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劝哄
她的声音柔和,却带着执拗的认真,叫陆奉的心猛地一动,呼吸变得凌乱。
他按住她的手,哑声道:“不叫你当寡妇。”
洁白的绢布不知何时落到地上,陆奉捉着江婉柔的手,让她跨坐在他精壮的腰上,两人一同滚向宽大的床榻。
怀中抱着馨香柔软,陆奉心神激荡,日子一天天过着,连他也忘了,原来两人已经成婚六年之久。
六年,他熟悉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她腹中诞育了他三个孩子,她依然能轻而易举撩拨起他的兴致,叫他血脉偾张,如同刚入洞房的愣头青。
他在她身上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这种满足和驰骋沙场,长刀饮血的征服欲不同,她一直是柔顺的,像水一样,接纳他的所有。
陆奉不会把情情爱爱挂在嘴边,他向来用行动说话,一时心神激动,叫江婉柔险些背过气。这里的胡床宽大敞亮,没有像大齐那样朦胧的床帐,一切看到明明白白。
雪白的身体渐渐变得薄红,他身上很烫,叫江婉柔也流了许多汗,发丝沾在她粉白的脸颊上,她羞涩得垂下眼睫,拉起一旁的锦被遮盖。
“羞什么?”
刚魇足的男人总是好说话的,陆奉嘴上这么说,还是翻了个身,叫她趴在自己胸前,给她身子裹上。
江婉柔双颊泛红,嘤咛道:“我方才……还没有说完呢……”
她打了许久的腹稿,刚起了个头,就被男人堵住了唇,前几日把他喂得饱饱的,今天怎么还这么有力气?
比天天犁地的牛都好使。
陆奉声音沙哑,“说。”
江婉柔哼哼唧唧地扭腰,“你先出去呀。”
陆奉紧扣她的腰身,声音暗含警告,“别招我。”
近日三军休整,乌金被齐军占领,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温香软玉在怀,陆奉颇有些的“君王不早朝”的惬意。
感受身体中的东西有硬起来的趋势,江婉柔身体一僵,不敢动了。
她乖顺地伏趴在陆奉胸口,想了一会儿,缓缓道:“你每次出门,我在家中日日提心吊胆,吃不好,睡不饱,日渐憔悴。”
陆奉的手骤然一顿,他掌心下的皮肉雪白细腻,饱满丰腴,摸着琼脂弹润,抱起来沉甸甸,实在看不出半点憔悴。
他沉默片刻,很给面子地宽慰道:“再忍一段日子,很快。”
江婉柔继续道:“我想你,也想京中的孩子们。淮翊身子不好,又不爱吃饭,没有我盯着,不知道瘦成什么样。今年冬日这么冷,他万一在感染风寒……”
“不会。”
陆奉笃定道:“陆淮翊很好,你无需担忧。”
陆奉也不是一打起仗来全然不顾后方,他往京城的每一封军报中都夹杂着一封家书。如今齐王府只有丽姨娘、陆淮翊和两个开不了口的奶娃娃,他又不可能给自己的丈母娘写信,给谁看的家书,毋庸置疑。
半个月一封,专人快马,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陆奉的家书却十分简单,问下陆淮翊的功课,问一句府中情况,用不了一页纸。最长的一次是陆淮翊念书有疑,问过几位先生,均不解其意,陆奉晚上卸下染血的战甲,给长子解惑。
陆淮翊这个年纪,念的正是儒家的四书五经,学的是仁义礼智信,陆奉白日坑杀俘兵数以万人,晚上教儿子“仁者爱民”,叫外人知道,得让人笑掉大牙。
总之,父子两互通有无,自陆奉走后,陆淮翊这个“世子爷”成了名副其实的爷,别看年纪小,行事沉稳有章法。他经常被召入皇宫,对弟弟妹妹照拂有加,再替远在边关的爹娘孝顺丽姨娘,偶尔去陆国公府坐坐,探望曾经的二叔三叔,老祖宗。
陆奉离京这些日子,齐王府的世子爷渐渐崭露头角,旁人提起无不惋惜,惋惜其一,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是陆奉那个活阎王的种?
其二,可惜身子不太好,慧极必伤,倘若身子好些,说不准有大造化。
……
陆淮翊兴许也知道自己身子骨差,他自以为要顶门立户,更加仔细养身,他这个冬日比前几年都好,陆奉明白,却不好和江婉柔细说。
她不像寻常女子,分离哭哭啼啼。自从她随他一起踏出京城,她没有主动问过孩子们,她不是不想,她是太想了,又不能立马回去,提起来,徒增伤感。
陆奉正欲宽慰她,江婉柔继续说道:“我前段日子和柳将军流落突厥,街坊邻里和善,邻家有个小姑娘,就比淮翊小一岁,我看着她,我就想啊,等我们的小明珠长大,是不是也出落得这样漂亮。”
陆奉理所当然道:“当然。”
她生出的孩子自然漂亮,就算不漂亮也无妨,有他这个父王在,自会给她尊贵无双。
江婉柔笑了,“是啊,无论美丑,都是你我的孩子,是我们的掌上明珠。”
“可是……别的孩子……于旁人是草芥,她也是爹娘的掌上明珠呀。”
她搂紧陆奉的腰,低声道:“打起仗来,我们一家骨肉分离,更多的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夫君,咱们不打了,好么?”
