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贵妃
自那日从仪华宫回来, 沈骊珠便没再刻意问起秦昭容的事,并非是她宽宏大度到能将秦昭容谋害她与皇儿之事一笔勾销,而是于秦昭容而言, 一切早被她置之度外。但知晓自己所爱之人是因自己之故而亡, 恐怕没有什么责罚更让她觉得痛苦了。
没过几日,仪华宫传来消息, 秦昭容殁了, 在慎刑司受刑的瑞安听说这个消息也随之咬舌自尽而亡。
“听李御医说, 秦昭容这副身子早就是强弩之末了,此番心绪大恸,更是加速了油尽灯枯之势。不过婢子听小道消息说,秦昭容不是病死的, 而是自己用瓷片割腕而亡, 血染了一地呢。”文瑶凑过去小声对沈骊珠道, 脸上还带着些未褪的惊惧和好奇。
“哪里传来的闲话, 这般无稽之言不要再提起了。”沈骊珠闻言皱了皱眉, 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 茶水在杯盏中荡起圈圈细腻的涟漪。
“这可说不准呢, 这话可是那天去仪华宫收拾的宫人亲口说的, 听说她回来之后连做了好几日的噩梦呢。”文瑶正准备继续说她听来的消息,便被主子瞪了一眼, 这才噤了声。
“文瑶, 如今我生下皇儿, 又被赐住昭阳宫, 宫里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咱们这儿, 行事要更加谨慎才是。先前我念在你性子本就跳脱,未曾因此事罚你, 看来你并未曾将我的话记在心里。这几日,你便跟着竹染好生学学宫规,何时学清楚了再来见我。”
文瑶脸上有一瞬间的无措,这还是主子头一次对她这般生气,竟要将她赶出去不见她了,她一时连往常的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眼神慌乱地道,“主子......婢子知错了,婢子再也不敢了。”
说着她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险些急得要哭出来了。
沈骊珠刻意没去看她,冷淡道,“下去吧。”
一旁的文岚也是头次见主子对文瑶这般生气,文瑶性子活泼,又会在主子面前撒娇讨乖,莫说主子平日里舍不得责罚她,连她也会下意识的觉得她年岁还小,无需加以苛责。
此时见主子当真动了怒,她连忙拉着眼角泛红的文瑶起身,先将她带出了内室,温声安慰了两句,承诺会帮她在主子面前求情,这才让她去寻竹染姑姑。
回到内室,文岚小心地看了一眼坐在榻上的主子,见她脸上并未瞧见方才那般冷意,这才轻声开口道,“主子,文瑶自小就是这般性子,婢子下去会好生同她说的,主子莫要同她置气了。”
沈骊珠眉眼间带上了几分忧虑,微微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愿对她说重话,但宫中不同府中,她若一直这般不懂事,言辞无惮,我只怕她会有一日犯下大错。
你可想过这些消息旁人都不清楚,为何她便能听到这些小道消息?如今皇上待我和珩儿亲近,宫中自然有些趋炎附势,有些小心思的人故意在她耳边说些什么,借此来讨好我。若是她不长记性,下回旁人故意同她说些捕风捉影的话,她无意间失言只会招来祸事。”
文岚神色一凛,是她想错了,只以为主子现在有了二皇子,在宫中地位稳固便掉了轻心,殊不知这不过才是开始,君心难测,之后宫中难免还会进些新人,若此时不对文瑶加以约束,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怕是也来不及了。
“主子说的是,是婢子大意了。婢子回去定会好生同文瑶说说,也会吩咐文琪对宫中下人多加约束,必不会让他们给主子添麻烦。”
“嗯嗯,有你们一直陪在我身侧,我很安心。”沈骊珠眉眼温软了下来,将手中的杯盏放下,又开口嘱咐了一句,“你也同竹染说一声,略施小惩便是,也不要对文瑶太过苛责。”
