的侧脸和颈。
似乎没有感受到余白芷的回应,此时此刻的乔骁略有失落。
他停下动作,看着余白芷的脸。
问她,“姐姐不想跟我生孩子吗?”
又喊姐姐了。
他吃了酒,怎么把自己的位置摆得那么正?
平日多是在床榻之上带有讥讽性地喊姐姐,今日倒是一口一个姐姐,她还完全听不出怒气和讥讽,只有委屈和乖张。
余白芷看着眼前男人的俊脸,反问,“是你不想和我生吧。”
“谁说的?”他蹙眉,声音都冷了下来。
余白芷想笑,又怕被他发觉。
“那就不知道了,毕竟上次我问你的时候,你没有直接答复我……”
作戏忍得有点辛苦,余白芷低下头去,掩藏住眼底的笑意,露出苦恼。
见她这样,乔骁连忙解释,“不…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但都不重要了,他为自己正言道,“我想和你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