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水榭 被下药了?
捧着茶盏的宫女还候在一旁, 等着云英接过。
“穆娘子,请吧。”薛清絮微笑着抬手。
几位妇人更是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对她们来说,未来城阳侯的母亲微不足道, 毕竟,没有一官半职, 便只是个空架子。
是她身后的太子夫妇,和她养育的皇孙, 才让这些妇人们多看一眼。
云英被架到架子上烤似的,没法拒绝, 只得接过宫女手中的茶盏,行礼道谢,在众人的目光中, 将茶汤饮尽。
茶盏抬高倾倒的那一瞬, 她的目光悄悄往四下看去。
前面不远处, 萧元琮被七八个大臣围着, 一边饮酒,一边说话,面色不是十分闲适怡然, 应当也提了些与正事有关的话, 无暇理会别的事。
可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饮下一杯酒时,也恰好回过头来,看到她饮茶的样子。
他皱了皱眉, 目光朝隐在不远处的尤定瞥一眼。
“好了,诸位可尽满意了?”薛清絮笑着招呼众人,一派端庄典雅、大方得体的气度,好似当真将云英看作自己人, 要护在身后一般。
妇人们哪敢还有不满,虽说都多少听说过太子和太子妃之间感情不算深厚,但太子素来为人敦厚,当初太子妃家中遭变,太子都毫不犹豫地迎娶,对其尊重不减,想必如今也算举案齐眉。
她们再度与薛清絮寒暄片刻,便笑着离开了。
云英将茶盏交回给那名宫女,重新回到皇孙身边。
曲水宴已过半,皇孙断断续续吃了不少东西下去,此刻有些饱,耐心也跟着逐渐告罄,一直欢欢喜喜的圆脸蛋上也浮现出焦躁的神情。
皇孙还小,他的耐心在孩子中已算十分不错,只是今日坐席设在水畔,又是春日里,他的心思不时被花鸟鱼虫吸引,加上已走得稳当,探索周遭事物的欲望也变得格外强烈。
“玩!阿溶,玩!”
他咽下最后一口米糊,便起身指着后头一棵参天大树高声说。
云英自饮完那杯茶,便一直心中惴惴,不过,坐了近两刻工夫,她也始终没感到异样,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奴婢们这就带皇孙去。”
她笑着弯腰,拉着皇孙的小手起身。
丹佩和绿菱也跟着起身,向太子和太子妃告退。
他们要回的自然是方才那座水榭。
里头放了他们带来的皇孙平日喜欢的小玩意儿,拿上几样,尤定便与另外两名内侍一道,带着皇孙到外头玩儿去了。
留下云英和丹佩、绿菱在水榭中。
三人搬了塌,在临水的一面寻了个角落坐下,一边赏景,一边吃点心。
她们是宫女,吃不上外头贵人们才有的新鲜瓜果和点心,只有自己带来的吃食。
不过,东宫到底非寻常地方,她们带来的吃食,也都做得精致可口,除了凉一些外,不比宫外上等食肆做出来的差。
在这儿暂时不用面对那些贵人们,她们乐得轻松自在。
绿菱挽着云英的胳膊,笑嘻嘻道:“真羡慕你,平时时常能出宫,如今你的孩子能承袭城阳侯之位,可以称小侯爷了,你便也能算半个贵族娘子了!”
“是呀,云英,你生得这么好看,你的孩子也一定和你一样好看!”丹佩也满脸羡慕,“要是我们也能见到小阿猊就好了!”
云英乍闻“小侯爷”三个字,还有一丝恍惚和惶恐。
这个称呼,在她口中出现过不知道多少回,都是用来称呼武澍桉的。
如今武澍桉不在了,小侯爷竟变成了她的亲生儿子,换作一年前,她根本不可能想到会有今天。
“我算什么贵族娘子?还是和从前一样,是个伺候人的奴婢。”她冲二人笑着摇头,深埋心底的那份惶恐,让她即便暂时春风得意,也不敢太过忘形。
绿菱眼珠转了转,说:“我们在宫外没有孩子,想要出宫怕是不能了,不过,兴许会有机会见到小阿猊,他如今已成了小侯爷,待再大些,只要殿下开口,他也能和那些贵人们一道入宫!”
