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错认
沉吟许久, 玉瑾方才开口道,“回娘娘,皇上登基时已经外放了一批宫女出宫, 先前身体有疾的宫女应当都在其中了, 这个瘸腿的宫女便只可能是近一年来受罚过的宫女。但若当真身体落下病症,各宫主子大多都会报给内务府打发到浣衣局去了。但是也说不准会有个别仍在主子身边服侍, 婢子失职, 如今确实不知宫中有哪些瘸腿的宫人。
“不, 不是浣衣局的人,奴才虽然没有看清长相,但浣衣局的衣服一向都是陈旧的灰色,当时那个小宫女穿的是乃是绿色的衣服。”跪着的内务府的宫人抬眼瞟了一眼玉瑾, 肯定道。此刻, 他们只想赶紧抓住这个黑心肝的, 来洗脱自己身上的污水, 有什么线索都一股脑的说出来了。
皇后闻言皱了皱眉, 这目标便更难寻了, 宫人们虽说都登记在册子上, 但是向来只管人命, 谁会关注一个下人受了责罚呢,看来免不了还是要搜查各宫中受过腿伤的人了, 只是这样一来恐怕事情便闹的大了, 若是传出去恐怕会引人猜忌。
“去查。”元景年神色不变, 开口冷冷道。
刘亓即刻应了, 转身带着人就要去宫中搜查, 此时却被一声细弱的声音叫停了脚步,原是方才人醒了, 被婢女扶着从从内室走出来。“禀告皇上,皇后娘娘,臣妾听见宫人提到瘸腿的宫女,忽然想到似乎先前住在拾翠殿的时候有见过一个走路有些跛的宫女,不知是不是要寻之人。”
方才人脸色惨白,比上午沈骊珠来见她时更显得虚弱,眼神中写满了后怕和惊恐,她说完后轻咳两声,恭敬地给众人行了礼。
她方才醒来,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内务府宫人的话,立刻便想到了先前在淑妃宫里见过的一个小宫女,再想到在这宫中想治她于死地便只有淑妃了,便再也站不住脚,急着想趁这个时候在皇上面前揭发淑妃的真面目。
见方才人出来,皇后站起身,示意身边的玉瑾将方才人扶起来坐下,声音都柔和了几分,“方才人身体未愈,这里自有皇上和本宫为你作主,你不妨先去休息便是。淑妃性子良善,身边的婢女还有个身患哑症的,若是她再收留个瘸了腿的宫女倒也不算是奇事。”
这倒并非是皇后和淑妃关系好,特意为她辩解,而是这些年淑妃一向对宫人宽容,平日里若是被宫人们冲撞了,她也未曾有责罚过半分,这些她都是看在眼里的,故而此时下意识便说了这样的话。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只是臣妾实在害怕,若非昭婕妤发现的及时,恐怕臣妾都无福再见到娘娘。臣妾只想知道究竟是谁对臣妾下这般毒手,否则当真是寝食难安了。臣妾也并非有意攀咬淑妃娘娘,不过,先前确实在拾翠殿确实见过与这奴才口中描述的相似之人。”方才人无力地靠在座椅上,说着,双眼中留下两行清泪,让人忍不住从心中生出同情和怜惜之意。
皇后此时也不觉得方才人多事了,只觉得她着实运道不好,让人可怜,声音不自觉又轻了些,安慰道,“你放心,此次绝不会让背后之人逃脱。本宫这就去让人将淑妃宫中的此人带过来一辨便知。”
方才人又诚恳地道了谢,垂眸掩下心中的暗恨。
淑妃在外面倒是表现得亲和,但实则脾气古怪,掌控欲极强,无论宫人们暗中受到什么折磨,都不会开口放人,对外还博得一个念旧情的名声。底下宫人们对她惧怕万分,却不敢对旁人多说一句,生怕惹来更大的麻烦。
但此番无论这个宫女是否承认,人证物证俱在,也不怕她不认。此刻,她已经在心中认定此次必定是淑妃对她动手了,她不能在躲在别人身后了,一定要给自己,给沁芳讨个公道。
沈骊珠坐在一旁,看着刘亓听从皇后的吩咐准备去拾翠殿要人,心中总觉的事情有些过于顺利了,淑妃心思缜密,当真会用一个瘸了腿的宫女给人留下这么大的把柄么?再者,此时若是淑妃亲自所为,丽修仪在其中又做了什么呢?她心中并没有什么喜色,反而觉得有些不安。
钟粹宫离拾翠殿还有些距离,正当众人准备等些时候的时候,便看见方才刚出殿的刘亓又回来了,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方才提到的淑妃,只是她此时发丝略微有些凌乱,步伐虚浮,似也是受了些惊吓的模样,她身后还跟着皇后派出去的宫人和一个御医。
淑妃一进到殿内,不等众人反应,便跪倒在地开口哽咽道,“求皇上给臣妾和大皇子作主。臣妾不知是做错了什么,竟然有人在臣妾宫中投毒,若不是臣妾顾念着大皇子年幼,闻不得这些浓郁味道,如今恐怕是......只臣妾一人倒也无妨,但大皇子本就身子不好,若真的受了奸人所害,臣妾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元景年看着在地上哭诉的淑妃,脸色更黑了些,示意让人将淑妃扶起来,看向殿内的刘亓,“怎么回事?”
