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才离开多久, 余白芷竟然就堂而皇之,大摇大摆把人往浅水居带了?
如果他没看到,再来晚一会, 会发生什么事情?
乔骁的确想着要悄悄跟在两人后面, 看看余白芷究竟要把他往里带到何处去, 又要做些什么?
可他内心的不悦翻腾, 怎么都无法压抑,直接大踏步向前。
梅云庭留意到有人在靠近, 还没来得及侧身看去, 前面刮来一阵疾风,原本站在前面的余白芷被拉到忽然出现的男人后方, 他对上了乔骁阴沉的脸。
原来是他,竟然一路跟到现在,只是……终于忍不住了么。
梅云庭笑着打招呼, “乔大人。”
余白芷垂眼看去,她的手腕被桎梏得很紧,她就算是反手都无法从乔骁的大掌之内逃脱。
小狗很生气,护主一样的将她挡在了身后。
难为他在这个气血上涌的关头上, 桎梏她的同时还能够想着不会伤到她。
因为她即便被乔骁扣着手, 无法脱离他的掌控, 但她被扣住的手腕并不疼, 反观乔骁, 他的指骨关节因为意气而过度用力,早已在泛白。
她静静看着这一幕, 任由他拉拽到后面, 没有动作,没有吭声。
“一柱香已经过去了, 梅公子还有什么话要说,不如让我也听听好了,毕竟我很感兴趣。”
乔骁同样也是在笑,不过他是毫不掩饰的冷笑。
“没什么话要说了,只是送阿芷回来,既然乔大人在这里,那我便先回去了。”
梅云庭侧头看向乔骁身后,“阿芷,我说的话你好好考虑吧,你想清楚了来告诉我,我等你的答复。”
说吧,他又朝乔骁一笑,随后转身离开。
乔骁目光阴阴看着梅云庭背影,“……”当他是死的吗?
他绝对是故意的,话说得含糊其辞,还说什么答复,两人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梅云庭返回的一路上都能够感觉到身后带着强烈敌意的目光,直到路过前庭的转角,他才往后看了一眼,视线与乔骁的想擦而过。
“人已经走了许久,夫君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余白芷盯着男人宽阔的背。
她发现这个男人真是宽肩窄腰,腿还很长,她在他的身后可以被他遮掩得完完全全,没有露出一点点边角。
只是梅云庭都离开很久了,他还在盯着梅云庭离开的方向看。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才像是猛然回神转过身来。
他松开了桎梏她腕骨的大掌,但仅仅是一瞬而已,因为乔骁换了另外一只手拉着她往回走。
一路直奔楼上,进入内室。
旁边的小丫鬟要跟上来,余白芷吩咐人在门口等着。
门被乔骁关上了,众人在外面面相觑。
乔骁原本有很多话要问,可停下来之后对上余白芷那张风轻云淡,甚至饶有兴致在等着他开口的神情,乔骁的话噎了回去。
他感觉自己又被余白芷给捏住了。
她好像完全知道他要做什么,也很清楚他会做什么,就等着他往下行动,验证她的想法。
这就是她的圈套吧?他就这么往里面钻了?
不。
乔骁闭眼平息内心的躁与烦,松开了她的手。
余白芷看他松手的动作轻轻挑眉。
乔骁没有再看她的神色了,自己转身过去圆桌旁边倒茶吃。
他的侧脸看起来无比冷峻,周遭的气势汹汹不减。
余白芷看了一会,坐到他的对面去,她取了骨瓷杯放到乔骁的旁边,无声示意他也帮她倒一盏。
可男人没有动,就这么看着她理所当然的动作,忍了一会,实在忍不住开口,
“不是有你的梅云庭了,怎么不叫他来给你倒?”