“是,主子。”文岚脸上带上了浅浅的笑意,开口应道,主子还是心软,舍不得文瑶受苦的。
“主子,皇上来了。”沈骊珠和文岚正说着,文琪便从外室走了进来禀告道。
沈骊珠颔首,似想起了什么一般,又开口吩咐道,“去瞧瞧乳母可给珩儿喂完奶了,若是喂完了,便让人将珩儿抱进来。”
未过多时,沈骊珠便见皇上从门外走了进来,正欲起身同他见礼,便被他拉了起来。
“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在朕面前无需这般拘礼。”元景年伸手将女子扶到榻上,又捏了捏女子的红润的脸颊,没好气道。
沈骊珠任由皇上在她脸上放肆,眼中泛起浅浅的涟漪,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调笑,“皇上可不能这般宠着臣妾了,臣妾可不想改日旁人都说臣妾一点规矩都不懂。”
“谁敢说你?卿卿只管告诉朕便是,朕自当为卿卿做主。”元景年挑了挑眉。
“咳咳,若是臣妾母亲这般说臣妾,皇上可也能替臣妾说话?”沈骊珠眼珠子转了转,有些促狭道。
“卿卿已经知道了?”元景年此番过来便是想告诉女子珩儿满月宴上请了沈夫人入宫探望,也能趁这个机会同她好好说说话。
沈骊珠伸手挽住皇上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头,笑意盈盈道,“皇后娘娘前两日便同臣妾说了,多谢皇上为臣妾安排。”
“咳咳,也不是什么大事。若非你拒绝,朕先前便想在你孕期请沈夫人进宫陪你小住些日子。”元景年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无奈,女子有时太过懂事,让他总觉得做得不够。”
“臣妾知晓皇上心疼臣妾,但宫中并无此先例,母亲若当真进宫恐怕会不大适应,此次能与母亲见上一面,同她说说话,臣妾已经很满足了。”沈骊珠闻言,眼中闪烁着真切的感激与柔情。
元景年见女子神色温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女子的发髻,心中一阵温热。
沈骊珠弯了弯嘴角,待瞧见宫中教养嬷嬷抱着小皇子进来,方才从皇上掌心中逃脱出来,伸手从嬷嬷手中接过小皇子,不等皇上拒绝,便小心的塞到了他怀中,“皇上抱抱珩儿吧,他定是想您了。”
怀中突然多了一个软乎脆弱的小家伙,元景年的身子一下子僵住,手臂一时也不知如何摆放,求救似地看向一旁的女子。
难得见皇上这般小心无措的模样,沈骊珠捂嘴笑了笑,才伸手将男人的手放在小皇子身上合适的位置,“皇上别担心,珩儿乖得很,不会随意哭闹的。”
元景年不自觉收紧了手臂,顺着女子的目光看向怀里的小皇子,他还是头一次抱这么小的孩子,生怕让这琉璃般的小人儿摔了。先前他也抱过两个公主,但那时两个公主都已是会说话的年纪了,不会轻易伤了她们。
怀里的小人儿仿佛是真的认得他一样,小手扒拉住他的一根手指,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他勾了勾手指,唇边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沈骊珠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突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两年前入宫之时,她心中只抱在宫中平安度日的念头,或许偶尔看见许修容和祈安公主走在一起时,也会想到自己或许之后也会有一个孩子,但这些事情与她而言都显得有些遥远。