刘亓听见皇上的语气,手心微紧,往前两步开口同皇上解释,“回皇上,奴才方才正在去拾翠殿的路上,便见到了淑妃娘娘和皇后娘娘派去的宫人、御医正往这边走过来,一问才知,原来淑妃娘娘宫中的蘅芜香中也被人掺了红颜。奴才便让底下的人去拿那个宫女,自己先引着淑妃娘娘和御医来禀报了。”
“放肆,朕倒是要看看一份香料想害了多少人?”元景年气极,只觉得后宫果然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在他还是皇子时,便看着后宫这些女人为了先皇的宠爱和自己的地位无所不用其极,因而他即位后便不大爱往后宫走,这些琐事一一都交由了皇后处置,没想到竟还是这般风波不断。
“皇上恕罪,是臣妾管理后宫不善,辜负了皇上的信任。”皇后起身告罪,其余几个妃嫔也不敢出声,个个站起了身。
元景年看向眸色低垂的皇后,情绪稍稍平稳了些。
如今宫中诸事繁琐,处处都需要皇后把控大局,此番又在万寿节之前,一时疏漏也是正常。只是皇后身子也不好,或许也需要安排几个妥帖的人协理宫事了,他脑子中闪过这个念头,随之还是压了下来。
他抬了抬手,让皇后起身坐下,“除了方才人和淑妃,宫中还有何处查到有毒的蘅芜香?”
御医开口道,“回禀皇上,各宫中的蘅香,微臣都检查过了,只有淑妃娘娘和方才人宫中有异。”
“或许她是自导自演呢,她宫中的宫女先害了我,再在宫中故意把自己的蘅芜香也换了?”方才人忍不住出声道,言辞出人意料的让人觉得尖锐。
似乎是不明白为何方才人说出这般话,淑妃一脸震惊地看着斜下方的方才人,“方妹妹何出此言,可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眼见方才人有些过激了,沈骊珠连忙伸手将方才人按住,开口解释道瘸腿宫女一事,面露歉意道,“方才人身体有损,一时查找背后凶手心切,一时失了分寸,望淑妃娘娘见谅。”
淑妃善解人意地一笑,没有介意方才人对她的不敬,开口解释道,“原是这般。方妹妹同我一样都是受害者,我自然能体会方妹妹的心情。但此事确实与本宫宫中的宫女无关,她身体有碍,本宫怜她出行不便,向来都是让她在殿内做些简单的洒扫事情,从未指派她做需要出宫的活计。方妹妹若是不信,尽管将人唤来,给内务府这几个人辨认一番便是。”
话音未落,殿门外便传来声响,原来是拾翠殿的那个宫女被带了进来。
“瞧瞧,你们撞见是不是这个宫女?”刘亓朝跪在一边的内务府的奴才示意,让他们看看。
两个奴才围着这个宫女转了两圈,又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皆脸色有些迟疑,二人小声的说了几句,这才看向皇上,“回皇上,似乎不大像。奴才记得当时撞过来的那个小宫女是个瓜子脸,不像这个是个圆脸啊。”
“你们可看清楚了?方才不还说没看清面相么。”叶婕妤看了看方才人脸色,又重新问了一句。
两个人额头冒了不少汗,又让这个宫女走了两步,然后肯定道,“不是她,奴才记得那个宫女是左腿瘸了,不是右腿。”
“你方才怎么不说清楚?莫不是在故意混淆真相?”方才人抽出被沈骊珠握住的手,气急道。
“奴才,奴才不敢,奴才方才一时紧张,这才忘了说,现在看到人,这才想起来,求才人恕罪。”两个奴才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认真道。
“这些奴才向来胆子小,一时说错了倒也是正常。方妹妹可是对本宫有什么误会,为何一口咬定就是本宫所为呢?若是先前本宫慢待了方妹妹,不妨明说,也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可好。毕竟此番,本宫与方妹妹皆是受了这无妄之灾啊。”淑妃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让人不免觉得方才话语有些咄咄逼人,过分了些。
“你!”方才人忍不住有些想把先前的事说出口,揭穿淑妃的真面母,但瞧见旁边坐着的昭婕妤和叶婕妤劝阻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下去,闭了闭眼,开口道,“是臣妾一时情急,说错了话,还望淑妃娘娘宽宏大量,原谅臣妾一时无心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