余白芷听罢,黛眉渐渐染上隐隐约约的笑意。
“笑什么笑?”乔骁已经看见她脸上的笑意。
“我只想要夫君倒,不可以吗?”她还理直气壮。
男人嗤笑一声,面上冷然,手上却已经开始动作。
他还是给余白芷倒了,把骨瓷杯倒得很满。
喝喝喝,喝不死她。
余白芷把茶拿过去慢慢喝着,茶沿挡住了她勾起的唇角。
乔骁冷脸看着她喝。
面对男人的威压,余白芷还是照常的恣意悠闲,甚至跟乔骁说茶水太烫了,还好她没有直接喝。
乔骁,“……”不想跟余白芷说话。
茶水的确是烫,却没有他心火烫,方才他三两口便吃了一盏茶,至今没有压住心里的火气。
等她慢吞吞吃完一盏茶,又把茶盏给递过来,示意再要一杯,可乔骁不理她了,直接让人,他冷冷看着,一动不动。
余白芷便自己倒了一盏,不仅给他自己倒了,还给他也倒了。
“夫君喝……”面前人含笑喊他。
乔骁感觉自己的气撒在了棉花上,都说伸手不大笑脸人,他拿余白芷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对,他敢打余白芷?
他哪里敢。
“夫君没有什么要问的吗?”小狗都要憋坏了,看得出来他有傲气,明明很想问,却又一直端着。
如此压抑心气,真是……
乔骁看向她,余白芷迎上他的目光,眉眼弯弯,一副很乖很讨巧的样子。
“我若问了你就会说?”
他原本要讲的话是让她少自以为是,他有什么要问?他根本没什么要问的,他一点都不在乎。
可是一张口……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夫君不如问问看?”她单手托腮,摆出平日散漫的样子。
乔骁看着余白芷,“……”
对面男人的克制在余白芷的人预料当中,他不张口,她却启唇解释道,“方才云庭哥哥是送我回来。”
“哦。”乔骁淡淡一声,他摆出不在乎的样子,语气也在透露着你以为我在乎吗?
“他找我去也没什么事,就是说了说他的近况而已。”
呵,说近况还要避开人,恐怕不只是这样吧。
“云庭哥哥他——”
“行了余白芷,我不想听。”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搪塞话,一口一个云庭哥哥是要气死谁?
他直接起身走掉了。
余白芷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端起茶盏慢吞吞品了一口。
嗯,香气有味,余韵不错。
“……”
午膳没有一道去前厅吃,晚膳倒是在一起用的。
即便掩饰得很好,余正还是发觉了乔骁和余白芷之间的不对劲,似乎生出了龃龉。
男女之间的事情,想想都知道为什么,这小闹怡情,只要不撕破脸,吵得你死我活不可开交,余正也当睁一只眼闭一眼,假装没看到不知情。
他让梅云庭和乔骁吃酒,两人面上和谐,背地里也较劲一般,推杯换盏之间暗藏矛盾锋芒。
乔骁许久不吃酒,加上阴山的酒水辛辣浓烈,他竟然有些醉了,走路微晃。
余白芷扶着他,他还说不要。
“梅云庭也醉了,你去扶他吧。”
余白芷,“……”
吃醉酒也不忘记闹脾气?