“不错,有了身份,莫说是入宫,便是住上一两日,也不在话下!”
皇亲国戚们,只要得了允许,在宫中留宿不过是小事,每次宫宴,但凡设在夜里,都有人喝醉了酒,干脆留宿的。
云英抿唇轻笑,没有应和,心里却也生了点期盼。
要是将来,母子能不再分离就好了。
这个念头出来,她对自己感到惊讶。
虽然不是今日才有的期望,可是方才才了却了阿猊的身份这样的大事,应当正是心满意足,暂不求其他不对,怎么现下只过了不到半个时辰,自己竟就开始不满足了?
她揉了揉额头,在心底对自己说:快了,待皇孙断奶,便能回去了。
就在这时,水榭外,有人朗声唤“穆娘子”。
三人不明,赶紧起身出去。
只见门外站着两名面生的内监,看来四十余岁,身上的衣裳虽与别的内监没什么不同,可通身的气度看来,却比寻常内监都要高上一等,不是伺候贵人的,就是在内侍省任职的。
一见她们出来,便挂上还算和善的笑容,目光转一圈,同时落到云英的身上。
“这位便是穆娘子吧?”其中一个打量道,“我等是内侍省司礼官,奉圣上之命,请穆娘子过去领赏。”
云英愣了下,冲二人行礼,惊讶道:“敢问二位内官,圣上缘何有赏?”
另一人答道:“今日清早上林苑猎了两头鹿,方才正做炙鹿肉,给皇孙也做了肉糜,加了少许鹿肉,圣上想起,便命给穆娘子也赐一盘炙鹿肉。”
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
一盘鹿肉并一碗肉糜,也的确不必旁人跟着一起去领,云英对上两名内官的视线,也不敢耽误,只得立刻跟着他们前往。
临去前,她到底不放心,转身嘱咐丹佩和绿菱:“皇孙出去已有一会儿,你们二人记得拿上衣裳去寻尤定,叫他记得给皇孙换上,免得出了汗着凉。”
说完,她冲二人使了个眼色。
这话是要她们两个一会儿便将此事先告诉尤定。
丹佩和绿菱与她相处久了,很快会意,当即点头答应。
云英这才暂放了心,跟着那两位内官离去。
出了水榭,起初,他们是沿着通往池畔流水宴的路去的,可待行至于假山后的一条岔路时,他们两个步伐一转,却带着她上了一道长长的连廊,眼瞧着那方向竟是离池畔越来越远,云英不禁心生警惕。
“敢问二位内官,为何不往宴上去?”
