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齐皇后X叶将军(中)
“玉瑾姑娘, 娘娘,老板娘现下可在?”叶晟祁大步走到柜台前,将包裹放在柜台上, 客气地朝玉瑾拱了拱手。
“叶将军,怎又带了这许多东西?”瞧见是叶晟祁,玉瑾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应道,“主子在呢, 劳烦将军稍等,婢子去通传一声。”
“有劳。如今也快过冬了,北疆冬日严寒, 宫里托叶家寄送了些过冬的衣裳过来, 我便一道带了过来。”叶晟祁颔首,将包裹朝玉瑾面前推了推。
玉瑾眼中笑意更甚, 吩咐人将其拿了下去,这才上楼去同主子禀报。
不过一会儿,玉瑾从楼上下来,侧着身子对叶晟祁开口道,“主子请叶将军进屋一叙,叶将军请随婢子来吧。”
叶晟祁不是第一次同齐筠瑶见面,闻言也并未推辞,随玉瑾上了楼。
“臣见过娘娘, 娘娘万安。”进入屋内,叶晟祁拱手同坐在榻上的人恭敬地行了礼。
“叶将军请坐。”齐筠瑶见此起身回了一礼后, 示意叶晟祁落座后, 亲自从案上拿了茶盏,给他倒了一杯茶。
“如今我已离宫, 不过一民间女子罢了,实在当不起将军一声娘娘,将军实在无需对我这般拘礼。”言罢,她无奈地笑了笑。
闻言,叶晟祁一愣,随后脸上浮现了些许为难的神色,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称呼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来。
似是明白叶晟祁的为难,齐筠瑶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将军唤我一声齐姑娘便可,说起来我还较你年长一岁,将军是骊珠表亲,便是同骊珠唤我一声齐姐姐也是使得的。”
说完,她用帕子掩住自己翘起的嘴角,打量着叶晟祁的神态。
这位叶将军性子实在是有趣,分明也是在外征战多年的将军,尽管在她面前收敛了周身的煞气,也难以掩去一身的气势,偏偏每回同她说话总是一板一眼的,显出几分拘谨起来,仿佛浑身都不自在,让她忍不住逗弄他两句。
正如她所料,叶晟祁听了这话显得更不自在了些,耳朵有些泛红,连忙拿起了面前的茶盏喝了两口,方才又一板一眼的开口道,“是,齐姑娘。”
见叶晟祁耳边的红意都要蔓延到脸上了,齐筠瑶清咳了两声,方才谈起了正事,“叶将军,这回来找我是为了何事?”
谈起此事,叶晟祁神色舒缓了些许,不再似方才那般僵硬,开口道,“宫里担心娘娘,齐姑娘许久未曾来北疆,难以适应北疆的气候,故而托臣给您送了些过冬的衣物。”
说完,他又伸手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书信递给了齐筠瑶,“这是驿使一并送来的书信。”
齐筠瑶伸手接过,还未打开,便知这信是沈骊珠寄过来的。当初定下离宫一事之后,她本不欲将此事告知旁人,不想临离宫前,沈骊珠亲自来寻了她,一副委屈的模样。
想来皇上还是将此事告诉了沈骊珠,也是,她若想知晓,皇上又怎会瞒了她。
无法,她也只好将自己的打算同沈骊珠说了。这几年在宫中,沈骊珠待她一片真心她也是看在眼中的,自己在这世上已无亲故人,也的确是将她视为了自己亲妹。
结果自从自己出宫后,一路上便收到了沈骊珠送来的不少东西还有书信,刚开始写的还是大皇子的一些近况,而后这书信便成了两人谈论她这一路见闻的渠道。由于她身份不宜同外透露,还劳烦得叶将军借着与叶家互通书信的缘由将这些信件和礼物送过来。
她也曾在信中同沈骊珠说过,自己过的甚好,无需她忧心,更不必次次劳烦叶晟祁跑一趟,可惜未见什么成效,每月该送来的东西和信件从未遗落过。她在感到无奈之余,心中不免也为之感动,久而久之,她也未曾再说过这些话了。
齐筠瑶将信件放到了一旁,轻声道,“劳烦将军又跑一趟了,过几日我再将回信交予你,还得麻烦你帮我帮我转交了。”
“齐姑娘客气了,此事不过举手之劳罢了,碍不了什么事,姑娘无需将此事放在心上。”叶晟祁诚恳道,此话并非什么客套的话。
他是对眼前女子有些钦佩的,不仅仅是因为女子先前皇后的身份,功勋之家齐氏唯一剩下的血脉,更是因为她能做出这般在世人看来惊世骇俗,常人难以理解的选择。
古往今来,能视皇后之位为尘土,名声富贵如浮云的又能有几人?更不必说做出这般选择的是一个身无长物,已无亲人在世的弱女子。
当初他违背祖父和父亲的心意,选择只身投军之时,内心的煎熬未曾有人能够知晓。哪怕是他现如今已经闯出了自己的一番天地,他也无法断言,若是再来一次,是否还会抛开京城的一切,做出如今的这般抉择。
这样想着,他的眼中不自觉也带上了几分欣赏和钦佩,坚毅的面庞也柔和了些许。