而今时今日,她已是一宫主位,还拥有了珩儿,看着皇上抱着珩儿逗弄,她再怎么告诫自己不要妄求那些不该想的东西,都不免沦陷在此刻的温情当中。或许,她也该对皇上多一些信任,相信这份情意能停留的更久一些。
“怎么了?卿卿在想些什么?”察觉到身旁的女子陡然安静下来,元景年抬眸朝她看了一眼,见她有些出神,温和的开口道。
沈骊珠回过神来,认真地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轻轻靠了过去,低声道,“皇上,谢谢您。”
似是窗外春日的桃花初绽,元景年突然被女子一句话拨动了心弦,嘴角不自觉翘的更高,温柔似水的眸子映出女子的容颜,却没有作声。
四月十五,清静许久的昭阳宫热闹了起来,早早便有人将宫门打开,迎接宫中嫔妃和京城中那些皇室贵族和德高望重的朝臣命妇进来。
“文瑶,吉服可备好了,快伺候我更衣,皇后娘娘都在外候着了,可不能让娘娘久等了。”沈骊珠带着几分急切的唤道。
因顾及这沈骊珠在月子里,皇上下旨由皇后操办了此次二皇子的满月宴,由德华长公主主持小皇子的洗三礼。沈骊珠只需提前装扮好,带着二皇子出面即可。沈骊珠推辞再三,不愿劳烦皇后娘娘,但终究应了下来,只想着改日要好生答谢皇后娘娘。
“来了来了,主子,吉服已经备好了,婢子伺候您穿上。”文瑶脸上带着笑,步子倒是比往日里沉稳了许多,两个婢子端着服饰跟在她身后。
待礼服被打开,沈骊珠眼神一凝,脸色微变,“你确定这是今日我穿的吉服,司衣房可是送错了?这分明是贵妃服制。”
文瑶见此点了点头,嘴边的笑意更甚,“怎么会错了呢?皇上可是特意吩咐要给主子一个惊喜,主子快穿上吧,迟了就不好了。”
沈骊珠还有些愣愣地没反应过来,任由文瑶帮她穿上吉服。待梳妆完成,戴上钗环,收拾妥当,她心中还沉浸在不可置信之中,先前生产后皇上封她昭仪之位,她已经觉得有些惊讶了,毕竟昭仪是嫔位之首,她虽依制可得以晋封,但也不该越了许修容这些有资历的嫔妃去。
可她今日身上穿的竟是贵妃服制,这可是妃位之首,她入宫不过两年,这位份也实在过分了些。
“主子,别愣着了,皇后娘娘派玉瑾姑娘在外候着了。”文岚见主子还呆坐在梳妆台前,开口提醒道。
闻言,沈骊珠按捺下心中的疑问和惊讶,吩咐教养嬷嬷将珩儿抱了过来,随着玉瑾出了殿。
昭阳宫里已经坐满了人,皇上和皇后坐在首位,下面则依次是宫中嫔妃,皇室贵女和朝廷命妇。
沈夫人被皇后特意安排在了靠前的位置,眼见着宴席将要开始,长女还没出来,心里不由得有着急切,眼神不住的往内室的方向看。
“昭贵妃到。”内侍的传唤声一出,殿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昭贵妃?她们怕不是听错了?什么时候便成了昭贵妃了?
众人抬头朝门口看过去,只见沈骊珠妆容华丽,头上带着灵犀金簪,身上穿着贵妃吉服,怀里抱着一个襁褓缓缓走了进来。
沈骊珠心中略有些慌乱,这还是她头一次在这么多显贵面前正式露面,加之方才被贵妃服制惊到,眼底藏着几分无措,只竭力保持着仪态端庄。
直到走进殿内,她抬眸看见了正中心坐着的眸中含笑的皇上,心中才稍稍安顿了下来。
元景年见女子缓缓朝他走来,脸上不自觉便带上了笑意,他早便想好了在女子生产后要将其册封为贵妃,先前没立即下旨不过是觉得不够正式,也想要给女子一个惊喜。
此刻女子抱着他们的孩子在众人的惊羡和期许中一步步走近,他便觉得那些与日夜筹谋,与朝臣的周旋,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朝刘亓使了个眼色。
刘亓从皇上身后走了出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圣旨打开,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昭仪沈氏温婉贤淑,德容兼备,育有二皇子……今册封为贵妃,赐协理六宫之权。钦此。”