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焦躁 萧元琮感到一瞬间的恍惚。
她在试探, 萧元琮知道。
若是换作别人,只怕他早已失了兴致,生了戒心, 要将人从身边拔除。
他搂着她的细腰,沿着她的脖颈亲吻, 逐渐埋首下去。
“这不是你该想的事。”唇齿咬住时,他才含糊地说。
云英颤了下, 层层浅粉叠染上来,也不知是因为他的唇齿, 还是因为他的那句话。
不过,不必他再多说,她已然明白了, 郑皇后和太子妃的确对皇孙有所图谋, 但并非是要害他性命。
那便牵连不到她。
只是, 如此一来, 她先前那些荒唐的猜测,似乎又印证了几分。
她是生过孩子的人,虽一直没有亲自带, 但怀胎时, 早听旁人说过,才出生的孩子身上常会有各种胎记,有的会随时间逐渐淡去,直至消失, 有的则会变成一辈子的印记。
人的五官、容貌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化,那些一辈子的印记却大多不会改变。
太子妃她们要不错眼地看皇孙,想必就是在找这些可能留下的印记。
皇孙的身份应当的确有问题……
太子对此事显然一早就知晓,兴许已想好应对之策。
那她便不必再多说了, 若真惹恼了太子,反而得不偿失。
“殿下!”她酡红着脸,动情地环抱住萧元琮的肩背,让自己完全贴上去,半个多月过去,她决定不再乞求他的“施舍”。
她无比想要,可以磨久了,心里那股不平被勾出来,渐渐压倒先前的渴求。
“奴婢害怕!”
萧元琮再次吻她的唇,轻轻地啄,再含住她的唇瓣细细揉捻。
“还怕什么?”
云英仰头承他的吻,胳膊上移,重新环在他的脖颈处,像是对他信赖极了的样子。
“奴婢害怕太子妃……”
她说着,眼角适时沁出一抹泪痕,抱住浮木一般,仰望着他。
“殿下,奴婢会不会也像钱娘子,还有青澜那样……”
钱娘子是先前哺育皇孙的那位乳娘,至于青澜——丹佩和绿菱说过的,不要靠近太子,否则,就会像青澜那样,被太子妃赐死。
她身上的衣裳已被他剥得所剩无几,被穿着还算完整衣裳的他抱在怀里,越发显得柔若无骨,像枝头绽放的花朵,还带着湿润的露珠,须得用心呵护才能保持鲜艳。
那双盈如水泽的眼眸望过来时,有薄雾悄无声息地漫过来。
萧元琮感到一瞬间的恍惚。
“不会。”
他温柔地亲吻她的眼睛,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朝两边打开,压在榻上,让她完全敞开,无以遮挡。
“孤说过,不会让你出事。云英,你信不信?”
云英眨了眨眼,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更明亮,珍珠似的,熠熠生辉。
“奴婢相信殿下。”
萧元琮感到那层恍惚变得更深了一分,眼前像有白雾无声蔓过。
攥着她的两只手又收紧几分,他俯下|身去,再次含住她的双唇,一点点下移,身躯也跟着覆上去,与她相贴。
呼吸渐乱,云英面上的红晕早已爬满全身,被遏着的手腕动弹不得,她的身子变作一条软滑的鱼,在榻上不时挺动。
萧元琮摁下去的十指渐渐松了。
他也不知怎么了,今日仿佛格外容易心软,触到她柔软的身子,先前那股一直要耗着她的心思也淡了许多,开始若有似无地浅探起来。
云英迷离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殿下?”她柔柔地唤一声,带着些许不敢相信。
萧元琮没有回答,只是直起身,一只手掌按上她的膝头。
然而,就在这时,云英也跟着他挣扎着起身,在他眼皮底下跪好,扶着他的脸庞,吻他的喉结,而后一点点埋首下去。
和过去的大半个月一样,没有到最后一步。
她好似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游戏”,失了期盼和渴望。
萧元琮慢慢向后靠去,垂眼看着她光洁的额头,不禁伸手按上她的后脑。
浓密柔顺的发丝穿过张开的五指,丝绸般的触感自手心传至心口,教他感到惬意极了。
她实在是个难得的尤物,每每都能让他达到极致的愉悦。
可是,不知为何,今日,他抚着她的脑袋,明明舒坦极了,心里却空了一块,被淡淡的失落和不快萦绕,始终挥散不去。
云英在少阳殿逗留了近一个时辰,才带着皇孙回宜阳殿。
临走的时候,萧元琮已重新梳洗过,坐到案前,提笔写着什么。
在云英行毕礼,退至门边时,他忽然开口,淡淡道:“接下来孤恐怕要忙一阵子,你也暂时不必过来了。”
云英愣了下,转头看向坐在灯下的人。
他始终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案上的条陈,面上无甚表情,更没多给她半个眼神,那冷淡的模样,仿佛刚才在这屋里与她亲近的不是同一个人。
