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旧情。
御书房外, 刘亓正像往常一般站在门外候着,远远便看着一道火红的身影直奔御书房而来。
他皱皱眉,正开口想让宫人前去劝阻一二, 便看清了那道身影乃是丽修仪。思及今日早朝时传来的消息, 他挥了挥手让宫人退了下去,自己往前走了两步。
晃眼间, 丽修仪便站道了眼前, 后面不远处一个她的贴身侍女紧随而来。
看到门前的刘亓, 丽修仪勉强停下步子,开口说道,“本宫要见皇上。”
刘亓似作无意地挡在了丽修仪的面前,恭敬笑道, “修仪娘娘, 皇上此时正在御书房与朝臣商谈正事, 恐怕一时不得方便, 娘娘不妨先回去, 待皇上有空了, 奴才再去禀告皇上。”
“放肆, 本宫的事情还轮不上你安排, 本宫有急事,你只管现在去禀告皇上便是, 你若不去, 本宫就自己进去。”丽修仪试图伸手将刘亓推开, 却被其牢牢地挡在了身前。
“娘娘, 皇上的性子您也不是不知道, 若是扰了皇上的正事,奴才也不好交代啊, 就是娘娘您怕也会被迁怒不是。”刘亓面色不变,口中的语气虽然恭敬,但挡在丽修仪面前的身子却寸步未移。
怡佳紧赶慢赶总算此时追上了主子,还未喘过气来,便见主子和御前的刘公公正在争执,急忙伸手将主子往后拉了拉,眼神示意主子此时不要冲动。
丽修仪被怡佳拉住,按捺住心中的焦躁,冷冷地看了刘亓一眼,站到了一边,“行,本宫就在这儿等着。”
晚冬的天气依旧寒冷,风刮在脸上依旧刺骨。出来的匆忙,怡佳也没有给主子带上披风和手炉,只好自己站到了风口的地方为主子挡着风,一脸担忧地看着此时有些魂不守舍的主子。
御书房里迟迟没有动静,看着丽修仪脸上冻得通红,刘亓无奈地给宫人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就有宫人拿了个手炉和热茶过来。
刘亓亲自端了茶过来递给丽修仪,“修仪娘娘,外面这般冷,要不您还是先回去,若是将身子冻坏了可就不好了。”
“本宫不用你管。”未曾给刘亓一个眼色,丽修仪没有伸手接过茶水,只直勾勾地盯着御书房的门口。
刘亓被晾在一旁倒也没有生气,让宫人将茶拿下去后,便将手炉递给了丽修仪身后的怡佳。
怡佳歉意地笑了笑,接过了手炉之后,又温声哄了好几句,丽修仪这才将手炉拿在了手上。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御书房门口才传来动静,里面走出两个身穿朝服的官员,是吏部侍郎沈文渊和监察司的御史曹令,二人见到丽修仪后便恭敬行礼道,“臣见过修仪娘娘。”
丽修仪扫了这二人两眼,不耐烦的说了句免礼,便盯着刘亓,示意他赶紧进去向皇上通报。
刘亓微微叹气,派人引着两位朝臣出去,自己进了御书房去同皇上禀报。
“皇上,丽修仪在御书房外候了许久了,说有要事求见皇上。”
元景年方才听完沈文渊和曹令这些时日查出的实情此时正是激愤不已,此时听见丽修仪的名字,面前压下了眉宇间的怒气,冷声道,“让她进来。”
丽修仪候在门口手中将帕子扯弄得满是褶痕,眼巴巴地等着刘亓出来,待看见刘亓的身影心中一喜,赶紧往前走了两步。
“修仪娘娘,皇上唤您进去呢。”刘亓看见丽修仪衣服迫不及待的模样,侧了侧身子,让出进门的通道,低声道。
丽修仪连忙跨进门槛,待要走进的时候,脚步顿了顿,深吸了两口气,这才形态端庄的走了进去。
进门后,丽修仪便见到皇上正在桌案边,不知在低头翻看着什么。她曲身向皇上行礼,“臣妾拜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行完礼,丽修仪没有等到皇上的回应,压下心中的忐忑,正想要接着说些什么时,便听见了面前传来的声音。
“朕知晓你的来意,你也不必寻朕求情,你父亲勾结外敌,买卖官位,贪污腐败证据确凿,罪无可赦。念在你入宫多年,未曾牵扯其中,朕不会对你做什么,你回去吧。”元景年没有抬头,只冷冷道。
听见皇上毫无温度的话,丽修仪心底凉了半截,转而跪倒在地上,语气艰难道,“请皇上明察,父亲为将多年,杀敌无数,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怎会做出勾结外敌之事呢?其中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求皇上明察啊。”
“明察?还要怎么明察?好一个忠心耿耿!暗中勾结敌国皇子,泄露军机,让数十万将士为他一己之私葬身秦江,如今更是在边关一手遮天,生杀夺予,好不威风。”元景年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丽修仪,嘲讽道。