“平日您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察觉到对面人眼中的真挚,齐筠瑶一时怔住,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两口,方才有些犹豫道,“我的确还有一事,需要将军相助。”
“姑娘直言便是。”叶晟祁微微皱了皱眉,难道是最近又有人找麻烦,他先前分明已经派人暗示了城主,这家店和店主是他所护之人,应当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人再来闹事才对。
齐筠瑶微微叹了一口气,眼中划过一丝怅惘和伤痛,“我来落雁城也有些时日了,却还未曾敢去见过父亲和母亲,若叶将军有空,可否带我去瞧上一眼。”
落雁城是齐家戍守百年的城池,齐家数位将士在此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写下了生命最辉煌的终章。百姓感念齐氏恩德,数十年前自发为齐家逝去的将士建了一座功德寺,享百年香火。
明威将军其夫人战死之后,其生前衣冠照例被送往此处,百姓们也为其在此立了牌位,常年有人在此祈求平安顺遂,供奉灯油。
齐筠瑶来落雁城后便一直想去看一眼,但一方面因为故地重游,心中竟有些对此有些胆怯,另一方面也因为庙中常年百姓来往众多,她担心被旁人看见,故而一直未曾成行。
今日见了叶晟祁,她又想起此事来,便也想借着他的名义走一趟。
“原是此事,姑娘准备何时去,我随时都可陪姑娘去,定会提前做好安排,让姑娘无后顾之忧。”叶晟祁闻言,声音沉了几分,心中也带了一丝沉痛。
“原是我劳烦了叶将军,又怎好让将军为此事误了正事,待将军下回休沐之日,可好?”掩去眼中的痛楚,齐筠瑶强自勾了勾唇角,温声道。
“无妨。”本想告诉齐筠瑶无需在意他,但叶晟祁看见了她眼中的坚定之色,便没继续说下去,只正色道,“下月初五,我派人来接你。”
“多谢叶将军。”齐筠瑶虽知此人不会拒绝,但却也没想到他会这般直接了当地定了日子,脸上真切的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待此事谈妥,叶晟祁瞥了一眼窗外天色不早,没再多留站起身便同人告辞,叮嘱了玉瑾两句出行之事,便转身离开了。
约定的日子一晃而至。齐筠瑶穿着一身素衣,头上攒着一支素色的玉簪,面上还蒙了一层薄薄的面纱,带着玉瑾上了门口前来接她的马车。
城外的功德庙并不远,约么半个时辰,马车便停了下来。
“齐姑娘,已经到了。”马车外传来叶晟祁沉稳的声音,齐筠瑶掀开马车的帘子,扶着他伸过来的手下了马车。
功德庙不远处围了不少将士,内里并无旁人,显出于平日热闹不同的寂静来。
齐筠瑶一瞧便知是叶晟祁提前安排了人,将今日往来的百姓都劝了回去。她感激地冲他笑了笑,也没再说其他说,率先提步走了进去。
叶晟祁挥了挥人,让人守在门外,默默地跟在了她身后。
庙宇虽不大,香火却十分旺盛,被人打扫地十分干净,摆在高台之上的牌位未曾沾染上一丝灰尘。明威将军及其姑娘的牌位被摆在了最前的位置,周围放着不少供奉的鲜果和香油。
齐筠瑶走到跟前,伸手想去碰一碰,却颤抖着手始终没能落下。
“父亲,母亲,不孝女筠瑶来看你们了。抱歉,让你们等了这么久。”她的声音带了些哽咽,眼泪也无声地从眼眶滑落了下来。
叶晟祁跟在后面的步子顿了下来,悄然退了出去,伸手将门掩上后,站在了门外。
齐筠瑶跪倒在蒲团之上,任由眼泪落下,“女儿没有照顾好祖父,还让祖父逝前还在为女儿担忧......女儿现在不是皇后了,父亲母亲会怪女儿任性未曾守住齐氏最后的荣耀吗?”
“抱歉,女儿不该说这样的话。我知道,父亲和母亲只想让女儿好好的活下去,祖父也是如此。女儿答应了祖父会好好的,你们再等等女儿可好?”
“父亲,母亲,瑶儿真的好想你们啊.....”
里面传来隐约可闻的低泣声,叶晟祁的偏头往门口看了两眼,又收回了视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良久,身后传来“吱呀”一声,他往后看去,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素白的衣裳衬着身子显得格外瘦弱,眼眶边有掩不住的红肿,睫毛上还沾染着几丝泪意。
齐筠瑶看着眼前出现的帕子,愣愣地抬起了头,看见了叶晟祁眼中的关切之意。
她伸手接过了帕子,擦了擦眼角,眉眼弯了弯,“多谢将军今日陪我过来。”
“节哀。”叶晟祁沉默了一会儿,从嘴里只蹦出了这两个字。
齐筠瑶看着他一副想要安慰人却不知说些什么的窘迫模样,一时竟真的冲淡了几分心中的伤感,“将军可还有时间陪我在城中走走?”
“今日休沐,任凭齐姑娘安排。”
“那便走吧。来了这么久,还没看一看如今落雁城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