“好了,下去吧。”
淡淡的一句,听得云英心下生疑。
她再不敢逗留,赶紧带着皇孙离开。
待回到宜阳殿,将皇孙交给今日守夜的绿菱后,她匆匆梳洗,回到自己的小屋里,思索太子方才的反应。
她多少有些惴惴,生怕自己方才对太子有意的躲避惹恼了他,以至于他对她的那点“喜爱”也淡了。
毕竟,她始终不太确定,太子对她的重视与喜爱到底有几分。
在床榻上伺候人的本事,都是从武澍桉身上学来的,也是在他的身上,让她第一次尝到了美色带来的甜头。
只可惜,她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太晚,很快便离开了武澍桉,没能在他身上将这一样也练得信手拈来,如今,要用在萧元琮的身上,难上加难,让她拿不准分寸。
这份惴惴一直持续到入睡,才慢慢消散。
第二日清早,天还未亮透,云英起身服侍皇孙时,萧元琮早已离开少阳殿。
宜阳殿却迎来了新人。
三名内监,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内监,名唤尤定,从前在少阳殿伺候,是萧元琮身边伺候多年的内监王保的干儿子。
王保是除余嬷嬷之外,最受萧元琮器重的贴身内监,亦是东宫内监总管,而尤定作为他的干儿子,在东宫内监中亦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一见云英出来,他便笑嘻嘻地带着另外二人迎上来。
“尤内官,请问这是做什么?可是殿下有什么吩咐?”云英惊讶地看着他们,后面出来的丹佩也一脸不明所以。
“穆娘子,我等是奉殿下之命,过来照顾皇孙的。”尤定冲她笑,“眼看皇孙一日大似一日,身边也该有贴身的内监服侍了。”
他说得不错,宫女再细心体贴,到底是女子,不如内监方便,皇子们幼年时,身边多要有贴身内监跟着服侍。
云英对此事并不觉得不对,奇怪的是时机,昨夜才说了要她近来都不要往少阳殿去,今日便派了新人来服侍皇孙,表面看,是减轻了她和丹佩、绿菱的负担,实则也分走了她们在皇孙面前的体面。
就在她感到怀疑的时候,尤定凑到她的身边,趁旁人都已散开时,悄悄地说:“穆娘子,干爹吩咐过了,您日后出去,只管带上我,若有什么事,也只管吩咐我去做便是。”
尤定跟在太子的身边,自然知晓他与云英之间那点见不得人的关系,王保这么吩咐,想必也是太子的意思。
云英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太子昨夜并未被完全惹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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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连多日,萧元琮果然变得更加忙碌。
科考将近,万千试子聚集,他每日早出晚归,直到正式开考的前几日起,更是直接留宿宫外,再没回来。
不但宫外的大臣、百姓们都在议论春闱,就连东宫众人对此也兴致勃勃。
身为太子的手下,此番科考又是太子主考,虽同时还有吴王,但他们仍然感到与有荣焉。
“为了这次春闱,靳
小将军先前还特意去许州接了人,”内监、宫女们坐在一起时,有人忍不住感慨,“想不到就这么短短数月,靳小将军便已去了千万里之外的西北。”
“是啊,也不知他如今情况如何了。”
都是在东宫多年的老人,靳昭虽官职更高,更受器重,但他从来不会以权压人,对待普通小卒亦一视同仁,因此在大多数下人眼里,除了寡言了一些外,他实在是个值得敬重的人。
云英听到他的名字,心里也泛起阵阵涟漪。
这段日子,她因不愿时时想起他,刻意没有打听他的情况,今日骤然听到,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
“听说小将军在沙场上十分骁勇,才过去一个月,已带着部下们两度冲至前线厮杀,前几日传来的捷报,想必也有他一份功劳。”
众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自己听过的只言片语。
云英听得认真,总想找些蛛丝马迹,以确认靳昭有没有受伤,可很快,他们的话题便又从战事变作这一回的科举。
“靳小将军上回去许州时,是不是带回来一个许州去岁的解元?”
“不错,不但是解元,还是不满二十,便以平民百姓之身考上的解元,这一回不必中状元,榜眼也好,探花也罢,一甲有名,便是当之无愧的神童了,前途不可限量!”
