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给你出气
炎炎夏日,锦光院姹紫嫣红,各色的牡丹、芍药争妍斗艳。池畔边的太湖石错落有致,水映天光,粉的白的芙蕖摇曳生姿,锦鲤在水中游荡着抢鱼食,泛起阵阵涟漪。
在池畔的六角亭处,江婉柔一身轻薄的罗裳,站在栏杆前,轻摇团扇,脸上神色恹恹。
“哎呦,王妃娘娘,您不能再喂了,这鱼儿快叫您撑死了。”
翠珠端着一盆冰鉴上来,接过江婉柔手中的鱼钵和团扇,给她扇凉风。
江婉柔叹了口气,扶着酸软的腰肢坐在亭里的石凳上。
她问道:“王爷呢?”
翠珠回道:“王爷这会儿和世子爷在演武场,对了,王爷吩咐,今晚叫咱们院里留灯。”
闻言,江婉柔的脸上显出一丝苦闷。
陆奉被勒令“反省”的这段日子,他的日子非常规律。早晨辰时起身,去院中打半个时辰拳,沐浴用膳,然后去前院书房和陆淮翊一起读书,顺带考校儿子功课。午膳后小憩片刻,带陆淮翊去演武场拉弓练剑;天微黑时,回锦光院用晚膳,不等星光布满天幕,夫妻俩已经被翻红浪,共赴巫山了。
陆奉的体力实在太好,从前公务缠身,一个月可能有十天八天不在府中,有时间歇歇,江婉柔倒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成日缠绵,他龙精虎猛的,她实在吃不消。
短短一个月,她的眼底已经泛起乌青。后来她想了个招,早早用过晚膳歇息,等陆奉回来,她已经呼呼大睡。如此相安无事过了几天,陆奉仿佛琢磨出味儿来了,提前传话,叫锦光院留灯。
只听见“留灯”二字,江婉柔已经感觉腰身隐隐作痛。多亏了床榻暗格里那些东西,比路上舒坦些,可也架不住陆奉成夜地折腾。从前他只是闷头干,后来夫妻感情渐好,他又看见她擅舞,腰肢柔软,能摆出各种姿势,得的趣儿多了,花样也层出不穷。
虽然陆奉不承认,江婉柔怀疑他偷偷看了避火图。
江婉柔脸上的苦相太明显,翠珠以为她在齐王府的前途忧愁,宽慰道:“娘娘别慌,天塌下来,有王爷顶着。”
这一个月,不管外面如何纷扰,齐王府内一派悠然,江婉柔治家有方,趁乱揪出了几个往外头传消息的探子,直接乱棍打死,命阖府观刑。王妃娘娘仁慈宽厚,平时从不无故打骂责罚下人,出手就是雷霆手段,一下震住了慌乱的人心。
加上陆奉安之若素,和恭王被囚时癫狂的样子截然不同,王府最大的两位主子都不慌,其余人也渐渐定下心,只等圣上解齐王府的禁。
江婉柔笑了下,问翠珠:“今日可有人拜访王爷?”
陆奉“闭门思过”,没有皇帝的御令不能出去,但拦不住旁人拜访。她原先以为凭陆奉的名声,估计门可罗雀,谁想还真有人在这个节骨眼儿出头。户部尚书、现任的禁龙司指挥使,吏部侍郎裴璋……裴璋在突厥功绩显著,加上上回在江南的功劳,皇帝朱笔一挥,直接叫裴璋入了内阁,成为本朝最年轻的阁臣。
裴侍郎自从入京后便荣宠不断,如今更是春风得意,可惜,年纪轻轻便成了鳏夫。他低调地办了江婉莹的丧事,对外缄口不言。那会儿正是陆奉“思过”期间,江婉柔叫人送了祭品,两人再无旁的交集。
翠珠想了一会儿,“今早陆国公府的二爷和三爷来拜见王爷,留了整整一个晌午。”
两个小叔子?
江婉柔神情恍惚,这日子过得太快了,没过几天齐王妃的日子,她便跟着陆奉随军,回来还没喘口气,就出了这档子事。
虽然圣上并未对儿媳禁足,且时常宣陆淮翊进宫陪他。但夫君被罚,江婉柔这个做妻子的,总不能天天描眉画眼,四处去吃席走动。
她已经大半年没有去过陆国公府,也不知道姚金玉和周若彤把府中打理的怎么样,还有老祖宗,她老人家身子骨儿可好?当初硬瞒着陆奉的身世,不知道还瞒不瞒得住。
江婉柔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心赏景,去了丽姨娘的院子里,逗逗淮翎和明珠兄妹俩。两个孩子正是学话的时候,丽姨娘哄着他们叫“娘”,孩子们口齿不清,江婉柔听了半天的“凉凉”,沉重的心情稍微放松。
晚上,等陆奉回来,看着面色如常的男人,她率先问道:“夫君,父皇何时才能消气呀,我想出门了。”
陆奉一顿,烛火下她的肌肤雪白,绸缎般的黑发蜿蜒垂下,刚洗浴过,雪白的肌肤泛红,像一颗熟透的,泛着汁水的甜荔枝。
陆奉眸光一黯,朝她伸出手。
“过来。”
良辰美景,美人在怀,人生得意事莫不如是,岂能辜负。
江婉柔睫毛颤动,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搂着他的脖颈,低声道:“好人,今天饶了我吧,好疼。”
陆奉声音低沉,“哪里疼。”
“腰疼……嗳,你别——说正事呐!”
粗粝的掌心贴着寝衣游移,夏日衣衫薄,酥酥麻麻,叫她的腰一下就软了。
陆奉低笑一声,“给你揉揉。”
江婉柔狐疑地瞪了他一眼,定了定神,问道:“夫君,咱们府中到底什么时候能解禁呀?”