其中一个回过头来,冲她微微一笑,说:“宴上是贵人们取乐之处,穆娘子领赏,只管去后厨便是了。”
云英蹙眉,脚步也慢了下来。
“可是,这儿也不是通往后厨的方向。”
她虽是第一次来曲江池,但来时特意留心了大致地形,若问她各处亭台楼阁、石堤横桥在何处,她自然不知,可若是后厨在什么方向,却心中有数。
原因无他,只是皇孙午后还要加餐,他们今日不在宫中,不能直接回东宫,必得等到太子夫妇一同回去,她便多留意了一番后厨的所在。
如今却有了用处。
眼看她怀疑已生,脚步也完全停下,走在前面的两名内侍也同时停下,转过身来,耐心地解释。
“此地充作后厨的不止一处,鹿是今日才猎的,处理起来颇为费事,自然不能与别的食材放在一处。”
两人的话听起来仍旧十分合情理,可云英已经不肯再多走一步。
这处连廊并不在僻静之地,离前面的宴席不过两个转角,只是周遭种了一片竹林,遮蔽了大部分视线,让她心中感到不安。
她转身要走,那两名内侍也不再多言,竟直接伸手,一个扯住她的胳膊,另一个则在她要张口呼救前,从袖中掏出块湿润的巾帕,用力捂住她的口鼻。
云英立刻挣扎起来,可内监到底也是半个男人,力气不弱,又有两人,轻易便将她制得死死的。
那巾帕是早就准备好的,也不知沾了什么,不过几个呼吸,就将人弄晕
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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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宴上,萧琰始终兴致缺缺,心中还有股莫名的烦躁。
上巳之宴,要吟诗作赋、展示文采,是以今日前来的,大多是那些爱咬文嚼字的文臣,他也应付着,只是到底觉得缺了点什么。
唯一的乐趣,大约就是女人了。
可是,不久前,连漂亮女人都离席了。
他越发觉得意兴阑珊,也不知是不是饮了那杯鹿血酒的缘故,整个人还有些气性上涌的焦躁。
眼看方才又送了新鲜卤肉上来,圣上兴起,尝了两片,要着人给阿溶做肉糜送去,还给那漂亮女人也破例送一份。
圣上赐膳,并不罕见,罕见的是皇后的反应。
“好了好了,圣上快顾着自己吧!”她叹了口气,亲手给圣上多斟了一盏酒,奉至他的面前,又转身示意身后的两名内侍,“可听到了?圣上要赐膳,还不快去!”
郑皇后的语气说不上和颜悦色,但到底是遵了圣上的意思,听得萧崇寿心中熨帖。
看着妻子有些别扭的样子,萧崇寿忍不住微笑,同时捏了下她的手心,轻声说:“皇后体贴,朕心甚慰。”
郑皇后掀起眼皮,嗔怪地瞪他一眼。
帝后二人眉眼几番来去,俨然已重修旧好。
皇后方才的所作所为,似乎只是忍了一口气,好给圣上台阶下,并无异样,可落在萧琰的眼中,却不太对劲。
旁人不知,他却一清二楚,母后对穆云英的敌意,除了因为阿溶,更多的,还是因为他这个儿子。
以她的心性,怎么可能这样忍下来?
他眯了眯眼,指腹摩挲着银杯上凸起的花纹,无声地看着那两名内侍离去的背影。
片刻后,他也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席,沿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行去。
就这样一路远远看着,起初,他们的确是去了水榭,将穆云英带出来,可渐渐的,前行的方向就变得不大对劲。
穆云英显然也看出来了,只是终究晚了,再加上身为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一下便中了招。
萧琰看得牙根咬紧,原本因喝了酒而有些发晕的脑袋,一下就被强行扯醒。
他眼看着那两人将穆云英抬入不远处的一座水榭中,随即快步离开,换了个人高马大、魁梧粗硕的侍卫过来。
那侍卫的相貌生得有些凶狠,面目间还带着不正常的绯红,仿佛神志不大清明的样子,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没穿甲衣,只是一件寻常的圆领袍,原本还算宽松的衣裳,随着他的行走,能清晰地看到一团不正常的隆起。
萧琰一阵怒火中烧。
他本该立刻就过去,可也不知出于什么样的私心,仍留在原地,等那两名离开的内侍的身影彻底消失,才闪身出来,快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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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英不知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只有不到一刻,等再醒来时,身上已被点了一团烈火。
她知晓自己躺着,可身下那张榻,像烤了火的暖炕似的,一阵一阵干燥的热意,逐渐累积,朝着四肢百骸蔓延。
这一回,是真的中了药,而非上回在撷芳阁的那一点点。
不知是太子妃的那杯茶,还是方才的那方湿巾帕,又或者两者兼有。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不敢等自己清醒,挣扎着翻了个身就想起来。
可药效来得快而猛烈,她近来本就空虚得很,此刻越发感到体内那股渴望正快速侵蚀自己的理智,连带着身子格外酸软无力,只盼着有一双手能好好抚慰。
她双手撑在身子两侧,艰难地直起双臂,好容易才从榻上爬起,可双腿才沾地,还没站稳,便是一软,幸好旁边就是一张桌案,她伸手扶了一把,才勉强站住。
就在这时,紧闭的屋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明媚的春光里,一道魁梧得甚至有些凶悍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那人的脸色憋得红极了,一双带着凶意的眼睛落在她的身上,像猛兽捕捉到猎物,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撕碎一般。
显然也是被人下了药的样子。
“哪来的娘子?”他呼吸沉重地唤了一声,粗粝的嗓音听得人害怕,“过来给爷快活快活!”