“是啊,当初薛相公二十四岁高中状元,尚且被称为神童,更何况这位小解元——”话到这儿,说的人忽然噤声。
薛相公薛平愈,那是太子妃的父亲。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讪讪,默契地不再多言,换了别的日常琐事继续闲谈。
云英的思绪却悄悄飘出些许。
她记得那个相貌清俊的年轻人,靳昭虽没有提过太多与之有关的事,但从只言片语中,她也能感受到,他对这个年轻人的欣赏与尊重。
想必的确是品行端正、刻苦用功之人。
云英模模糊糊地想到那一次与靳昭温存的情形。
她已经许久没有过那样畅快淋漓、餍足至极的感受了。
萧元琮先前的逗弄还算饮鸩止渴、隔靴搔痒,让她难捱的同时,好歹不至于什么慰藉也没有,而现下,又旷了大半个月,她隐隐有预感,自己恐怕忍不了太久了。
可是,她打心底里还是不想这么快认输。
科考结束的那天夜里,萧元琮回东宫住了一晚。
这是上巳之前仅有的一个夜晚。
从第二日起,他便要和吴王一道坐镇礼部,监督考卷评阅,直到上巳前夕毕。
云英请尤定往少阳殿递了话求见,趁着夜深人静,宜阳殿已然熄灯,才独自一人悄悄去了少阳殿一趟。
萧元琮仍旧同往日一样,坐在灯下看属臣们呈上来的条陈,手里捏着一支笔管,不时在纸上圈点书写。
听到云英进来行礼请安的动静,连眼皮也不掀,就这么保持沉默,将她晾在一旁。
云英见他如此,不知怎么,竟也不慌了。
她悄悄抬眼看他面无表情的模样,顿了顿,小心地走到他的身侧跪坐下来,身子微微前倾,双臂从他宽大的衣袍底下穿过,一言不发地从侧后方环住他的腰身,将脑袋也侧过去,贴在他的背后。
“殿下。”她轻唤一声,感受着手掌之下,他起伏的胸膛,想要从他的呼吸和心跳寻找破绽。
可是,他一如既往地平稳,好似完全没有被她影响一般。
“孤已让尤定去了你身边,”他低垂着眼,用蘸了朱砂的笔在素白的纸上写下几个字,容色平静道,“这回总不再害怕什么了吧?”
云英环住他的胳膊不由紧了紧,那一点点力道的变化,恰好让他感受到。
“奴婢不怕,只是多日没见到殿下,有些心慌罢了……”她说着,脸颊贴在他的后背蹭了蹭。
“慌什么?”
萧元琮写好最后一个字,将笔好好搁下,又将条陈理好推至一旁。
待将桌案都理好,这才腾出手来,将她从身后拉到近前。
他上身后倾,靠在隐囊上,一条胳膊环在她的腰间,另一条胳膊则微微抬起,修长的五指不轻不重地揉捻起来,三两下便弄得她眼神迷蒙,面含春意。
“奴婢听说,武家的案子已判了……”她咬着下唇,一手撑在他的胸膛间,尽力忽视他作乱的手,可呼吸还是控制不住地急促起来。
“不错,今日圣上才发回了折子,不但数条罪名都成立,查案时,还又多了几条,武成柏被罢官夺爵,如今已在牢中,不日便要流放三千里。”
三千里漫漫长路,要戴着沉重的枷锁,只靠双腿一步步走过,也要整整三年才能走到,而这一路上,还不知有多少风霜雨雪、艰难险阻等着他。
这样一趟,若去时二三十人,回来时候,也只剩下三五个。对于累世官宦的人家来说,已是极重的惩罚。武成柏此去,定然凶多吉少。
萧元琮的目光落在她的红唇间,眸色微深。
“上巳那日,圣上在曲江池畔设宴,孤会在那日安排人,在圣上面前提起你的事。”
云英会意,自觉地奉上自己的双唇,与他纠缠在一起。
“多谢殿下……”
萧元琮的手掌忍不住移至她的腰后,将她朝自己身上按了按。
充满暗示的意味,再浅显不过。
尽管像前面许多次那样,他到最后关头,兴许还是会只顾自己的快活而有意旷着她,但她知晓,这意味着他现在想要看她无比渴求的样子。
她挺了挺身,慢慢滑下去,纤手握拢。
让他不得不紧绷的同时,她没有多费一分心神祈求他。
萧元琮再次感到一种淡淡的不满,除此之外,还有一丝难以分辨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