“他又不是我夫君,我才不要扶。”她笑着跟他说话,又来搀扶他的臂膀。
乔骁冷哼一声,蹙眉甩开眼前的重影。
山匪喝的酒水果然厉害,虽然没有朝廷酒楼客栈里的窖藏厉害,可胜在前劲足,后劲大,尤其是余正后面拿出来的那坛酒,也不知道叫什么,实在辛辣。
“小心些……”余白芷搀扶着他,乔骁看着她乌鸦鸦的云鬓,没有过多的珠钗发簪,有一些蹭到他的胸膛之上,都乱了。
她没心思整理,还在专心致志扶着她,让他小心脚下,见状,不知道是不是酒意趋势,乔骁心里的气消散了一些,便没有将她给推开了,也没有说拒绝她搀扶的话。
余白芷自然感受到了男人的变化,她没有多说什么,小心带着他往浅水居走,乔骁虽然还有意识,只是一直阖着眼,任由余白芷给他擦拭。
等收拾干净了,将他整个人都塞到被褥当中,余白芷去沐浴净身,谁知道昏睡的男人倏然睁开眼睛,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往下拽。
速度超级迅捷,力道勇猛,余白芷反应不及,被他压在在身下。
她感受着男人灼热的呼吸,看着他幽深的眼眸,还没有张口说一句话,就被他掐着面颊亲了下来。
即便是已经梳洗过了,可余白芷还是感受到了乔骁的酒气,淡淡的,冗杂在他的气息里,通过亲吻渡给她。
他吻得又重又深。
换气的间隙余白芷必须要大口喘息才能够承受他的下一波亲吻。
他不仅仅是吻得深入,在雪峰上作乱的手也力大无穷,余白芷忍不住喃声,可声音全都被他亲闷了回去。
今夜的欢悦,来得又快又急,准确来说,是乔骁很急,他甚至没有等雨势下来,便已经开始了。
她咬唇忍受,感受着之前他用过的凿法,一点点赶路。
一鼓作气。
乔骁没等歇息片刻,便攥着她的腰身进行源源不断的下一步。
他一言不发,只低头用力,紧皱眉头看着亲密的接触,看着他和余白芷 的亲密。
神情浮现痛苦,可又更像是欢愉。
乔骁的确厌恶自己的不受克制,却又无法抗拒沉沦失控带来的愉悦,他从未感受过的愉悦。
“……”
今夜闹了许久,余白芷是晕过去的,她整个人都来不及收拾,最后是乔骁抱着她出来,又抱着她进去浴房。
翌日的早膳两人自然缺席了。
余正派去的人回来凑到他耳边传话,耳语隐蔽,梅云庭坐在身侧也没有听清具体说了些什么。
“我们先吃吧,叫人送去就好。”余正摆手。
“不等阿芷和乔大人了吗,尤其今日我做了阿芷喜欢的一品鲜蘑鸡汤。”
“看来她今日没有这个福气了,让我这个做父亲的替她尝尝你的手艺。”余正抬手让旁边的人给他上一碗。
梅云庭笑,“您爱吃,我可以多做几次,只是要不要给阿芷留一些,亦或者叫人送去?”
“不必,她赶上了再吃,赶不上便作罢。”余正摆手。
梅云庭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余正的意思,点头,“……好。”
用着早膳时,余正忽而道,“云庭,你后悔下山了吗?”
这句话问得很有深意,梅云庭咀嚼的动作变慢了。
如果他没有下山,那成为余白芷夫郎的人便是他了……
可……义父培养他多年,对他不仅仅是养育之恩,还有舍身之义。
义父的亲儿子也喜欢阿芷,他怎么能…
若说后悔,他是后悔的,回想往事,梅云庭味同嚼蜡,脸上流露出苦笑,“您知道我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余正笑了一下。
“不管是不是别无选择,你都已经做出了选择。”余正边吃边跟他说话,“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应该好好走你选择的那条路。”
听到这句话,梅云庭放下了手中的银筷,“大寨主是要让我放弃阿芷吗?”
余正反问,“你不是早就放弃了?”
“我……”梅云庭噎了。
他回答不上来话。
“在你做出选择下山自立镖局的那一刻,不是已经放弃了吗?”余正边吃边跟他说话。
“我……”梅云庭没有说话。
正厅静谧得只听得见锅子沸腾之后咕噜咕噜声。
满桌都是珍馐美味,基本上都是余白芷爱吃的,他晨起特意吩咐人,亲眼看着准备,又端上了桌,可是她没来。
至于为何没来,从余正的口风,梅云庭已经猜到了缘由,此外,他还想到了乔骁喉骨上出现的细微伤痕。
是因为那样,所以两人才没来的吧。
梅云庭的心中尝到了苦涩,原本他以为余正不会那么快让余白芷嫁人的。
毕竟那个说她今年不成亲便会出事的道士,只是解令邧请来的神棍而已,目的就是趁着他离开,变相催促余正点头,成全他娶余白芷。
梅云庭坚信余正不可能看不穿这样的把戏,可谁知道,他竟然信以为真了,在朝廷俘虏的人当中选了一个给余白芷成亲。
收到请帖的那一刻,梅云庭都以为余正是在逼他,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他当时要上山的。
可被突如其来的事情绊住了脚跟,加上阴山封锁,没办法进入,被迫耽误到了今日。
初见,余正的脸色态度都还好。
今日却突然开口说这些,是要让他彻底放弃余白芷吗?
