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遗书
小顺子双手往袖子上抓了抓, 擦了擦手心的汗渍,目光扫了扫内室的几个人,终究下定决心, 屏住呼吸道, “回主子,奴才听说过。”
沈骊珠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神色变得严肃了些。
“红颜在先帝时期曾被禁止在宫中出现, 这背后是有一番缘由的, 就,就算是如今从先帝时期留下来的老人,恐怕也没有多少清楚的。不过恐怕连先帝和皇上也不知道,当年奴才服侍的赵太妃和懿仁太后暗地里关系是很不错的, 因而阴差阳错, 奴才也知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小顺子缓缓道, 似乎是在回忆当年发生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事情, 你倒是说呀。”文瑶站在沈骊珠身后, 忍不住开口催促道。
“是。当年懿仁太后家世不显, 也并不得先帝宠爱, 能有孕实属是上天眷顾。那时恭仁太子还在, 虽先天不足,但却天资聪颖, 先皇和当今太后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他身上, 命御医院务必要想办法调养好恭仁太子, 因此懿仁太后有孕一事也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但不知为何, 懿仁太后自有孕之后性情大变, 易怒易躁,不愿见人。皇上出生后情绪更加不稳定, 时而将皇上捧在手心,时而又对他好似是仇人一般,不过这些事情都被瞒的很好,除了懿仁太后宫里的人可能也就只有赵太妃知晓一二,但那时懿仁太后对赵太妃也时常摆脸色,久而久之,赵太妃也不愿意再同她往来了。”
沈骊珠听的有些揪心,眉头都不自觉的皱了起来,虽然有些对懿仁太后不敬,但她觉得懿仁太后这症状似乎更像是精神出了些问题。
“这般下去,皇上年岁渐长,虽说身子康健,但在宫中并不得重视,先帝并不常来看他。但就在皇上大约是五岁时,恭仁太子又发了一场大病,御医几乎断言恭仁太子活不过成年。当今太后悲痛之下,也开始起了别的心思,比如想要再抚养一个皇子。当时,宫中皇子也有五六个了,得知这个消息,有些人便起了心思,想要讨好太后。但是太后当时大抵是考虑到其他皇嗣身后的母家权势,因而并没有立即定下。”
“那皇上后来?”沈骊珠自然是知晓当年真正交由太后抚养的是当今皇上,此时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皇上当年年岁已经有些大了,开始记事了,又不怎么得先帝喜欢,因此皇上当年应当并非太后的首选。但谁也没想到,这个关口下,懿仁太后突然病逝了,查出来是有人在内室的蘅芜香中掺了红颜,中毒而亡,但却无人知晓是谁在蘅芜香中动了手。先帝处死了懿仁太后宫中的宫人,未免宫中议论,先帝下令知晓事情的所有人不得外传,宫中再不准出现红颜,只说懿仁太后是正常病逝的。皇上失了生母,顺利成章地便养在了当今太后膝下。”
“既然先帝下令不得外传,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方才一直很安静的文岚忽然开口问道。
方才本来已经镇定不少的小顺子听见文岚的询问,脸色又慌张了起来,支支吾吾半天才低声道,“因为赵太妃在懿仁太后死后不久突然收到了一封书信,当时正好轮到奴才和小越子守夜,不小心听见赵太妃在收到信之后和送信的人在殿内提到懿仁太后,凋红颜,还有......”
“还有什么?”
顶着屋内几人的视线,小顺子吞了口口水,“还有奴才听见赵太妃说懿仁太后实在太狠心了,解脱了......在那之后赵太妃在宫中碰到皇上也会送些东西,照拂几分。”
难道?沈骊珠不愿再去深想这种可能性,她语气有些颤抖道,“皇上当时也同懿仁太后住在一起,为何他身体无恙?”
