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落定。
“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不是让你在寝殿好好休息么?”看清站在门口的女子的身影,元景年皱了皱眉,起身走过去。
沈骊珠未施粉黛, 倚靠在身后站着的文瑶身上, 艰难地往前走了两步,垂首微微行了一礼, “臣妾拜见皇上, 皇后娘娘。”
“都伤成这样了, 还乱动什么?”脸上虽带着些责怪的神色,元景年仍伸手将沈骊珠轻轻抱起往她的座次走过去。
早有识眼色的宫人往殿内昭才人的座次处放了一把软椅,上面还贴心垫了一个软枕头。
待被皇上放下,沈骊珠苍白的脸上泛起几丝血色, 柔声向皇上、皇后开口, “皇上和娘娘对臣妾关怀备至, 臣妾本不应此时过来添麻烦。只是, 臣妾方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不得不来这一趟, 否则便是对不住此次受了无妄之灾的容贵人了。”
沈骊珠愧疚的看向容贵人, 不想却望进了一双冷漠憎恶的眸中, 她顿了顿,装作无事地将目光移开。
“此话怎讲?”皇后出声询问道。
“皇后娘娘可还记得容贵人今日骑的马是臣妾昨日选的, 若非今日容贵人误打误撞也看上了这匹马, 臣妾想, 这幕后之人针对的应当是臣妾才是。”沈骊珠轻声解释到, 目光扫向被宫人押着的陈御女, “只是臣妾也不明白陈御女因何对臣妾怀恨在心。”
众人一时都有些惊讶,方才陈御女才承认了谋害容贵人的罪名, 不想此事竟又出现了这番转变。
皇后听闻沈骊珠的说辞,立马想起来了此事,今日事发突然,她忙乱之中便以为此人是为谋害容贵人,昭才人不过是受了牵连。此时想来陈御女既然昨日夜间指使胡峰对马匹动了手脚,她那时应当以为今日骑马的应该是昨日选了此马的昭才人才是。
“此事是本宫疏忽了。回禀皇上,容贵人今日选的马确实是昨日臣妾看昭才人亲自挑选的,只不过今日恰好容贵人也看上了此马,昭才人便将其让给了容贵人,不想竟出了此事。”皇后看向皇上将今日的事情解释了一番。
容贵人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几分,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唇角,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带着身上的伤愈发疼痛起来。
自昭才人进来,皇上的眼神再没分给旁人,在亲自将昭才人抱到座次上的殊荣下,自己这番只不过得了皇上一声关照又算得上什么?
便是今日这惊马之事,本也与她无关,她受的伤流的血也不过是为昭才人受过,凭什么呢,连老天也站在昭才人这边?
此时,她早已忘记了是自己执意要和昭才人争个高下,非要抢走那匹马的事情了。
“陈御女,你还不说实话?你为何起心要谋害昭才人。”皇后厉声道。
陈御女垂首,没有出言辩驳些什么,仍是一言不发望着地面。
元景年听见沈骊珠说完,面色已是不好,此时见陈御女一副不加辩驳,听天由命的态度更是气极,正欲将其拖下去用刑之时,却见下首坐着的许婕妤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许婕妤,你有话要说?”
“臣妾只是想到昭才人素来与人为善,更不曾与陈御女有过什么过节,陈御女谋害昭才人实在是没有好处,或许是否是有人指使。”
许婕妤站起身,貌似不经意间往丽修仪处瞟了一眼,继续说道,“巧的是,昨日日暮时分,臣妾带着祈安闲逛之时,曾看到陈御女与丽修仪的贴身侍女怡佳有过接触,如今想来倒是有几分奇怪。”
闻言,叶美人抿了口茶,貌似不经意地开口道,“臣妾记得,陈御女平日里确实与丽修仪来往不少。”
“放肆,仅凭你们三言两句便能凭空污蔑本宫不成。”丽修仪将茶杯重重地往案边一放。
她站起身,锋利的眼神扫过方才出声的两人,随后盯着坐在软椅上的沈骊珠似笑非笑道,“方才昭才人没来之前,你们倒是一声不吭,如今见她过来,倒是一个二个的记性好了起来,莫不是受了昭才人的唆使想拖本宫下水?”
沈骊珠也未曾想到此事竟还牵扯到了丽修仪,但是许婕妤和表姐向来是个谨慎的性子,必然不会无中生有,有意攀咬丽修仪,只她却不知是因为何事得罪了丽修仪。
沉下心中的疑问,沈骊珠轻咳两声,声音显出几分虚弱,“修仪娘娘多虑了,臣妾来之前也未曾得知此事是陈御女所为,何谈与两位姐姐故意污蔑娘娘呢?只是既有疑虑,娘娘不妨言明,也怕污了娘娘清名。”
“少拿你这套矫揉造作的模样给本宫看,谁知你巧言令色勾搭了多少人。”丽修仪不耐烦甩开脸。
“丽修仪,注意你的言辞。”丽修仪话音未落,上侧便传来皇后的严厉的训斥声。
元景年闻言不动声色地又将手中的茶盏落下,只冷眼看向丽修仪,“丽修仪,此事当真与你无关么?”