梅云庭真的吃不下了,有些话不吐不快,何况拐弯抹角也没意思。
“大寨主,云庭相信您看人的眼光,那位乔大人固然是人中龙凤,可他终归是朝廷的人,他的心不在这里,再者阴山的局势……您的身体……”
余正听到后面这句话,脸色微凝,夹菜的动作也随之停了。
梅云庭见状,连忙道他冒犯了。
“乔骁的心不在这里,那你的心又在吗?”余正反问。
“阿芷与我一同长大,乱世当头,我自然想要护她安全。”
“也不计较她嫁过人?”余正又问。
梅云庭一顿,立马摇头,“不会计较。”
余正咀嚼着食物,看了梅云庭好一会,才慢慢挪开视线,继续夹菜吃菜,梅云庭看着他吃。
又过了好一会,余正旁边的林志上来往锅子里添置新菜,招呼着梅云庭一道吃,他看了看余正,这才开始动筷。
“……”
用过了早膳,梅云庭走后。
林志上来给余正喂药,余正握着骨瓷杯,看着氤氲而起的雾气,问旁边的林志,怎么看待梅云庭方才那一番话?
“属下可不敢多言语,只怕搅乱了大寨主您心里的主意。”
听罢,余正笑了笑。
吃了药丸,林志跟余正提起梅云庭给他找了个郎中的事情,“人已经带上山了,就等着您的意思了。”
“他倒是有心思……比老二的儿子会做人多了。”
“都是您曾经教导有方,云庭公子也算是您看着长大的。”
“你是在帮他说话了?”余正撩眼看去。
林志没有否认,“属下只是觉得云庭公子有句话说得很是不错。”
“什么话?”
“他和大小姐终归是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总比……”比乔骁好。
“继续。”余正道。
“当然您选择的乔大人不错,可他不好掌控。”人看着是顺从,可人都是会伪装的,谁知道皮下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咱们阴山用人一直讲究知根知底,所以属下……”
林志的话没有说完,余正抬手制止,“且往后看看吧。”
“嘴上的话说得再好听,能有什么用。”
“梅云庭的确是我看着长大的,为人谦逊,处事得宜,重情重义,脾性比老二的亲生儿子还要像老二,但他的长处,何尝又不是他的短处。”
“当初老二亡故,念着多年的养育栽培之恩,为了能够让解令邧安心,他选择离开了阴山,如今却又回来……”
林志:“云庭公子也是逼不得已,毕竟他欠解家的。”
余正哼了一声,“因为他欠解家,所以便放弃了我的芷儿。”
“将来如果遇上旁的情谊,谁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余正嗤了一声,“说是选择,不如说是逃避吧。”
林志没有再说话,余正叹息之时,忽而剧烈咳嗽,即便方才已经吃了药,这一次却咳嗽得无比厉害,比前几次都要厉害。
等他好不容易克制住,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桌上都是随着咳嗽飞溅而出的黑血。
林志在旁边面露急切,“之前的郎中说了,您实在不能动怒啊。”
“这些事情都还早,大小姐和姑爷也渐渐生出了情意,往后的事情都说不准,重要的是您要保重身子,您……不是还要抱孙子么?”
听到大小姐,听到孙子两个字,缓了许久的余正终于开口,“明日你去安排,让那个郎中过来看看吧。”
林志大喜,“是……”
余白芷睡到了午后,还是被饿醒的,她没有在床榻之内看到乔骁,她一动,旁边的小丫鬟斜月立马就过来搀扶了。
“姑爷呢?”
小丫鬟说乔骁出去了,跟着他的人告知余白芷,他去了校场。
午膳乔骁没有回来吃。
余白芷身上不舒坦,便也没有出去。
一直到用晚膳,他方才回来,衣角沾染了泥尘,脸色依旧不好,可以说面无表情。
不看她,也不跟同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