“奴才,奴才也是猜想懿仁太后很少见皇上,或许那些日子皇上没有同懿仁太后住在一起,故而没有受影响也是有可能的。”
“这些事情,皇上知晓吗?”沉默许久,沈骊珠这才开口道,不等小顺子开口,她又开口道,“不必说了,当本宫没问过罢了。”
小顺子看了主子脸色不好,一时也没再敢多说话。
“好了,你先下去吧,当年的事情,便当作你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明白?”沈骊珠沉声道。
“是是是,主子放心,奴才这些年一直守口如瓶,谁也没说过,毕竟这话说出去,只会带来麻烦。”听见沈骊珠的话,小顺子赶紧接到。
说完,看文岚在一旁招呼他出去,他便跟着文岚退出了室内,不想刚出门手里就被塞了一个银袋子,耳边传来文岚的叮嘱,“听清楚了,主子的意思是此事谁也不能说,包括小越子,你可记清楚了。”
将银子揣到兜里,小顺子心下一喜,赶忙又保证了几遍,甚至连咒自己的话都拿出来发誓了,文岚才让他走。
文岚看着小顺子离开,这才进了内室同主子禀报。
“文琪,方才小顺子说的,你再问一遍小越子再同我说。”沈骊珠看向文琪吩咐道。
“是,主子。”不必多说,文琪也知道此事涉及一些旧事,不能出差错,小顺子和小越子的话对照起来便能知晓他们说的是否是实话了。
文琪没有拖延,向主子行了礼便出去寻小越子去了。
“主子?”一向大大咧咧的文瑶都感觉到主子此时心情十分不好,给主子换了一杯热茶后轻声唤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不自觉的担忧。
沈骊珠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要说起来,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多年,和她也并无关系,只是不知为何,她此时心中却格外沉重,隐隐有什么刺痛她的感觉。
虽说她让文琪再去问一遍小越子,但方才小顺子的话,她其实已经信了有七八分了。至于方才她为何将问皇上知否知晓此事的话吞了进去,显而易见,皇上既然今日听说红颜时变了脸色,那当年发生的事情恐怕也并非一无所知了。
她突然有些后悔,若是今日没有让文琪去查探方才人的情况,若是没有提到红颜就好了,若是过了皇上生辰再揭露此事就好了……这样想着,她又觉得自己怕不是疯了,怎么能这样想呢,无论如何方才人是一条性命啊,怎么能为了顾及一个人的心情便能随意舍弃呢?再来一次,恐怕她依旧会同今天一般做。
只是,她如今当真是有些怨怼此番背后指使之人了,无论那人是否知晓皇上这段往事,但红颜这种禁物被故意在皇上生辰前被带入宫中,此人当真是居心不良,罪大恶极!
想到皇上,她心里便隐隐作痛,同样是五六岁的年纪,皇上为何要经历这些呢?她忍不住红了眼圈,若是当初她能陪在皇上身边就好了……她也想要哄哄那个年幼孤独无助的孩子。
没过多久,文琪从殿外进来,看着沈骊珠神色恍惚的模样,顿了顿,还是走到跟前低声道,“主子,婢子单独问了小越子,虽有些细节大抵是因为时间太长了记不清了,但是大体说的和小顺子是一样的。婢子也吩咐了让他不准同外人说。”
听完文琪的话,一时之间,沈骊珠也懒得再去想什么淑妃了,她现在只想寻个办法能让皇上在生辰的时候开心一些。
但是事情总是不如人意,还未等万寿节开宴,长春宫便传来了一个令人始料不及的消息。
一个名唤绿绮的宫女投湖自尽了,在其住所找到了一封遗书和一些红颜花。
遗书里面交代了说自己受了丽修仪的指使故意往蘅芜香中的掺了红颜,本来丽修仪吩咐的是让她在淑妃和昭婕妤的份例中下药,但是她一时慌张,将原本应该掺到昭婕妤香中的红颜放进了方才人的香中。
事情败露之后,她受到丽修仪责罚,心中又惶恐难安,于是选择自尽,死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都写到了遗书当中。
至于丽修仪为何要对其淑妃和昭婕妤动手,据说是因为她嫉恨年初升位时她没有升位份,被这两个人抢了风头,所以一直怀恨在心。
“什么?这也太离谱了些,如今张氏已是未在旦夕,她这般做能有什么好处?再者这宫女自尽还特意留了罪证在长春宫,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场阴谋啊。”听说消息的沈骊珠顿时觉得万分离谱,难以置信。
“主子说的是,但是皇上已经派人让两个内务府送蘅芜香的奴才去辨认过了,说那日撞上他们的小宫女就是她,绝对没有认错。”文岚将最新得到的消息告诉主子,此时让人觉得疑点众多,但偏偏又每一件事情都对上了,据说那封遗书就是绿绮平日的字迹,而那日长春宫中也有其他人证明那个时间,绿绮确实出去了不在长春宫内。
“这也实在是太巧了,仿佛就是有人精心算计过一般,淑妃?淑妃什么反应?”沈骊珠很快便反应过来。
“听说淑妃听说此事后大受打击,当时便晕过去了,醒过来之后便要求见丽修仪一面。”
“皇后答应了?”沈骊珠眉间轻蹙,开口问道。
文岚点点头,“皇后娘娘忙着明日万寿节的宴席,没空此时去处理丽修仪这件事情,便让人守着长春宫,先将丽修仪给禁足在长春宫了。听了淑妃的要求,随手便让她去了。”
“看来此事要成定局了,淑妃还真是选的一个好时候。”沈骊珠闭了闭眼,心中已经明了此事已经再无转圜的余地。但无论如何,丽修仪在其中恐怕也算不上是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