陆奉挑眉,“听父皇旨意。”
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搪塞她,江婉柔瘪瘪嘴,父皇总宣召淮翊,不是明晃晃的暗示么?就等陆奉服软了,难道叫身为天子的父皇亲自来请他吗?
况且当初陆奉提前那句叮嘱,早算准了父皇会发怒,说不准他还是故意的,陆奉什么都不告诉她,这段日子仿佛暴风雨前的平静,叫她心里发慌。
陆奉龙精虎猛,叫她一觉睡到大天亮,有时候她先睡,陆奉不舍得叫醒她,她睡饱了,偶尔会在晚上起夜。
榻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床边连热乎气都没了。
她第二日一早问值夜的丫鬟,丫鬟一脸茫然,“王爷……一直在房里啊。”
……
江婉柔按捺不发,直到前几日,现任禁龙司指挥使拜访,厨房做了绿豆汤,她怕丫鬟送去的,他不喝,她亲自拎着食盒送去书房。
绿豆百合汤,消暑,解火。为了她的腰,得叫陆奉好好败败火气。
隔着门板,她隐约听到几句话。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只等王爷一声令下……”
“我等誓死效忠王爷……”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她来不及多听就被陆奉揪了出来,江婉柔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他,陆奉面无表情,眸光锐利,身上的杀意犹如实质,叫江婉柔脸色煞白。
看见她的瞬间,陆奉也怔了怔,江婉柔往后退了一步,福了个身,道:“夏日炎热,妾身给王爷送解暑汤,不料王爷有贵客在此,恕妾身失礼。”
现任的禁龙司指挥使名叫霍费昂,年近四十,肤色偏深,阔面方脸,见是齐王的内人,立刻抱拳行礼,“下官见过王妃娘娘。”
他转向陆奉,“不觉叨扰已久,属下告辞。”
陆奉点了点头,把江婉柔臂弯的食盒接过来,拉过她的手臂,轻轻揉捏。
“这点小事,何须你亲自跑一趟。”
他声音温和,一点儿看不出方才杀意凛然的样子,江婉柔怯怯瞧着他,对上陆奉的黑眸,他顺势一拉,叫她坐在他怀里。
“吓坏了?方才不是冲你,别怕。”
江婉柔咬了咬唇,沉默半晌,问道:“方才那位大人莫不是……禁龙司指挥使,霍大人?”
陆奉面露惊奇,“你竟知道他?”
一个外臣,一个内宅妇人,刚才霍费昂未言明身份,她如何认得?
江婉柔低声道:“妾身瞎猜的。”
方才那位大人称了句“属下”,只有禁龙司的人在陆奉面前这样自称。他对她行礼时称“下官”,说明这人不仅是陆奉曾经的旧部,还有官职在身。
再加上他面容刚毅,一看就是习武之人,江婉柔在心里对了一圈,只有现今的指挥使霍大人符合,年岁也对得上。
她这些分析给陆奉听,叫陆奉啧啧称赞,“柔儿聪慧,我竟娶了个女诸葛。”
江婉柔倒不缺他这一句夸,她心中想刚才的事,皇帝卸了陆奉禁龙司指挥使的位置后,禁龙司大不如前,从前和刑部、大理寺并驾齐驱,如今隐隐被两者压了一头。看这架势,禁龙司还在陆奉的掌控之中?
否则都是同僚,陆奉在位时,可从来没有对哪位王爷自称“属下。”
“想什么呢,说出来叫我听听。”
江婉柔忽的一惊,她不知道怎么开口,电光火石间,她又想起一件事。
上年冬天,秦氏来找她,说她两个儿子被禁龙司的人捉了,来不及问陆奉,突厥战起,皇帝的旨意接踵而下,她把这事完全抛到了脑后。
她试探地问:“夫君,如今霍大人……听你的吩咐?”
陆奉回答得冠冕堂皇,“都是大齐的臣子,他和我,自然都听圣上的吩咐。”
他摸了摸她的脸颊,温声道:“别多想。”
“一身奶味儿,又去看两个小的了?你实在无聊,叫人把孩子抱到锦光院,总在岳母那儿算什么事。”
自从他们夫妻回来,丽姨娘也总提,把淮翎和明珠兄妹抱到江婉柔跟前养,江婉柔先前试了几天,孩子乖的时候是真乖,叫她的心差点化了,可闹起人来,也是万分可恶。
两个熊孩子都不如大哥省心,陆淮翊身子弱,就算哭声也是小小的,奶娘哄着,根本不叫江婉柔听见。这两个长得壮实,扯着嗓门哭,只要有一个哭了,另一个马上跟着嚎,婴儿的声音穿透云霄,江婉柔晚上被陆奉折腾,白日被两个孩子吵嚷,睡不了一个囫囵觉。
没过两日,她亲自把两个活祖宗抱给丽姨娘,央求丽姨娘替她照看孩子。当下富贵人家有乳母、奶娘,贵夫人只要生下来,喂奶、换尿布都有专人打理,她只需要在孩子睡醒时逗逗他们,孩子被干净的襁褓包着,身上香香的,享受天伦之乐。
如今再加个丽姨娘,江婉柔没有丝毫负担,把兄妹俩甩了出去。
高门大户都是这样的,陆奉从前也没有说过,非要江婉柔亲自照顾孩子。他这会儿的话,意思是:别想有的没的,好好带孩子。
江婉柔只能当聋子,假装没听见他们的谈话,倒是把秦氏两个儿子的事问清楚了。
原先她以为她那两个“嫡兄”自作自受,陆奉决计不可能做因私废公之事,谁知陆奉挑了了挑眉,笑道:“不是巧合。”
“给你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