“秦江?”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丽修仪脸色一下子苍白了下去,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茫然。
她之前听到的的消息只知父亲有勾结外敌之罪,却丝毫未往当年秦江一役想,她只知当年秦江一役明威将军指挥不当,误入敌军圈套,损失惨重。那时父亲还是明威将军麾下的领兵之一,当时被派往另外一处出兵伏击,这才阴差阳错躲过一劫。她在三皇子府听闻此消息既为齐姐姐感到担忧,但心底也并暗自庆幸父亲未曾卷入其中。
在那之后,由于明威将军和旗下的几员大将或战死沙场或重伤,先皇任命父亲临时代明威将军之职,重整旗鼓,历经两年时间,这才勉强恢复了些元气,将敌军挡在了临江关之外,父亲由此被封为安北都护府大都护负责镇守北方。
“这不可能,父亲不可能背叛齐伯父,不可能的......”丽修仪不敢深想这些年皇后对她的态度,只边猛烈地摇头边喃喃自语道,仿佛是要说服自己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朕倒也希望不可能,毕竟往日能背叛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将领,怕是下一步便是要勾结外敌造反了。”元景年冷笑出声,将手边一封略显得陈旧的信封往前丢到了丽修仪面前。
丽修仪双手有些颤抖地打开面前的信封,里面赫然是自己父亲的字迹,而收信人正是敌国的皇子,“不,这一定是陷害!”
见丽修仪还是一副强撑着辩驳的模样,元景年也懒得与她多说,若非是此次沈文渊在调查张伯颐贪污军饷之时偶然在明威将军旧部的手中拿到当年他偷出来的信件时,他还无法这般证据确凿地将其定罪。
“刘亓,将丽修仪带出去,吩咐下去,让人看着丽修仪,无事不得让其出宫。”
刘亓听见皇上吩咐赶紧进来让两个宫人将丽修仪扶了起来,带了出去,原以为丽修仪会挣扎不断,却不想她却一副失神瘫软的模样,任由宫人将其拉扯出去。
坤宁宫。
“主子?”玉瑾担忧地看着坐在窗边默默发呆的皇后,一旁桌案上摆着的午膳也未曾动过,忍不住上前小声唤了一声。
今早自前朝传出消息来,玉瑾一时既震惊又气愤,此时缓过神来便只剩下了对主子的担忧了,见主子一副沉默不语,面无表情的模样,她心中不知怎的竟生出了几分害怕。
见主子没有回应,玉瑾吩咐宫人将午膳撤了下去,站在主子的身后安静地陪着,也再未发一言。
当年明威将军误入敌军圈套,导致秦江一役惨败,自己同将军夫人战死沙场的消息传来时,主子在京城一度悲痛欲绝,不顾自己刚小产后虚弱的身子,几度想要出府前往边关,都被皇上拦了下来。先皇虽看在齐氏三代功勋的份上,未曾降罪于齐氏,但自此之后齐氏的旧部都被打散降职,军中再不敢在明面上提及当年威风赫赫的明威将军。
她一直以为明威将军当年不过时运不济,未曾多想,只能劝慰主子顾及自己的身子,早日从伤怀中走出来。没想到,不久前听到皇上对主子提到秦江一役,说会给她一个交代,她这才知晓此事有隐情。
直至今日,听说当年乃是丽修仪的父亲暗中与敌军勾结,才导致当年惨败,她一时甚至觉得这是一个玩笑,怎么可能呢,安北大都督可是将军一手扶持起来的旧部啊,怎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呢?她尚且如此难以接受,没想到,主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竟然未曾露出一丝意外,只是让她们都退了下去,一个人待在内室里许久。
意外吗?皇后此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她好像也没有这么意外的,只是觉得长久以来怀疑的事情似乎终于如同巨石落地砸到了她的心底。
当年在丽修仪入府之前,她也曾高兴过,修书给自己的父亲让他们不必担心,自己在三皇子府上一切都很好,会照顾好自己和张妹妹。但没想到却收到了父亲一封语焉不详的信件,言语间让自己注意些分寸,不要过于相信旁人。
她那时不过是以为父亲过于谨慎,但因着这封信,她明面上倒也收敛了一些,未曾与自幼交好的张妹妹表现的关系十分密切,只是暗地里处处让人照顾着。
再往后,父亲出了事,张将军取代父亲一跃成为军中的统帅,她在悲痛之余不得不生出些怀疑出来,虽然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但因着心中这根刺,与丽修仪也越发走的远了。
今日,听到消息时,她竟不知是喜是怒是悲,一时竟不知该生出些什么情绪出来,她只是觉得有些累了,或许当年她便应该同父母亲一同驻守在秦江,一同在战役中死去,而不是一个人在这华贵的皇宫中度过漫长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