陆奉听着她天真的话,没有像方才在营帐中一样疾言厉色。某方面满足的男人真的好说话,他轻抚她的发顶,耐心解释。
“哪儿有你想的这么简单。”
他道:“突厥屡屡犯我朝边疆,如今更是背信弃义,公然撕毁盟约。若不予以重击,岂不以为我天朝软弱可欺?日后定会变本加厉,兴兵大犯。”
突厥是忽然撕毁盟约的吗?不是!阿使那在位时也曾多次挑衅,不过是小打小闹,皇帝哀叹民生多艰,纵容他们一次又一次,陆奉那时候忽然觉得,皇帝老了。
他再也不是当年破釜沉舟的幽州王,龙椅上坐得太久,血气都磨没了。
陆奉一直以为,齐朝前些年对突厥听之任之,养大了他们的胃口,所以冒顿才敢一上位就拿大齐开刀,他这回长驱直入,毁其巢穴,斩草除根,不仅保边疆长久安宁,更是让其他临国瞪大眼瞧着,我大齐兵强马壮,不怕战,更不畏战。
至于其他的,比如突厥靠北,打下它,也就打下了往北通商的关口,我边关百姓不仅免除蛮夷侵扰,靠通商多几项生计,不用裴璋千难万难去薄赋敛,他们自食其力,就可以过上好日子。
再比如突厥的马匹极佳,以良马为基,育我朝马种,以振国威。还有征战敛财,充盈国库……好处太多了,即使现下艰难,所有人劝阻,也丝毫动摇不了陆奉的决心。
陆奉言简意赅,解释地深入浅出,连江婉柔这个妇人都听懂了
,她听懂了,却不赞成。
她在陆奉的书案上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折子,陆奉的回复只有一个字,“诛”,两个字,“不留。”
她那时才明白侍女口中的“清理一番”是什么意思,乌金城,除了齐军,已经没有活人了啊
她双手颤抖,根本不敢往下面翻,死了好多人,不止突厥人,还有我朝的士兵,尸山血海堆积的胜仗,真的是赢吗?
陆奉说的那些东西,或许和谈也能解决呢?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夫君,我知道你有宏图大志,想横扫千军,开疆拓土。可一味强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和谈……即使只是权宜之计,趁机休养生息,光积粮草,不也很好吗?”
“还有外头那些人……他们那样说你,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于你的名声不利。你明明是守卫边疆的大功臣,怎么成了个暴虐嗜杀之人?”
“妾听着心里不舒服,也为你叫屈。”
陆奉低声笑,他倒不在乎什么名声,再说,他做的事他认,外头的有些名声并非空穴来风。他缓缓抽出来,翻了个身,再度把江婉柔压到身下。
他哄道:“既然心疼我,不用羊肠衣了好不好,我给你弄出来,给你弄干净。”
前几个月在将军府,夫妻俩没忍住,主要是陆奉没有忍住,那会儿没有羊肠衣。后来陆奉用手给她弄出来,果然没怀。
自从想出这个法子后,他便不大爱用羊肠衣了,总是弄在里头,事后再清理。他的骨节很硬,指腹上带着粗粗的刀茧,江婉柔得遭两次罪。她每次要先哄好他,要他好好戴上那东西才放心。
今天轮到陆奉哄江婉柔了。
他着实不会哄人,就会说一句“乖”。江婉柔檀口微张,他壮硕的身躯几乎把烛光全部遮挡,隐约透过一点,虎背蜂腰,大臂上的肌肉一鼓一鼓,上面沁着一层薄汗。
因为身高的缘故,他不刻意低头,江婉柔甚至看不到他的正脸,只能看到他锋利的下颌和滚动的喉结,他根本没有给江婉柔拒绝的机会,一边哄着,一边狠狠入着。
江婉柔心中的一肚子话,只能化成破碎不成调的语句,随他浮浮沉沉。
***
陆奉连续几天的心情都不错,江婉柔隔三差五地劝,夫妻多年,在最初嫁入国公府时,她日日观察,每日单独抽出一个时辰分析陆奉,她的夫君,也就是以后她的衣食父母。外加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她了解他。
他的心智超乎寻常的坚定,认定一件事很难改变,也听不进人劝。越多人阻挠,他越来劲儿,只能以柔克刚,润物无声地影响他。
她天天抱着他的胳膊,舍不得他上战场,又说想孩子们,想赶快回京。有效果,但似乎起了反效果。
陆奉原本准备休整十五天,现在压了一半,快些打,就能快回京。
江婉柔急得嘴角长泡,搞得陆奉不忍心亲她。她又不能直说,否则遭殃的就她了!难道她前阵子都是虚情假意?
虽然她有意劝导,但她对他的心不假,她真的心疼他身上的伤。
江婉柔无法坦白,只能支支吾吾,说陆奉胡茬太硬,给她扎出来的泡。
这个理由显然说服不了陆奉,他叫大夫给她瞧了,大夫说急火攻心,开几贴凉药就好,江婉柔喝了两天药,发现陆奉真把胡茬剃了。
他的唇很薄,轮廓锋利,有胡茬的时候显得粗犷冷硬,如今干净了,看起来更年轻,凤目薄唇,俊美无俦。
他没有解释更多,却把江婉柔弄得心中酸涩,他或许如传言一般残忍暴虐,但他待她,真的很好。
江婉柔陷入了两难,眉宇间越发忧愁。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在大军即将开拔的三日前,事情迎来了转机。
这要从柳月奴身上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