云英心下一紧,哪怕被那不知哪来的猛药弄得浑身上下充满欲望,面对这样一个陌生而可怖的男人,也感到恐惧不已。
眼看那人赤红着眼,顶着异样的隆起一步步走近,她也赶紧后退,跌跌撞撞朝着里面跑去。
这是一座水榭,里头那面临水,若是高声呼救,兴许还有希望,实在不行,直接跳进水里,也好过被这样一个陌生男人糟蹋。
她的理智被烧去大半,仅存的那一小部分还在快速思量。
也许是太子妃,也许是其他人,总之,他们对她下手,定不只是要她被人糟蹋这样简单,对于被强占的女人而言,最痛苦的,是事情暴露后,外人的各色目光,和各种议论。
他们安排这样的事,定也是要她当众出丑,不论错在何人,她都会一辈子活在阴影中。
不能就这样落在圈套里出不来!
她喘着气,奋力往里跑去,可是,到底没什么力气,才出去三五步,指尖触到窗扉,那男人粗大的手便从身后追上来,落在她的肩上,用力一掰,就将她掰过去。
高大如熊的身躯从背后压下,将她整个人压得趴在窗扉上,动弹不得的同时,甚至有些窒息。
“救命!”
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吐过来,粗粝的胡茬蹭在她柔嫩的脸颊边,肩后那只大手五指一抓,便将她的衣裳抓皱,肩上的衣料更是直接缩下去一寸,露出些许春光。
她试图呼救,可身上实在提不起劲来,发出的声音只如猫叫一般,根本没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闭了闭眼,双手抠在窗扉间,摸索着想要找机会将其打开,可身后的陌生男人压得太紧,逐渐强烈的窒息感让她方才还算清醒的脑袋变得混沌。
身上的衣裳被扯得又落下去一寸,连带着身前的衣扣也松下来,她心中感到一阵绝望,只盼丹佩和绿菱已给尤定带信,好教太子及时派人来寻。
可她又隐隐知晓,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
眼看已无力挣扎,身后忽然又出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声沉重的闷响,身后的男子像被人用力踢了一脚似的,雄壮的身躯晃了晃,竟就那样松了手,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是什么人,一下便能将这样一个壮硕的男人打倒……
窗扉震了震。
云英柔软无力的身子也颤了颤,贴着窗扉就要滑下来。
一双强劲有力的胳膊从腰后穿过,将她牢牢箍住,没了支撑的身子顿时朝后倒去,贴入一个有些熟悉的坚实怀抱。
“穆云英,是我。”萧琰低头,自她的颈窝处凑过来,看到她绯红得不正常的脸庞和春情难掩的双眸,原本肃穆的脸色忽而微妙一顿,“被下药了?”
云英的眼睫颤了颤,像停在指尖的蝴蝶,紧张与害怕正同烈火较劲,在瞧见他的那一瞬,被烈火陡然焚尽。
她张了张口,饱满漂亮的红唇间,溢出潮热的气息,与他凑到近前的唇齿交缠。
“嗯。”
带着点鼻音的回答,酸酸软软一声,听得他头皮一紧。
方才萦绕在体内的那股焦躁腾的一下升腾起来。
他扶在她腰上的手迅速上移,稳稳托住,头稍稍一偏,毫不犹豫地封住她无形引诱着他的鲜嫩的红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