“皇上若是不信臣妾,不若问问陈御女此事是否是受了臣妾指使?”丽修仪目光转向地上跪着的陈御女,“陈御女,你说呢?本宫有指使你做事吗?”
陈御女抬眼看了一眼丽修仪,脸色灰败,哑声道,“未曾,此事皆臣妾一人所为。是臣妾嫉妒昭才人受宠,这才出此下策。”
“皇上您看,陈御女都说与臣妾无关了,还望臣妾明辨,还臣妾一个清白。”丽修仪语调轻佻。
殿内一时陷入僵局。
皇后定定地看了丽修仪好一会儿,又看向此时略显疲色的昭才人,眼底流露几分愧疚,出声道:“皇上,现在并无直接证据证明此事与丽修仪有关,但此番她未曾约束好手底下的宫人,也有失察之罪。不如便让她罚俸六个月,再闭门思过,好好反省。”
闻言,元景年顿了顿,看了皇后一眼,“既然如此,便依皇后所言,还望丽修仪不会辜负了你的苦心。陈御女心思恶毒,谋害宫妃,杖责三十,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此等惩罚不可谓不重,对于陈御女这般娇弱女子杖责三十不死也就废了,更不必说拖着半残的身子打入冷宫,恐怕活着一天都是苦痛。
夜色渐深,皇上送昭才人回了寝宫,其余嫔妃也陆陆续续散去了,殿内很快便只剩下了皇后和丽修仪两人。
丽修仪没有出声,也没有看向皇后,过了一会儿,起身欲走。
身后传来了坚定且不失力度的声音,“旁人不知陈御女的父亲是你父亲的旧部,兄长如今也在其麾下就职,但皇上和本宫都心知肚明。”
丽修仪停住脚步,指甲嵌入掌心传来刺痛,冷笑一声,“那又如何?皇后娘娘何不方才就说出来,为昭才人指认臣妾。”
“张静姝,这是最后一次了,你好自为之。下一次,本宫会亲自动手料理你。”
“恭候皇后娘娘大驾。”丽修仪回头看了一眼皇后强忍愤怒的脸,便带着贴身侍女出了殿门,空气中留下了一句,“昭才人运气可真好,就不知下次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皇后娘娘可要好好护住她。”
身后,茶盏被打翻在地,传出一声脆响。
“娘娘,当心气坏了身子。”玉瑾轻声轻脚地从身侧走过来,伸手轻轻帮着皇后按压头上的穴位,给一旁的宫人使了个眼色,让其将地上的碎渣清理干净后,带其他宫人退了出去。
皇后没有作声,也没有出言让她离开,良久,喃喃自语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玉瑾没有听清,停住手上的动作,出声询问道,“娘娘方才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走吧,本宫也累了,回去歇下吧。”缓缓吐出一句话,皇后闭了闭眼,起身也往外走去,“对了,回宫后将私库里的那只百年人参拿去给昭才人吧。”
玉瑾本紧跟着皇后,听闻此言,眼睛都瞪大了,“那可是国公给您留下的压箱底的东西,娘娘本就身子不好,需要多加调养,怎能将这么珍贵的东西给昭才人?”
“就这么办吧。是本宫对不住她。”皇后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声音几不可闻,“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沈骊珠被皇上一路又抱回了寝殿,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实在提不起什么精神,皇上见她脸上的倦意,也体贴地没有多加打扰她,略微嘱托了两句,便回了自己的寝宫。
待皇上走后,沈骊珠梳洗好平躺在床上。
室内烛光已经熄灭,月色透过窗户映照在轻纱窗帘上,投下一片光影。
沈骊珠盯着这片模糊的影子,明明身体困倦不已,还隐隐作痛,急需一场好眠冲散这些不适,但是不知为何,今日发生的一幕幕不停地在她脑海中回转,落点到今日容贵人看向她的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
惊马之事因她而起,容贵人受她牵连对她有恨理所当然,但是她眼神中并不仅仅如此,憎恶之外的悲愤,痛苦,无奈......
她明白这是全心陷入爱情求而不得的女子的苦痛,她又想起今日皇上将惊惧过甚的她揽入怀中那一刻的心悸。
心又缓缓平落了下来,她闭上了双眼,徒留一片黑暗和未曾出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